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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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方沁竹輕快走過來, 丟下一句“我們回家吧”,便擦著他的肩膀繼續朝大門走去。

聽到這句話,羅霄眼底的堅冰融了融, 然而也只是消解了表面薄薄一層。

他不發一言, 跟在她身後上車, 打火,旋開空調。

方沁竹打開電臺, 深夜已無主持, 只有音樂一首接一首播放。此刻正傳來一首《那些年》, 她恰好熟悉,跟著哼唱起來。

羅霄暼她一眼, 不輕不重冷哼一聲。

以歌寄情, 重逢的喜悅未免表現得太過明顯了些。

空調溫度漸漸上升, 他迅速離合掛檔給油,右手挪回方向盤時順便按下媒體切換按鈕。

歌聲戛然而止。方沁竹來不及收回, 唱完那句“告訴你我沒有忘記”,才意猶未盡閉上嘴巴。

慵懶的爵士樂響起,她只當羅霄順手切換, 並沒發現有什麽不對勁。

汽車駛入主街, 圓月懸於中天, 對比入夜時分,更加完滿皎潔。通透明亮到月宮桂樹都清晰可辨。

“月亮好圓。”她倚著車窗,無意識輕喃。

羅霄仍是一聲不吭。

方沁竹終於覺察出他的異常。她緩緩坐直身體, 睨了羅霄一眼。

從側面看, 他的表情一如既往淡漠, 看得並不真切。

方沁竹想了想,直接點名問道, “羅霄,你們幾點出發去接親?我要不要一早跟你過去,在高家等著新娘子進門?”

早早過去,是為了見初戀情人吧。

羅霄的唇線壓了再壓,掌心死死按住方向盤,即便如此,仍是澆不熄心口熊熊欲燃的急火。

情緒找不到出口,越積越高終於無法忍耐,他腳底猛踩剎車,伴隨著短促而劇烈的金屬摩擦聲,兩人被重重摜摔在椅背。

方沁竹心驚肉跳轉過頭,只見羅霄撈起中控臺上的煙盒,取出一根叼在嘴裏,摸著口袋搜索打火機,手掌竟在微微顫抖。

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能輕輕拉住他的手腕,指腹揉過筋絡崎嶇的手背。

他才漸漸冷靜下來。

方沁竹收回手,聲音關切,問他突然剎車的原因,是不是避讓小動物什麽的。

兩指捏著香煙,從唇間取下。羅霄自嘲的想:看她多好,還貼心的為他找了理由。

可他不僅不知足,還要仗著她的好得寸進尺,一點一點蠶食鯨吞,直到她再也看不到任何人。

他靜了半晌,香煙在指間顛來倒去的翻覆。最後他兩指一捏,將整根香煙攔腰截斷,車內才響起他因壓抑而過度冷靜的音調。

他問:“高朗是誰?”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沒有資格質問,也知道這樣會推得方沁竹離他越來越遠,但他難以自制。

只要想到男人口中的暗戀、表白,他的大腦就不由自主拉響警報,一顆顆旋轉球在眼前糾纏不休。

只有探明她的態度,他的心才有可能恢覆寧靜。

方沁竹滯了滯,眼神洩出一絲迷茫——

像是從來沒有想過他會問這個。

饒是如此,她仍回答了,“他是初中同學,當時我們坐前後桌來的。”

前後桌?

很好,校園愛情重點發源地。

羅霄聲調更冷,不情不願從唇間磨出兩個字,“初戀?”

“什麽啊?”方沁竹下意識否認,“那時不過十五歲,剛剛情竇初開,什麽都不……”

“情、竇、初、開。”羅霄咬緊齒根,一字一頓重覆某個刺耳字眼,又近乎委屈的控訴,“我也是那個年紀遇到你,為什麽你沒有看到我!”

“我知道你啊。”

她輕聲回應。

羅霄楞住,像一頭焦躁的獅子被施了定身咒語,瞬間收回炸起的毛發,眼神凝在她清瑩杏眼。

她低頭,嘴角噙笑,“和方泊松打架的嘛。”

她的笑意越來越深,捂住嘴巴,也能從彎成新月的眉眼中看出來。

箍緊胸口的桎梏無聲松開,他好像變成一個本子,而方沁竹擁有畫師的魔力,輕輕一塗,便能消彌他所有情緒。

羅霄無奈自嘲——他可真是好哄,短短幾個字就能撫平所有不甘和猶疑。

她……是在哄他吧?

羅霄從思緒中抽出,面前的女人俯著胸口,纖薄肩背仍因為大笑而輕顫著。

聽著她的笑,羅霄也覺得自己好笑起來。他伸出右手,穿過柔密秀發圈住女人後頸,掌根施力迫使她擡起頭。

“你在嘲笑我嗎,方小竹?”

掌下肌膚細膩軟滑,尤其耳後一片,像觸之即化的奶凍。拇指生出癢意,緩緩摩挲過那片私域領地。

方沁竹忍不住顫了顫,心臟被誰輕輕撥了弦,撩過難耐的一筆癢。

他的掌心灼熱,她甚至能感知到掌心的紋路。相接之處火星簌簌,深深烙進她的皮膚。

她難耐的轉動脖子,拂落頸後點火的手掌,吟哦一般埋怨道“幹嘛呀。”

話音落地,她自己都嚇了一跳。短短三個字,迤邐迂回,被她轉成了九曲十八彎。

喉嚨t莫名發幹,喉結上下滾了滾,羅霄強自壓下雜念,趕在午夜零點到了家。

***

翌日一早,方沁竹沒能從床上爬起來,也不知道羅霄幾點出的家門。

她索性等小滿起床,簡單吃過早餐後,帶著小滿一起赴婚宴。

走進高家大門,主事人在車棚設置了收禮臺,方沁竹把紅包遞出時,高升母親小跑過來攔住她,“小竹,快拿回去,你家的禮金,羅霄已經給過了。”

還給了厚厚一個呢。

高母很欣賞羅霄對兄弟的情義,因此對方沁竹也格外留心照顧。她領著方沁竹坐到首排中間的圓桌,人逢喜事,眼睛笑得瞇起,“小竹,你坐這裏,嬸子特意給你留的。這個位置看儀式保管清清楚楚。”

方沁竹道謝,抱著小滿坐下來。

高朗沒去接親,此時正站在陽臺擺弄禮花筒。看到方沁竹走進院子,他的眼睛亮了亮,隨後視線移到她懷中的孩子身上,微不可察地皺皺眉。

知道她已育的事實是一回事,親眼見到是另一回事。

他遠遠端詳小滿,長得倒是白乎乎胖嘟嘟的,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轉。孩子五官神似方沁竹,俊秀清靈。

高朗繞到臺階走過來,口中喊著老同學站到方沁竹面前。

如果昨晚他的眼神有一絲暧昧,那麽現在那雙谙於世故的眼睛裏,只盛滿得體的客氣。

方沁竹耳邊響起昨晚臨睡前,羅霄叮囑她的話,“那個男的心懷鬼胎,少接近他。”

看著面前的男人,她在心裏笑笑,羅霄未免過於多慮了。

高朗嘴角高高揚起,“這是你的小孩子嗎?”

方沁竹卻沒從他的眼中看出笑意。她無謂地點點頭,“他叫小滿。”

高朗看看手表,“新娘子快要到了。”

她再點頭。

至此無話。

或許相似場景上演過太多次,許多男人初見她時的熱情殷勤,得知她單親撫育男孩後的冷落疏離。她已經熟悉了整個劇情,所以對於高朗的前後反差並沒有太多感受。

只是忽地想起羅霄來——

他是唯一的,對她和小滿始終如一的人。

賓客紛紛入場落座,接近上午十點,遠處傳來禮炮轟隆。

小滿晃著小腿,短藕似的胳膊堵住耳朵,興奮地叫出聲。方沁竹抱著他,面朝大門方向,不一會兒,就看到高升抱著新娘子喜氣洋溢走進家。

尖叫聲起哄聲瞬間淹沒整座院子,新人所經之處,沿路兩旁禮花綻開,五彩繽紛的亮片歡騰跳躍著灑下來,每一片都是對新人的美好祝願。

新人去換裝,司儀走上花臺,開始請親友入座。

伴娘伴郎來了方沁竹這桌。

三位伴娘身穿同款灰粉紗裙,嘴裏在討論著什麽,嘰嘰喳喳坐在了方沁竹對面。兩位伴郎依次坐下,禮貌同她打了聲招呼。

並沒有看到羅霄。

方沁竹環視一圈,也沒有見到他的身影。

可能是去辦別的事情了,她定下心來,停止尋找。

喧鬧漸息,兩位伴娘的話也傳進她耳中:

“話說,你的包確定丟在客廳了?那個帥哥能找到嗎?”

“該說不說,他好有男人味哦,一句話不多說直接回頭去找,太有男友力了。”

“對呀對呀,當時他轉身,我的心突然就咯噔了一下。”

“哈哈,不會是嚇到了吧。”

“怎麽可能!當然是被帥到的。”

坐在中間一直沒說話的那位姑娘,忽然捏了捏拳,用比朋友要低一些的聲音說:“如果上天真的讓他帶回我的包,我就……主動去要他的聯系方式。”

另外兩位拖著長音哦了一聲,眼神閃著躍躍欲試的光芒,同時望向來路。

方沁竹已經確定了她們討論的是誰。她垂睫,手指刮過桌面裂開的紋理,忽然感覺心底噗滋噗滋的泉水,下降了幾分。

新人站上花臺,進入答謝父母環節。

方沁竹心不在焉的,聽到身後腳步漸近,她來不及回頭,熟悉的身形拉開身旁座椅,大馬金刀地坐下來。

方沁竹側轉視線,羅霄把一只銀色小挎包放在玻璃轉盤上,右手徐徐推動,送到了伴娘面前。

他沖中間那位姑娘揚了揚下巴,簡短說道,“檢查一下,有沒有少東西。”

姑娘微紅了臉,姿態拘謹地取過,剛才的勇氣全部收了起來,小聲說了句謝謝。

兩邊的朋友捶胸頓足,沖她使著眼色,就差替她發聲了。

方沁竹收回視線,腿上重量驀然一輕,小滿瞬間移到了羅霄的臂彎。

方沁竹微微張大嘴巴,目光不由自主移回對面,姑娘臉龐的嫣紅已褪去,此時同她一樣,瞠目結舌望向了羅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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