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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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已經到了該回家的時間, 極端天氣更不適宜在外拖延。可方沁竹在猶豫著。

三個小時前羅霄打來電話,得知她來北都後,淡淡扔下一句“我馬上過去”就掛斷電話。

方沁竹神色覆雜劃開手機, 他要過來, 是什麽意思呢?

他和她的關系, 這種程度的關心,是不是超過了呢。

可前天晚上, 他明明推開了自己t。

方沁竹撫了撫手臂, 心思繁亂, 理不清楚要用什麽樣的心情面對羅霄。

天際線越來越低,樹枝被風吹得快要垂到地面, 不能再耽擱, 方沁竹叫過小滿, 收拾東西回家。

冷風淩厲擦過耳際,再加上很有可能出現在家門口的羅霄, 方沁竹心裏七上八下。說不出期待還是不安,一團亂麻到了樓下。

臺階蜿蜒,腳步回響, 一聲一聲伴著她愈加劇烈的心跳, 踏入三樓走廊。

門前是空的。

方沁竹塌下肩膀, 松了一口氣,心臟的最角落卻有失落探出頭,展了展觸角。

開鎖進門, 她給小滿倒了水喝, 自己轉身去收拾行李。心不在焉的, 同一件東西拿出來又收進去,大腦喧嘩嘈雜, 如同無數支流匯江入海一般蜂擁而至。

一會兒擔心天氣影響他的火車,一會兒糾結是否要打電話問他到哪兒,如果他真的到門口了,她又該說什麽。

仿佛過了很久,看一眼時鐘,才走了半圈。

方沁竹不喜歡思維混亂的自己,她丟下手裏東西,迫使自己冷靜下來,細細捋了一遍。

前天晚上,在羅霄眼裏,她是醉酒的狀態,所以做出什麽舉動都情有可原。只要自己裝作無事發生,把那一頁揭過不提,兩個人就會回到原點。

想通之後,煩亂趕跑了些,敲門聲適時響起。

很神奇,就好像羅霄感應到她做好了準備,

將長發撥到腦後,方沁竹呼出一口氣,打開門。

羅霄穿了件黑色短款羽絨服,深藍色牛仔褲,單肩斜斜掛個背包,摘下黑色口罩,默不作聲看她一眼,提步進屋。

小滿正在看電視,聽到聲音朝這邊扭了扭頭,又毫不在意的轉回去,停了一秒反應過來,翻身滑下沙發,屁顛屁顛喊著出出跑過來。

羅霄彎腰,一把抄起圓乎乎的牛奶大福,在空中顛了兩顛,小滿咯咯笑了。

男人將背包隨意扔在沙發,單手抱著小滿,曲起手指在肖似方沁竹小巧而飽滿的鼻尖刮了刮,“媽媽一聲不吭把小滿拐過來,是不是該打?”

小滿只聽懂一個打字,誤以為有人要打媽媽,胖手急急攥成小拳頭橫在胸前,“不許打媽媽,小滿打他。”

羅霄捏捏小滿軟彈彈的臉蛋,對他的反應表示讚許,“小滿說得對,這樣才是男子漢。”

他放小滿下地,回頭發現方沁竹還在門邊站著。他微垂了下額頭,手指習慣性地刮過眉尾短疤,雙手支在胯間走近。

男人身上還浮動著北方季風幹燥凜冽的味道,若是指尖觸上他的外套,就能感知到冬季橫掃一切毫不留情的力量。

就像他這個人。

方沁竹拉回飄遠的思維,摒棄一切情緒,語氣刻意到平鋪直敘像臺機器,“你怎麽來了?”

羅霄皺眉,“我是外人?”

啊?方沁竹不甚明了擡起頭,撞進他的眼裏。

他的眸子幽深如淵,“你跟陌生人說話都不會這麽冷冰冰。”

視線從她臉上游走,他的話間竟抽出一絲委屈,“唯獨對我這麽專橫。”

垂在身側的指尖縮了縮,方沁竹才發現心底還是有點別扭沒有驅散。

好像收拾情緒的時候刻意留下一小縷,只等他來,將那絲線一般細弱的幽怨鋪開給他看,等他奉上包容和安撫。

越刻意,越在意。

意識到這點,方沁竹放下交疊於身前的雙手,舒展身體,提醒自己,把他當作普通人就好了。

她指了指沙發,請羅霄坐下。自己搬了矮凳坐在旁側,盡量用朋友談天的語氣,保持不遠不近的距離,問道,“為什麽忽然來北都了?是工作上的事情嗎?”

羅霄悠悠掀起眼皮,話間泛著涼意,“你覺得呢?”

方沁竹笑了笑,徹底把別扭拋到九霄雲外,“是擔心我們嗎?”

羅霄淺淺哼了下,臉色的不愉消散些許,“知道就好。”

方沁竹接著問:“你過來這邊,跟媽說過嗎?”

“沒有必要。”

方沁竹默了默,又問:“那跟向瑤報備過了嗎?”

羅霄從電視屏幕收回視線,像是聽到什麽世紀大笑話,直直盯了她幾秒。發現不是玩笑後,面無表情牽牽嘴唇,“我去哪裏跟她有什麽關系。”

方沁竹睜圓杏眼,定在原地,瑩澈的眸子蒙上一層迷茫,“不是說,她是你的……女朋友?”

情侶之間,一方出遠門,不是應該主動報備嗎?

羅霄頓了幾秒,表情先是驚訝,再是無奈,最後想到什麽,他擡起眸子攫住方沁竹,眼神滿是別有意味的探究。

被他這樣看著,方沁竹臉頰微微燒起來,她以手貼臉,企圖降低一些溫度。

羅霄伸手,圈住她的腕子拿下來,手指重重按了下腕骨外側彎曲的骨骼,鄭重回答,“她不是。”

說完,仿佛覺得這樣還不夠,又補充道,“我沒有女朋友。”

臉更燙了,一路蔓延到耳廓。心跳忽然變快,刻意鎮壓也壓制不住的程度。方沁竹低頭,輕輕哦了一聲。

耳邊響起男人的輕笑,“誰傳的謠言?平白無故讓人沖我發火。”

方沁竹倏地掙脫手腕,條件反射似的擡頭反駁,“我哪有沖你發火?”

他眼中笑意更深,“我哪有說是你?”

這才發覺上了他的當。方沁竹剜他一眼,收回視線時卻也控制不住揚起了唇角。

外面天色徹底變黑,濃墨一般塗抹不開。

羅霄半下午從槐城一路風塵仆仆過來,還沒吃晚飯,他點開外賣軟件,卻看到天氣惡劣暫無配送的消息。

方沁竹翻翻櫃子,還有之前儲存的泡面和雞蛋。於是去廚房開火,簡單煮了面臥了兩個荷包蛋。

風聲呼嘯,敲擊著玻璃哐哐作響。方沁竹面色為難,擔憂望著埋頭吃面的羅霄,問道,“晚上你要住哪裏?”

羅霄沒把天氣放在心上,隨口回答,“來的路上在街邊旅館順便訂了一晚,去那兒住。”

街邊旅館幾十年的老房子,外觀特別陳舊,內裏大多陰暗潮濕。方沁竹莫名有些過意不去,“會不會條件很差?”

羅霄挑起面條,反過來寬慰她,“放心,跟車時候風餐露宿是常有的事,一個老舊旅館不算什麽。再說……”

他擡起眼,罕見溢出一絲放浪,隱約還有一點害羞,“我也不方便住你這兒。”

方沁竹半啟雙唇,最後選擇了閉嘴。

羅霄吃完,自覺洗了碗,拎起背包。方沁竹以為他要走,跟著起身,卻見他從包裏拿出旅行裝的洗浴用品,自然到像在自己家,指了指浴室,說:“用下洗手間”。

方沁竹倚在沙發裏,聽著浴室嘩嘩水聲,如芒在背。好像闡明和向瑤的關系後,羅霄就像是換了一個人。如同下凡的天神,以前的冷傲自矜全部收起來,露出了與蕓蕓眾生相同的一面。喜怒哀樂,沼澤煙火,他都要沾染一遍。

她不太明白發生了什麽。

蒸汽熨騰的洗手間,羅霄關掉花灑,手掌擦過熱氣蒙蒙的鏡面,鏡中出現一雙篤定淩厲的眼。

當方沁竹問出她在意的那個問題時,憑借直覺他隱約拽住了一點猜測。洗澡時,他將兩人的相處倒帶般巡回播放了一遍。

早在她遠赴蘇城出差,時不時對他放冷箭的那段時間,他就該察覺到她難以名狀的小心思。只可惜他當時沒有參透,還為她突如其來的夾槍帶棒困惑許久。

她有可能……喜歡自己。

羅霄扶鏡的指尖難以自抑的微微顫抖,血液興奮到奔湧狂流,只是初生這個想法,腹下瞬間緊繃挺應。

他難耐地俯首瞥了一眼,喉結滑動將低喘吞下,忍耐到眼尾暈出瑰麗的暗紅。

他咬緊齒根,強制收回綺麗的幻想,重新擰開花灑,調成冷水,在寒冬臘月逼迫自己恢覆冷靜。

方沁竹還在外面,他不想變成沒有理智的動物。

羅霄這個澡洗得格外冗長,方沁竹不太明白明明已經關了水,為什麽又打開了一遍。她不方便問,也沒有放在心上,只祈禱他快快穿好衣服,回到他的旅館。

有羅霄呼吸的房間,她總是時不時泛起莫名其妙的燥意,像是幹涸萎頓褪去綠意的竹,期待雨露的灌溉。

這樣下去,遲早會出事。

洗手間的門終於從內撥開,羅霄頭上披著毛巾,揉著頭發走出來。經過浴水濯滌,瞳仁愈加黝黑,仿佛黑矅石熠熠生輝。

他垂低眼睫,避開視線,問她明天有什麽安排。

方沁竹感到意外,“你還不回家的嗎?”

羅霄挑眉,褪去孤傲淡漠,整個人的氣質多了些輕揚明快,“把一個女生和小豆丁丟在異鄉t,在你心裏,我有這麽靠不住?”

他真的很擅長曲解人意裝無辜。方沁竹腹誹一通,只得告訴他如果明天雪不來,就帶小滿去自然博物館。

“好啊”,他扯下毛巾,挑起眼簾,“小竹姐這是在約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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