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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薔意記得剛來倫敦的第一年, 第一次正式上臺演出，那時的她還是群舞，跳著最不起眼的角色。可在演出的前一晚還是緊張到失眠了。她對這種緊張慌張又興奮的情緒記憶猶新, 甚至永生難忘。
這麽多年過去，她幾乎沒有再有過這樣的情緒。
然而今天，一模一樣的情緒又出現了。是那麽強烈。
不過她非常清楚，這一次不是因為演出，而是因為坐在臺下的人。
坐在臺下的賀靜生。
她知道他一直都在看她，一如既往的專註, 一如既往的熾熱。曾幾何時她最怕他這樣的眼神和目光, 可現在只讓她覺得安心。
她的心臟一直都在以極快的速度跳動著，她在不停地深呼吸來調整，可身體裏的機能卻能分辨出她此刻極其亢奮的心情, 連同小腿的肌肉都在一起跳動。
她第一次這麽希望演出能快點結束，第一次這麽不“專業”，一有機會就往臺下瞟, 確定賀靜生是真的坐在那裏。
每一次不動聲色看過去，都會與賀靜生的目光撞上。每當這時，她就忍不住唇角上揚, 就像是吞了一顆氣泡糖，身體裏全是不斷往上升騰的氣泡, 她整個人都飄飄然的, 甚至還會控制不住地鼻子發酸。
直到演出終於順利結束, 來到了謝幕環節。
她的手虛虛搭在了男舞伴的手上, 步伐輕盈地走到舞臺最前方彎腰謝幕, 擡頭的那一瞬，又與他四目相對。
賀靜生和其他觀眾一樣, 在鼓著掌。
一共謝了三次幕，舞臺帷幕終於落下。
她刻不容緩地轉身往外跑。飛快地跑，上次跑得這麽快還是他們被追殺，他被壓在車裏，她跑出去求助的那天。
跑出了後臺，朝演出廳的方向跑。
繞了一大圈。
她看見觀眾們正在陸陸續續離開。
她一眼就看到了也走出來的賀靜生。他明顯也第一時間看見了她。
她頓時喜出望外，正張著唇要叫他時，沒想到被幾個小女生給先一步堵住了去路。
“Cynthia姐姐！”
沈薔意認出堵在她前面的小女生，是她在飛機上偶遇的那個粉絲。
“我從慕尼黑過來看你演出啦！”女生指了指她旁邊的幾個不同膚色的小女生，“這是我的朋友們！她們也很喜歡你！”
她與賀靜生就只有近在咫尺的幾米距離，他卻沒有再靠近，靜靜地站在原地。
沈薔意瞥一眼賀靜生，而後目光收回來一一落在面前的女孩們身上，對她們笑了笑：“你們好。”
“可不可以給我們簽名？”
“當然可以呀。”
幾個小女生紛紛拿出了一雙嶄新的足尖鞋遞到沈薔意面前，她打開筆帽就快速在鞋頭簽下了自己的英文名，簽完之後幾個小女生又圍著她要拍合照。
沈薔意內心焦急，不過表面上還是保持著得體的微笑，等拍完照後幾個小女生又拉著她閑聊了幾句，她們這才滿意離開了。
兩人之間終於沒有了其他阻礙。
僅僅只有幾米之遙。
明明剛才在看見賀靜生的那一刻，她恨不能立馬飛奔到他面前。無奈出現了插曲，可現在插曲過去，她竟然又莫名地邁不開步子，就這麽楞楞地站著，直勾勾地盯著他的臉。
眼睛不敢眨一下，生怕他下一秒就消失在眼前。目光近乎貪戀。
這幾天可謂是她人生的至暗時刻，她經常夢見賀靜生回來了，她也經常分不清現實和夢境。
所以此時此刻，更不敢輕易靠近，怕又會是自己的幻覺。
全世界仿佛又在此刻靜止。
她被扔進了真空罩裏，周遭嘈雜的聲音全然被隔絕在外。
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直到，她看見站在她面前的人緩緩張開口，說了一句：“現在終於輪到我了，可以給我簽名嗎？美麗的Cynthia小姐。”
他的聲音溫柔輕緩，卻穿透力十足，沖破了那層真空罩，準確無誤地傳進了她的耳朵。
她清晰地聽見了他說的每一個字。
賀靜生說話時，唇角勾著笑，眉尾上挑著，見她如此呆怔地模樣，似乎面露出一絲戲謔。
他邁步朝她走來。
沈薔意如夢初醒，身體的動作已然快過了大腦思考，那就是朝他狂奔過去。
猛地撲進了他的懷裏。
甚至用力到賀靜生都往後退了一兩步。他第一時間摟住她的肩膀，迅速穩住身形，站定。
沈薔意的臉埋進了他的胸膛，深深地吸氣，嗅他的身上的味道。耳朵貼上去，聽他的心跳聲。
他的心跳聲那麽有力。
而她終於有了實感。
現在抱著她的，是活生生的賀靜生。
他回來了，他真的回來了。
沈薔意的眼淚珠子根本不受自己控制，不停地往外流。嚶嚶啜泣著。
賀靜生摟著她肩膀，將她緊緊扣入懷，只不過她腦袋上戴著發飾王冠，他沒辦法像往常那樣吻她的頭頂，就只能將她抱著。
沈薔意哭得好傷心，哭著哭著，她就突然想起什麽似的，忽地擡頭，滿臉淚痕地看著他，手解開了他的馬甲紐扣，伸進去隔著襯衫胡亂一通摸。
果然摸到了包在肩膀下方的紗布。
如果記得沒錯，這裏是槍傷。
沈薔意的眼淚源源不斷，她又撲進了他的懷裏，不過這回小心翼翼地避開了他的傷口，手環著他的腰。
不一會兒，賀靜生就能感受到她的眼淚浸濕了他的襯衫，她的眼淚溫溫熱熱地貼著肌膚。
賀靜生的手輕輕摩挲著她的後頸，打趣般笑了：“你在給我洗衣服？”
聞言，沈薔意擡起頭，看見他黑色的襯衫上洇出一大片水暈，而且臉上的妝也被淚水染到他襯衫上了。
她用手擦了擦，越擦又越覺得氣憤，手握成拳頭砸在他肚子上，力道一點兒也沒有，但贏在氣勢上，圓圓的杏眼貼著假睫毛化了眼妝就顯得更大了，怒瞪他，嗔怪：“原來你沒死啊！你沒死跑哪去了！現在才來找我！”
“對不起，依依。”賀靜生吻她的額頭，解釋道：“需要處理一些事情。”
他說話時，吻從她的額頭離開，目標鎖定在她殷紅的唇上，正低頭靠近時，沈薔意又一把將他推開，氣鼓鼓的樣子：“我告訴你，再來晚點我都準備改嫁了。”
“那可真是遺憾。”賀靜生一手握住她的腰，垂下眸盯著她，不容置喙：“你這輩子都沒有機會了。”
沈薔意氣哼，手又去摸他肩膀處的槍傷。
眼睛不經意地往下瞟，冷不丁看見他左手拄著地一根手杖。
這時候才後知後覺，他一直都只用一只手在抱她。
沈薔意反應激動，往後一退，盯著他的腿，錯愕驚呼：“你的腿瘸了？”
她這一嗓子吼得太大聲，周圍還有正在離場的觀眾，即便她說的是中文，可她這冷不丁一聲，語氣是那麽驚恐慌張，自然而然引起了其他人的註意，紛紛往他們這邊看來。
看見原本在臺上熠熠生輝的克拉拉和糖果仙子，此時此刻正蹲在一個男人面前，滿臉緊張地摸著他的腿。
沈薔意的手上上下下地摸著，確定他的腿沒有斷，不是假肢。甚至還撩開了他的褲腿檢查。
手心下是他的體溫，腿上也沒有任何縫針的跡象。
正打算往上摸時，胳膊被賀靜生抓住，輕輕帶起了身。
“沒事，只是有點肌肉損傷，過幾天就好了。”賀靜生摸了摸她的臉，低聲安撫道：“別擔心。”
沈薔意知道他的腿就是在車裏被壓住了，她不確定賀靜生說的是真話還是為了讓她寬心才這麽說。
如果他不是為了保護她才解開了安全帶，他不會受這麽重的傷。
她低著頭，垂下眼睫，眼妝被眼淚全弄花了，跟熊貓似的，耷拉著頭，整個人蔫不拉幾的，看上去可憐兮兮的。
賀靜生從西裝裏拿出一條方巾擦拭她的眼淚，轉移話題般問道：“你住在哪裏？”
“酒店。”沈薔意甕聲甕氣的。
“嗯。”賀靜生又問，“要跟我住嗎？”
沈薔意第一時間就是皺起眉，他這不是問廢話嗎？緊接著又很快反應過來他就是故意這麽問的。
所以她偏要和他唱反調，“我不！”
“那怎麽行？夫妻怎麽能分居？”賀靜生煞有介事地反駁。
不逗她了。
“你求我啊，求我我就答應你。”沈薔意傲慢地昂起下巴。
“求你。”賀靜生俯下身，下巴搭上她肩膀似有若無地蹭了蹭，聲音低到只剩氣息，“我求你，依依。”
沈薔意心裏軟綿綿的，哪裏抵抗得了，嘴上卻還是故作勉為其難：“那行吧。”
她這時候才註意到周圍有很多人在盯著他們看，她本想拉著賀靜生趕緊離開，又立馬想起來他的腿有傷，所以她立即往化妝間的方向跑，一邊跑一邊回頭對他說：“我先去收拾東西，你去車上等我吧。”
她風風火火地跑回了化妝間。大家基本上都已經換完了衣服，正拿著手機在激烈討論著什麽。
見到沈薔意回來，Kiki最先跑過來，激動地說：“Cynthia，你看新聞了嗎？Ethan He還活著！”
Kiki將手機遞到沈薔意面前，她沒功夫看，只匆忙回了句：“我知道。”
說完便快速去換了身上的演出服。現在妝已經花完了，這幅鬼樣子實在沒法見人，於是她又快速卸了妝，臉上的悶感終於消失了。
她走出更衣室，將小羊駝玩偶放進自己的帆布包中，那束向日葵捧在懷裏。
Kiki又迎上前，欲言又止地叫了她一聲：“Cynthia.....”
沈薔意的心完全不在這裏，整個人的魂兒都已經飛到賀靜生那兒去了，壓根沒聽見Kiki叫她，徑直就這樣走了出去。
Kiki失落地垂下眼，緊緊咬著唇。
大家估計是看了新聞，都知道賀靜生還活著的事情，目光有意無意往沈薔意身上落。
沈薔意旁若無人地走出去。
與賀靜生打了個照面。
“你怎麽來了，我不是讓你去車上嗎？”沈薔意連忙走過去。
“等你一起。”賀靜生說。
賀靜生一出現，化妝間裏的人立即探著腦袋往外看，看見活生生的賀靜生之後頓時議論紛紛交頭接耳的。
Kiki也走到了門口，賀靜生無意地一個擡眼，與Kiki的目光一撞。
他只是輕飄飄睇過來一眼，停留不到一秒鐘便挪開了視線，Kiki還是會在那一瞬間渾身一抖，心驚肉跳。愧疚又惶恐到擡不起頭，匆忙往後退了退。
“那我們走吧。”沈薔意挽住了他的胳膊，扶著他慢慢往前邁步。
賀靜生拄著手杖往前走，腿還受著傷，完全是右腿受力。不過不仔細看，走起路時倒也看不出明顯的跛象，可沈薔意卻極為註重，攙扶著他，皺著眉全神貫註盯著他的腿。
“你這樣，倒真讓人以為我已經半身不遂了。”賀靜生搖頭失笑，調侃道。
而後抽出被她攙扶著的胳膊，順勢攬住了她的肩膀，安撫般上下摩挲著她的手臂，“別那麽緊張。”
沈薔意怎麽能不緊張。
司機已經將車開到了劇院門口，上了車後，沈薔意又撩起他的褲腿。
他的腿雖然有些小擦傷，沒有大的傷口，不過小腿還有些腫脹。
她的眼睛又開始發起熱來，心疼得厲害。
“真的沒事。”賀靜生已經不知道安慰了她多少次，攬過她的腰。
她意識到他想抱她進懷裏，連忙掙紮了下，可他的動作更快，已經將她的身體提了起來，坐在了他的腿上，他特意強調：“右腿可以坐。”
“你的腿呢？有沒有受傷？”賀靜生也去撩她的褲腿，他記得那天她跑去求助，中途摔了好幾次。
將她的褲腿卷上去，看見了膝蓋上還沒有完全散去的淤青。
賀靜生溫熱的掌心覆蓋上去，輕輕緩緩地揉，瞳孔暗了幾分，聲音也啞，滿是愧疚：“對不起，依依。讓你遭受這些。”
他鄭重其事保證道：“以後再也不會了。”
幸好她的腳沒事，如果影響到她跳舞，他這輩子都無法原諒他自己。他更明白，沈薔意也會恨他一輩子。
沈薔意的胳膊圈住他的脖頸，問道：“你的事情都處理好了嗎？”
“嗯。”賀靜生黑眸沈沈看著她，“都結束了。”
沈薔意只點頭，沒再多問。她雖然怨他明明活著還不告訴她，讓她難過這麽久，可她也清楚他之所以這麽做一定有他的道理。所有的怨啊氣啊都抵不過他回到她身邊來得讓她喜悅。
她溫順坐在他懷裏，整個人卻收著力，不敢坐得太實，怕壓到他的腿。
安安靜靜地看著他，顯得格外乖巧。
車子平穩地行駛，隔擋板照常關閉，極為隔音的後座，在他們無聲的對視中暗流湧動。
賀靜生的眸色驀地變深，喉結滾動時，已然低頭尋她的唇含住，舌頭不由分說往裏探，
越吻越變了味道，從柔情逐步演變成肆意掠奪，舌尖糾纏她的舌根。吮咂聲打破這一切靜謐。
他灼熱呼吸掠過耳畔，聲音低到只剩纏綿：“依依，想我嗎？”
沈薔意情不自禁回應他的吻，雙臂環繞他的脖頸，手指插進他的發絲。
他的吻，他的氣息，一切都讓她熟悉和踏實。
她極其貪杯地品嘗，汲取。只有這樣才能沖刷這些天她內心留下的空洞。
她的行動已然在向他大聲疾呼。
她好想他，真的好想他，想他想到心痛。
可她這人這會兒又死要面子極了，還能騰出一絲理智出來跟他唱反調：“想你幹嘛？反正你不回來正好我就可以改嫁了！”
還是剛才那個回答。
明知道她是在說笑，就是故意嘴硬。
賀靜生還是聽不得她這麽說一個字。
“你啊，還真是知道怎麽氣我。”賀靜生似乎被氣笑了，懲罰般咬了一口她的下唇，“嘴裏說不出一句我愛聽的話。”
沈薔意反倒引起為傲地昂起了下巴，哼了聲。
報覆心很強，撲過去咬了回去。
賀靜生任由她作威作福，他沈吟了片刻，問道：“依依，跟我在一起，可能會讓你的生活受到限制，也可能會置你於危險的境地，你後悔嗎？”
沈薔意沒料到他會突然問這麽嚴肅的問題。
她起身看他。
兩人四目相對。
就在她正要回答時，他卻根本不給她回答的機會，搶先一步開口：“依依，我想我是個足夠自私的男人，明知道你跟我在一起會承受一定的風險，可我還是做不到對你放手，我做不到讓你離開去過你想要的生活。我要你永遠都留在我身邊。”
他握住她的雙手，貼在了他的胸口，心臟的位置，她的手心下是他強而有力的心跳。
她的手腕被他握住，像一副堅硬的鐐銬。
“我不確定未來還會再發生什麽，但我能保證的是，我會竭盡全力保護你。”他望著她，眼神克制又洶湧，字字認真，字字有力：“用我的生命。”
沈薔意的眼裏又蒙上一層濕意。
他的強勢，他的占有欲，曾經是她最畏懼的東西。可此時此刻的一番話，卻能讓她感動到熱淚盈眶。
————用我的生命。
他不止一次向她如此承諾過。
她當然相信。因為他早已用生命保護過她了。
而她現在想要的生活，就是有他的生活。
沈薔意沒有說話，她宛如喪失了語言功能，亦或者不知該如何表達，她只能用行動表明————那就是捧住他的臉吻上去。
他的身體順著她的力道往後，靠進了椅背。
沈薔意一邊吻他，一邊解他的襯衫紐扣，一路解到了他的皮帶扣。
“啪嗒”一聲，皮帶扣彈開。
緊接著是拉鏈下滑的聲音。
她的手附上去，跪在他兩側。
彎腰靠近他耳畔，吐氣如蘭，對他說了一句話。
我想要….你….
x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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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薔意記得剛來倫敦的第一年, 第一次正式上臺演出，那時的她還是群舞，跳著最不起眼的角色。可在演出的前一晚還是緊張到失眠了。她對這種緊張慌張又興奮的情緒記憶猶新, 甚至永生難忘。
這麽多年過去，她幾乎沒有再有過這樣的情緒。
然而今天，一模一樣的情緒又出現了。是那麽強烈。
不過她非常清楚，這一次不是因為演出，而是因為坐在臺下的人。
坐在臺下的賀靜生。
她知道他一直都在看她，一如既往的專註, 一如既往的熾熱。曾幾何時她最怕他這樣的眼神和目光, 可現在只讓她覺得安心。
她的心臟一直都在以極快的速度跳動著，她在不停地深呼吸來調整，可身體裏的機能卻能分辨出她此刻極其亢奮的心情, 連同小腿的肌肉都在一起跳動。
她第一次這麽希望演出能快點結束，第一次這麽不“專業”，一有機會就往臺下瞟, 確定賀靜生是真的坐在那裏。
每一次不動聲色看過去，都會與賀靜生的目光撞上。每當這時，她就忍不住唇角上揚, 就像是吞了一顆氣泡糖，身體裏全是不斷往上升騰的氣泡, 她整個人都飄飄然的, 甚至還會控制不住地鼻子發酸。
直到演出終於順利結束, 來到了謝幕環節。
她的手虛虛搭在了男舞伴的手上, 步伐輕盈地走到舞臺最前方彎腰謝幕, 擡頭的那一瞬，又與他四目相對。
賀靜生和其他觀眾一樣, 在鼓著掌。
一共謝了三次幕，舞臺帷幕終於落下。
她刻不容緩地轉身往外跑。飛快地跑，上次跑得這麽快還是他們被追殺，他被壓在車裏，她跑出去求助的那天。
跑出了後臺，朝演出廳的方向跑。
繞了一大圈。
她看見觀眾們正在陸陸續續離開。
她一眼就看到了也走出來的賀靜生。他明顯也第一時間看見了她。
她頓時喜出望外，正張著唇要叫他時，沒想到被幾個小女生給先一步堵住了去路。
“Cynthia姐姐！”
沈薔意認出堵在她前面的小女生，是她在飛機上偶遇的那個粉絲。
“我從慕尼黑過來看你演出啦！”女生指了指她旁邊的幾個不同膚色的小女生，“這是我的朋友們！她們也很喜歡你！”
她與賀靜生就只有近在咫尺的幾米距離，他卻沒有再靠近，靜靜地站在原地。
沈薔意瞥一眼賀靜生，而後目光收回來一一落在面前的女孩們身上，對她們笑了笑：“你們好。”
“可不可以給我們簽名？”
“當然可以呀。”
幾個小女生紛紛拿出了一雙嶄新的足尖鞋遞到沈薔意面前，她打開筆帽就快速在鞋頭簽下了自己的英文名，簽完之後幾個小女生又圍著她要拍合照。
沈薔意內心焦急，不過表面上還是保持著得體的微笑，等拍完照後幾個小女生又拉著她閑聊了幾句，她們這才滿意離開了。
兩人之間終於沒有了其他阻礙。
僅僅只有幾米之遙。
明明剛才在看見賀靜生的那一刻，她恨不能立馬飛奔到他面前。無奈出現了插曲，可現在插曲過去，她竟然又莫名地邁不開步子，就這麽楞楞地站著，直勾勾地盯著他的臉。
眼睛不敢眨一下，生怕他下一秒就消失在眼前。目光近乎貪戀。
這幾天可謂是她人生的至暗時刻，她經常夢見賀靜生回來了，她也經常分不清現實和夢境。
所以此時此刻，更不敢輕易靠近，怕又會是自己的幻覺。
全世界仿佛又在此刻靜止。
她被扔進了真空罩裏，周遭嘈雜的聲音全然被隔絕在外。
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直到，她看見站在她面前的人緩緩張開口，說了一句：“現在終於輪到我了，可以給我簽名嗎？美麗的Cynthia小姐。”
他的聲音溫柔輕緩，卻穿透力十足，沖破了那層真空罩，準確無誤地傳進了她的耳朵。
她清晰地聽見了他說的每一個字。
賀靜生說話時，唇角勾著笑，眉尾上挑著，見她如此呆怔地模樣，似乎面露出一絲戲謔。
他邁步朝她走來。
沈薔意如夢初醒，身體的動作已然快過了大腦思考，那就是朝他狂奔過去。
猛地撲進了他的懷裏。
甚至用力到賀靜生都往後退了一兩步。他第一時間摟住她的肩膀，迅速穩住身形，站定。
沈薔意的臉埋進了他的胸膛，深深地吸氣，嗅他的身上的味道。耳朵貼上去，聽他的心跳聲。
他的心跳聲那麽有力。
而她終於有了實感。
現在抱著她的，是活生生的賀靜生。
他回來了，他真的回來了。
沈薔意的眼淚珠子根本不受自己控制，不停地往外流。嚶嚶啜泣著。
賀靜生摟著她肩膀，將她緊緊扣入懷，只不過她腦袋上戴著發飾王冠，他沒辦法像往常那樣吻她的頭頂，就只能將她抱著。
沈薔意哭得好傷心，哭著哭著，她就突然想起什麽似的，忽地擡頭，滿臉淚痕地看著他，手解開了他的馬甲紐扣，伸進去隔著襯衫胡亂一通摸。
果然摸到了包在肩膀下方的紗布。
如果記得沒錯，這裏是槍傷。
沈薔意的眼淚源源不斷，她又撲進了他的懷裏，不過這回小心翼翼地避開了他的傷口，手環著他的腰。
不一會兒，賀靜生就能感受到她的眼淚浸濕了他的襯衫，她的眼淚溫溫熱熱地貼著肌膚。
賀靜生的手輕輕摩挲著她的後頸，打趣般笑了：“你在給我洗衣服？”
聞言，沈薔意擡起頭，看見他黑色的襯衫上洇出一大片水暈，而且臉上的妝也被淚水染到他襯衫上了。
她用手擦了擦，越擦又越覺得氣憤，手握成拳頭砸在他肚子上，力道一點兒也沒有，但贏在氣勢上，圓圓的杏眼貼著假睫毛化了眼妝就顯得更大了，怒瞪他，嗔怪：“原來你沒死啊！你沒死跑哪去了！現在才來找我！”
“對不起，依依。”賀靜生吻她的額頭，解釋道：“需要處理一些事情。”
他說話時，吻從她的額頭離開，目標鎖定在她殷紅的唇上，正低頭靠近時，沈薔意又一把將他推開，氣鼓鼓的樣子：“我告訴你，再來晚點我都準備改嫁了。”
“那可真是遺憾。”賀靜生一手握住她的腰，垂下眸盯著她，不容置喙：“你這輩子都沒有機會了。”
沈薔意氣哼，手又去摸他肩膀處的槍傷。
眼睛不經意地往下瞟，冷不丁看見他左手拄著地一根手杖。
這時候才後知後覺，他一直都只用一只手在抱她。
沈薔意反應激動，往後一退，盯著他的腿，錯愕驚呼：“你的腿瘸了？”
她這一嗓子吼得太大聲，周圍還有正在離場的觀眾，即便她說的是中文，可她這冷不丁一聲，語氣是那麽驚恐慌張，自然而然引起了其他人的註意，紛紛往他們這邊看來。
看見原本在臺上熠熠生輝的克拉拉和糖果仙子，此時此刻正蹲在一個男人面前，滿臉緊張地摸著他的腿。
沈薔意的手上上下下地摸著，確定他的腿沒有斷，不是假肢。甚至還撩開了他的褲腿檢查。
手心下是他的體溫，腿上也沒有任何縫針的跡象。
正打算往上摸時，胳膊被賀靜生抓住，輕輕帶起了身。
“沒事，只是有點肌肉損傷，過幾天就好了。”賀靜生摸了摸她的臉，低聲安撫道：“別擔心。”
沈薔意知道他的腿就是在車裏被壓住了，她不確定賀靜生說的是真話還是為了讓她寬心才這麽說。
如果他不是為了保護她才解開了安全帶，他不會受這麽重的傷。
她低著頭，垂下眼睫，眼妝被眼淚全弄花了，跟熊貓似的，耷拉著頭，整個人蔫不拉幾的，看上去可憐兮兮的。
賀靜生從西裝裏拿出一條方巾擦拭她的眼淚，轉移話題般問道：“你住在哪裏？”
“酒店。”沈薔意甕聲甕氣的。
“嗯。”賀靜生又問，“要跟我住嗎？”
沈薔意第一時間就是皺起眉，他這不是問廢話嗎？緊接著又很快反應過來他就是故意這麽問的。
所以她偏要和他唱反調，“我不！”
“那怎麽行？夫妻怎麽能分居？”賀靜生煞有介事地反駁。
不逗她了。
“你求我啊，求我我就答應你。”沈薔意傲慢地昂起下巴。
“求你。”賀靜生俯下身，下巴搭上她肩膀似有若無地蹭了蹭，聲音低到只剩氣息，“我求你，依依。”
沈薔意心裏軟綿綿的，哪裏抵抗得了，嘴上卻還是故作勉為其難：“那行吧。”
她這時候才註意到周圍有很多人在盯著他們看，她本想拉著賀靜生趕緊離開，又立馬想起來他的腿有傷，所以她立即往化妝間的方向跑，一邊跑一邊回頭對他說：“我先去收拾東西，你去車上等我吧。”
她風風火火地跑回了化妝間。大家基本上都已經換完了衣服，正拿著手機在激烈討論著什麽。
見到沈薔意回來，Kiki最先跑過來，激動地說：“Cynthia，你看新聞了嗎？Ethan He還活著！”
Kiki將手機遞到沈薔意面前，她沒功夫看，只匆忙回了句：“我知道。”
說完便快速去換了身上的演出服。現在妝已經花完了，這幅鬼樣子實在沒法見人，於是她又快速卸了妝，臉上的悶感終於消失了。
她走出更衣室，將小羊駝玩偶放進自己的帆布包中，那束向日葵捧在懷裏。
Kiki又迎上前，欲言又止地叫了她一聲：“Cynthia.....”
沈薔意的心完全不在這裏，整個人的魂兒都已經飛到賀靜生那兒去了，壓根沒聽見Kiki叫她，徑直就這樣走了出去。
Kiki失落地垂下眼，緊緊咬著唇。
大家估計是看了新聞，都知道賀靜生還活著的事情，目光有意無意往沈薔意身上落。
沈薔意旁若無人地走出去。
與賀靜生打了個照面。
“你怎麽來了，我不是讓你去車上嗎？”沈薔意連忙走過去。
“等你一起。”賀靜生說。
賀靜生一出現，化妝間裏的人立即探著腦袋往外看，看見活生生的賀靜生之後頓時議論紛紛交頭接耳的。
Kiki也走到了門口，賀靜生無意地一個擡眼，與Kiki的目光一撞。
他只是輕飄飄睇過來一眼，停留不到一秒鐘便挪開了視線，Kiki還是會在那一瞬間渾身一抖，心驚肉跳。愧疚又惶恐到擡不起頭，匆忙往後退了退。
“那我們走吧。”沈薔意挽住了他的胳膊，扶著他慢慢往前邁步。
賀靜生拄著手杖往前走，腿還受著傷，完全是右腿受力。不過不仔細看，走起路時倒也看不出明顯的跛象，可沈薔意卻極為註重，攙扶著他，皺著眉全神貫註盯著他的腿。
“你這樣，倒真讓人以為我已經半身不遂了。”賀靜生搖頭失笑，調侃道。
而後抽出被她攙扶著的胳膊，順勢攬住了她的肩膀，安撫般上下摩挲著她的手臂，“別那麽緊張。”
沈薔意怎麽能不緊張。
司機已經將車開到了劇院門口，上了車後，沈薔意又撩起他的褲腿。
他的腿雖然有些小擦傷，沒有大的傷口，不過小腿還有些腫脹。
她的眼睛又開始發起熱來，心疼得厲害。
“真的沒事。”賀靜生已經不知道安慰了她多少次，攬過她的腰。
她意識到他想抱她進懷裏，連忙掙紮了下，可他的動作更快，已經將她的身體提了起來，坐在了他的腿上，他特意強調：“右腿可以坐。”
“你的腿呢？有沒有受傷？”賀靜生也去撩她的褲腿，他記得那天她跑去求助，中途摔了好幾次。
將她的褲腿卷上去，看見了膝蓋上還沒有完全散去的淤青。
賀靜生溫熱的掌心覆蓋上去，輕輕緩緩地揉，瞳孔暗了幾分，聲音也啞，滿是愧疚：“對不起，依依。讓你遭受這些。”
他鄭重其事保證道：“以後再也不會了。”
幸好她的腳沒事，如果影響到她跳舞，他這輩子都無法原諒他自己。他更明白，沈薔意也會恨他一輩子。
沈薔意的胳膊圈住他的脖頸，問道：“你的事情都處理好了嗎？”
“嗯。”賀靜生黑眸沈沈看著她，“都結束了。”
沈薔意只點頭，沒再多問。她雖然怨他明明活著還不告訴她，讓她難過這麽久，可她也清楚他之所以這麽做一定有他的道理。所有的怨啊氣啊都抵不過他回到她身邊來得讓她喜悅。
她溫順坐在他懷裏，整個人卻收著力，不敢坐得太實，怕壓到他的腿。
安安靜靜地看著他，顯得格外乖巧。
車子平穩地行駛，隔擋板照常關閉，極為隔音的後座，在他們無聲的對視中暗流湧動。
賀靜生的眸色驀地變深，喉結滾動時，已然低頭尋她的唇含住，舌頭不由分說往裏探，
越吻越變了味道，從柔情逐步演變成肆意掠奪，舌尖糾纏她的舌根。吮咂聲打破這一切靜謐。
他灼熱呼吸掠過耳畔，聲音低到只剩纏綿：“依依，想我嗎？”
沈薔意情不自禁回應他的吻，雙臂環繞他的脖頸，手指插進他的發絲。
他的吻，他的氣息，一切都讓她熟悉和踏實。
她極其貪杯地品嘗，汲取。只有這樣才能沖刷這些天她內心留下的空洞。
她的行動已然在向他大聲疾呼。
她好想他，真的好想他，想他想到心痛。
可她這人這會兒又死要面子極了，還能騰出一絲理智出來跟他唱反調：“想你幹嘛？反正你不回來正好我就可以改嫁了！”
還是剛才那個回答。
明知道她是在說笑，就是故意嘴硬。
賀靜生還是聽不得她這麽說一個字。
“你啊，還真是知道怎麽氣我。”賀靜生似乎被氣笑了，懲罰般咬了一口她的下唇，“嘴裏說不出一句我愛聽的話。”
沈薔意反倒引起為傲地昂起了下巴，哼了聲。
報覆心很強，撲過去咬了回去。
賀靜生任由她作威作福，他沈吟了片刻，問道：“依依，跟我在一起，可能會讓你的生活受到限制，也可能會置你於危險的境地，你後悔嗎？”
沈薔意沒料到他會突然問這麽嚴肅的問題。
她起身看他。
兩人四目相對。
就在她正要回答時，他卻根本不給她回答的機會，搶先一步開口：“依依，我想我是個足夠自私的男人，明知道你跟我在一起會承受一定的風險，可我還是做不到對你放手，我做不到讓你離開去過你想要的生活。我要你永遠都留在我身邊。”
他握住她的雙手，貼在了他的胸口，心臟的位置，她的手心下是他強而有力的心跳。
她的手腕被他握住，像一副堅硬的鐐銬。
“我不確定未來還會再發生什麽，但我能保證的是，我會竭盡全力保護你。”他望著她，眼神克制又洶湧，字字認真，字字有力：“用我的生命。”
沈薔意的眼裏又蒙上一層濕意。
他的強勢，他的占有欲，曾經是她最畏懼的東西。可此時此刻的一番話，卻能讓她感動到熱淚盈眶。
————用我的生命。
他不止一次向她如此承諾過。
她當然相信。因為他早已用生命保護過她了。
而她現在想要的生活，就是有他的生活。
沈薔意沒有說話，她宛如喪失了語言功能，亦或者不知該如何表達，她只能用行動表明————那就是捧住他的臉吻上去。
他的身體順著她的力道往後，靠進了椅背。
沈薔意一邊吻他，一邊解他的襯衫紐扣，一路解到了他的皮帶扣。
“啪嗒”一聲，皮帶扣彈開。
緊接著是拉鏈下滑的聲音。
她的手附上去，跪在他兩側。
彎腰靠近他耳畔，吐氣如蘭，對他說了一句話。
我想要….你….
x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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