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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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席間陷入沈默。
羅霄單薄的眼皮斜斜撩起, 淡漠而銳利，直直看向對面好整以暇的盛禮卓。
方沁竹如坐針氈，正要跳出來緩和氣氛, 服務生適時出現了。
熱氣繚繞的茶水涓涓倒入茶杯, 頓時茶香四溢, 吹散劍拔弩張的氣氛。
方沁竹瞇起眼睛，細白手指勾過一杯茶水, 鼓起臉頰吹開熱氣。白色氣體蒸騰上升, 一只手掌穿破霧氣, 將她的茶杯拖走。
“誒？”方沁竹坐直身體，看到羅霄拿了一只空杯, 把她的茶水在兩個杯子中倒換幾次, 再推回她的面前。
“不燙了。”他盯著她的唇, 平淡提醒。
方沁竹不自覺舔舔幹燥唇瓣，“謝謝, 我的確是有點口渴。”
羅霄回正視線，身體松弛靠在椅背，右手無意識地摩挲面前那只空杯, 低笑一聲, “盛總, 我和小竹就是這種親人關系。滿意了嗎？”
他的重音放在“這種”兩字。
她可以心安理得喝下我為她晾好的水。
而你，只是一個因為禮節而得到她恭敬照顧的客人。
他的炫耀太過明目張膽，方沁竹含在口中的水, 一時忘記咽下。
此刻羅霄散發出來的壓迫感如颶風入侵, 風眼懸在半空睥睨, 只要敵人露出一點掙紮，便不計後果, 毀天滅地。
片刻驚異倏忽掠過，盛禮卓很快找回風度，他不準備硬碰硬，動物越是暴怒，刺激起來越好玩，不是麽。
於是他巧妙避開話題，轉到了餐廳招牌菜上面。這家北方餐廳主打南系菜，方沁竹就“是否好吃”這個問題同他猜測了幾個來回。
羅霄沒有加入話題，但戾氣也稍微斂去幾分。沈默坐在她身旁，偶爾推過一杯晾好的水。
陸陸續續開始上菜，羅霄不甚熱衷甜口，寥寥嘗兩口便撂筷。
最後一道是南溪醋魚，方沁竹倒是很喜歡，t魚肉紅亮酸甜，入口軟嫩。
她細細品嘗著，推薦羅霄也吃兩塊。後者笑著搖頭，用公筷夾了兩塊放進她的碗中。
盛禮卓見兩人和樂融洽，眼睛一轉想起個典故。他叫來服務生，“這道南溪醋魚不錯，你知道它的由來麽？”
服務生搖頭，“我只管上菜，您想知道由來……”
服務生也是個機靈應變的，當即拿出手機，“我現在給您百度。”
他清清嗓子，高聲朗讀：“南溪醋魚，又名叔嫂家珍，是南市傳統名菜。相傳古時南湖溪畔，有宋姓兄弟兩人……”
羅霄漸漸坐直了脊背，適才的悠游自得全部煙消雲散。盛禮卓看在眼裏，滿意揚起嘴角。
方沁竹慢慢放下筷子，眼中的和煦退到最深處，唇線抿得平直。她打斷服務生，“謝謝你，這些就足夠了。”
服務生驕傲地收起手機，昂首挺胸返回迎賓位。
羅霄磨磨後槽牙，冷冷一笑，“典故聽完了，盛總可有所收獲？”
“當然！”盛禮卓察言觀色的細胞數量仿佛為零，語氣依然歡暢道，“故事講得美好，誰能確定現實中那叔嫂二人，生活在一起不曾受過指摘。”
他微微側頭，眼神質樸不谙，“Joyce，你說呢？”
他指明方沁竹來回答，圖謀昭然若揭。
羅霄屏住呼吸，視線緩緩轉往方沁竹的方向。明明才喝過水，卻又感覺口幹舌燥。全身毛孔豎起來，仿佛有千萬根細針懸在頭頂。
她還在思考著，秀氣眉毛結成小丘。
時間讓人既期待又難熬。
指尖微微抖動，窗外風動葉聲響。時間具象為一聲聲的滴答，不知在表盤轉過幾圈，他依然沒聽到她的想法。
她一定很抗拒故事中的關系吧。
這麽難講出口，是在前後思量怎樣才能委婉不傷人吧。
反正沒有人在乎他。
羅霄認命地閉了閉眼，正欲起身打破僵局時，方沁竹開口了。
她聲音澄澈，春水初生一般潺潺流淌，“如果情之所至，無法自控，事中人也別無他法。”
羅霄倏地睜開眼，潛藏於深暗之底的狂熱如瀑奔流，瞳孔折射出奪目光彩。
方沁竹輕擡眼睫，杏眼霧氣散盡，純摯透亮，“沒有利用別人，也沒有傷害別人。只是一起生活的家人，他們問心無愧。”
盛禮卓怔楞很久沒有說出話。最後他搖搖頭，猛地灌下整杯酒。
整場飯局一直像只刺猬的羅霄反而唇角上揚，沖對面男人擡擡下巴，問：“那是什麽酒？猛不猛？”
盛禮卓吐字已然含混不清，“你想幹嘛？方老師都這樣護著你了，你還要跟我拼酒？”
被動入局的方沁竹，無奈澄清，“我沒有……”
奈何已經沒人聽她解釋，羅霄啟開一瓶新酒，直接拿瓶口碰了碰盛禮卓的酒杯，“陪你喝。”
他要感謝盛禮卓，畢竟自己永遠沒有勇氣試出方沁竹的態度。
只要她不抗拒，他就等得起。
盛禮卓結賬回來，腳步虛浮得差點站不穩，手掌撐在餐桌邊沿，腦袋突然紮低又努力昂起。
怕是醉到人事不醒。
方沁竹起身，去看他的情況。向外邁步時，閉眼假寐的羅霄倏地向後退一步，用椅子擋住她的去路。
他睜開眼，酒意映得眼球通紅。就那麽直勾勾盯著她，嗓音幹啞，“去哪裏？”
方沁竹指著老板，“盛總醉到路都走不直，我不放心讓他自己回酒店。”
他瞬時抿直嘴唇，毫不遮掩自己的不爽，“我也喝醉了，你就放心把我自己扔在這兒？”
他責問得理直氣壯，叫方沁竹一時不知如何是好，半晌才建議道，“不然，我倆一起送盛總到酒店，然後我再送你到霄遠。”
羅霄仍是皺眉，他捏捏鼻梁，撥出一個電話，“老高，過來幫忙送個人。”
***
方沁竹把房間號告訴高升，望著出租車走遠。
她轉身望著站在身後的羅霄，一副輪到你了的表情，“說吧，你去哪裏？霄遠還是回家？”
羅霄沈默片刻，語速緩慢回答，“霄遠。”
他的面色除了比平時多了些紅潤外一切正常，表情和動作有些遲鈍，方沁竹也不確定他有沒有喝多。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這是……”
“一”。不待她問完，男人打斷她的問題。
她訕訕一笑，“恭喜你都會搶答了。”
羅霄僵硬扯開嘴角，算是配合了她的笑話。正好一輛空車駛來，他伸臂攔下。
這裏離霄遠不過短短十分鐘路程。方沁竹一五一十向他交待著安排，“把你送到霄遠後，你就在休息室蓋上被子好好睡一覺醒酒，我就直接回家看小滿了。”
“擔心盛禮卓就不擔心我？”他掀起眼皮，語氣比面色更滲出涼意。
方沁竹剛要解釋，話又被他奪過去，“還有，是誰昨天信誓旦旦承諾，開完會立刻把人送走，一秒都不多留。轉頭忘個一幹二凈。”
如果上一句略微透寒，這一句就好像在喝一杯全冰的飲料——滿滿的都是冷。
方沁竹心虛別開眼，“這不是……”
“騙子。”
他冷哼著別過頭望向窗外，負氣打斷她的狡辯。
方沁竹徹底沒了理直氣壯的底氣。繼續含著心虛扯扯他的衣袖，她不自覺放軟聲音，“都是我的錯，我一時被成功的喜悅沖昏頭腦，忘記自己說過的話。”
男人脖頸挺直，依舊不為所動。
“霄哥，霄霄哥”，她不氣餒地把臉湊到男人面前，左右晃了兩下，像只不倒翁，好脾氣的哄人，“可以不生氣了嗎。”
羅霄轉過臉，眼睫垂視兩片嫣紅唇瓣開開合合，忽然生出一股以唇封緘的沖動。
喉結滑動幾番，他抑住暗欲，壓低聲音道，“等我睡著你再走。”
方沁竹忙不疊點頭，只要不追究她食言，怎樣都可以。
很快到了霄遠，羅霄上臺階時晃了晃神，腳底不穩，身子朝前栽去。方沁竹在一旁眼疾手快扶住他，在他臉上抓到一抹罕見的稚氣。
這是……真喝醉了？
擔心他再次磕絆，她雙手扶住男人手肘，謹慎拖著他向前走。羅霄甩了下胳膊，沒有掙開。
他不滿抗議，“我沒喝醉。跟那群老東西一對六我都不怕，盛，盛禮卓的兩瓶酒算什麽。”
方沁竹這下徹底確定了。
踉踉蹌蹌走進休息室，方沁竹撐著羅霄躺倒在床上，正要起身拉開被子替他蓋上，他卻繞到頸後一把將她壓在胸膛。
心跳穩定，聲音劇烈。
方沁竹悶在他的胸口，掙紮著搖搖頭。
鋼筋鐵骨一樣的手臂毫不放松，她試了幾下沒掙開，反而把自己累得氣喘籲籲。
她放棄抵抗，選擇先趴在原地養精蓄銳片刻。
胸口溫熱寬闊，她忍不住蹭了蹭臉。
室內一片寂靜，過了半晌，橫在頸後的手臂箍得緊了緊，方沁竹聽到胸腔傳來低沈的回音，“姓盛的拿什麽誘惑你了？”
她沒有反應過來，啊了一聲，不明所以。
胸膛肌肉上下起伏，“你們在會議室門口。他向你許諾了什麽。”
“哦”，方沁竹擺正下巴，開口時一上一下觸著硬挺的黑色襯衫，“他說讓我不要辭職。”
“只有這個嗎？”手指繞過她的長發，羅霄循循善誘。
方沁竹吞吞吐吐，“還有其他的。”
“你不許答應他。”
方沁竹下意識要拒絕他的無理限制，可是他的聲音，怎麽有一些委屈。
不知為什麽，她忽然生出一點不忍。
他喝醉了不是嗎，就當在做夢吧，哪怕在夢裏擁有一絲圓滿，也是好的。
於是她點點頭，沒再說話。
羅霄卻接收到她的順從，驚喜翻卷成滔天巨浪沖破意識，手指顫抖著擡起她的下巴，瞳孔深深穿透她，問她也在問自己，“這是在夢裏吧。”
不待她回答，他俯低顱頂，壓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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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氣繚繞的茶水涓涓倒入茶杯, 頓時茶香四溢, 吹散劍拔弩張的氣氛。
方沁竹瞇起眼睛，細白手指勾過一杯茶水, 鼓起臉頰吹開熱氣。白色氣體蒸騰上升, 一只手掌穿破霧氣, 將她的茶杯拖走。
“誒？”方沁竹坐直身體，看到羅霄拿了一只空杯, 把她的茶水在兩個杯子中倒換幾次, 再推回她的面前。
“不燙了。”他盯著她的唇, 平淡提醒。
方沁竹不自覺舔舔幹燥唇瓣，“謝謝, 我的確是有點口渴。”
羅霄回正視線，身體松弛靠在椅背，右手無意識地摩挲面前那只空杯, 低笑一聲, “盛總, 我和小竹就是這種親人關系。滿意了嗎？”
他的重音放在“這種”兩字。
她可以心安理得喝下我為她晾好的水。
而你，只是一個因為禮節而得到她恭敬照顧的客人。
他的炫耀太過明目張膽，方沁竹含在口中的水, 一時忘記咽下。
此刻羅霄散發出來的壓迫感如颶風入侵, 風眼懸在半空睥睨, 只要敵人露出一點掙紮，便不計後果, 毀天滅地。
片刻驚異倏忽掠過，盛禮卓很快找回風度，他不準備硬碰硬，動物越是暴怒，刺激起來越好玩，不是麽。
於是他巧妙避開話題，轉到了餐廳招牌菜上面。這家北方餐廳主打南系菜，方沁竹就“是否好吃”這個問題同他猜測了幾個來回。
羅霄沒有加入話題，但戾氣也稍微斂去幾分。沈默坐在她身旁，偶爾推過一杯晾好的水。
陸陸續續開始上菜，羅霄不甚熱衷甜口，寥寥嘗兩口便撂筷。
最後一道是南溪醋魚，方沁竹倒是很喜歡，t魚肉紅亮酸甜，入口軟嫩。
她細細品嘗著，推薦羅霄也吃兩塊。後者笑著搖頭，用公筷夾了兩塊放進她的碗中。
盛禮卓見兩人和樂融洽，眼睛一轉想起個典故。他叫來服務生，“這道南溪醋魚不錯，你知道它的由來麽？”
服務生搖頭，“我只管上菜，您想知道由來……”
服務生也是個機靈應變的，當即拿出手機，“我現在給您百度。”
他清清嗓子，高聲朗讀：“南溪醋魚，又名叔嫂家珍，是南市傳統名菜。相傳古時南湖溪畔，有宋姓兄弟兩人……”
羅霄漸漸坐直了脊背，適才的悠游自得全部煙消雲散。盛禮卓看在眼裏，滿意揚起嘴角。
方沁竹慢慢放下筷子，眼中的和煦退到最深處，唇線抿得平直。她打斷服務生，“謝謝你，這些就足夠了。”
服務生驕傲地收起手機，昂首挺胸返回迎賓位。
羅霄磨磨後槽牙，冷冷一笑，“典故聽完了，盛總可有所收獲？”
“當然！”盛禮卓察言觀色的細胞數量仿佛為零，語氣依然歡暢道，“故事講得美好，誰能確定現實中那叔嫂二人，生活在一起不曾受過指摘。”
他微微側頭，眼神質樸不谙，“Joyce，你說呢？”
他指明方沁竹來回答，圖謀昭然若揭。
羅霄屏住呼吸，視線緩緩轉往方沁竹的方向。明明才喝過水，卻又感覺口幹舌燥。全身毛孔豎起來，仿佛有千萬根細針懸在頭頂。
她還在思考著，秀氣眉毛結成小丘。
時間讓人既期待又難熬。
指尖微微抖動，窗外風動葉聲響。時間具象為一聲聲的滴答，不知在表盤轉過幾圈，他依然沒聽到她的想法。
她一定很抗拒故事中的關系吧。
這麽難講出口，是在前後思量怎樣才能委婉不傷人吧。
反正沒有人在乎他。
羅霄認命地閉了閉眼，正欲起身打破僵局時，方沁竹開口了。
她聲音澄澈，春水初生一般潺潺流淌，“如果情之所至，無法自控，事中人也別無他法。”
羅霄倏地睜開眼，潛藏於深暗之底的狂熱如瀑奔流，瞳孔折射出奪目光彩。
方沁竹輕擡眼睫，杏眼霧氣散盡，純摯透亮，“沒有利用別人，也沒有傷害別人。只是一起生活的家人，他們問心無愧。”
盛禮卓怔楞很久沒有說出話。最後他搖搖頭，猛地灌下整杯酒。
整場飯局一直像只刺猬的羅霄反而唇角上揚，沖對面男人擡擡下巴，問：“那是什麽酒？猛不猛？”
盛禮卓吐字已然含混不清，“你想幹嘛？方老師都這樣護著你了，你還要跟我拼酒？”
被動入局的方沁竹，無奈澄清，“我沒有……”
奈何已經沒人聽她解釋，羅霄啟開一瓶新酒，直接拿瓶口碰了碰盛禮卓的酒杯，“陪你喝。”
他要感謝盛禮卓，畢竟自己永遠沒有勇氣試出方沁竹的態度。
只要她不抗拒，他就等得起。
盛禮卓結賬回來，腳步虛浮得差點站不穩，手掌撐在餐桌邊沿，腦袋突然紮低又努力昂起。
怕是醉到人事不醒。
方沁竹起身，去看他的情況。向外邁步時，閉眼假寐的羅霄倏地向後退一步，用椅子擋住她的去路。
他睜開眼，酒意映得眼球通紅。就那麽直勾勾盯著她，嗓音幹啞，“去哪裏？”
方沁竹指著老板，“盛總醉到路都走不直，我不放心讓他自己回酒店。”
他瞬時抿直嘴唇，毫不遮掩自己的不爽，“我也喝醉了，你就放心把我自己扔在這兒？”
他責問得理直氣壯，叫方沁竹一時不知如何是好，半晌才建議道，“不然，我倆一起送盛總到酒店，然後我再送你到霄遠。”
羅霄仍是皺眉，他捏捏鼻梁，撥出一個電話，“老高，過來幫忙送個人。”
***
方沁竹把房間號告訴高升，望著出租車走遠。
她轉身望著站在身後的羅霄，一副輪到你了的表情，“說吧，你去哪裏？霄遠還是回家？”
羅霄沈默片刻，語速緩慢回答，“霄遠。”
他的面色除了比平時多了些紅潤外一切正常，表情和動作有些遲鈍，方沁竹也不確定他有沒有喝多。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這是……”
“一”。不待她問完，男人打斷她的問題。
她訕訕一笑，“恭喜你都會搶答了。”
羅霄僵硬扯開嘴角，算是配合了她的笑話。正好一輛空車駛來，他伸臂攔下。
這裏離霄遠不過短短十分鐘路程。方沁竹一五一十向他交待著安排，“把你送到霄遠後，你就在休息室蓋上被子好好睡一覺醒酒，我就直接回家看小滿了。”
“擔心盛禮卓就不擔心我？”他掀起眼皮，語氣比面色更滲出涼意。
方沁竹剛要解釋，話又被他奪過去，“還有，是誰昨天信誓旦旦承諾，開完會立刻把人送走，一秒都不多留。轉頭忘個一幹二凈。”
如果上一句略微透寒，這一句就好像在喝一杯全冰的飲料——滿滿的都是冷。
方沁竹心虛別開眼，“這不是……”
“騙子。”
他冷哼著別過頭望向窗外，負氣打斷她的狡辯。
方沁竹徹底沒了理直氣壯的底氣。繼續含著心虛扯扯他的衣袖，她不自覺放軟聲音，“都是我的錯，我一時被成功的喜悅沖昏頭腦，忘記自己說過的話。”
男人脖頸挺直，依舊不為所動。
“霄哥，霄霄哥”，她不氣餒地把臉湊到男人面前，左右晃了兩下，像只不倒翁，好脾氣的哄人，“可以不生氣了嗎。”
羅霄轉過臉，眼睫垂視兩片嫣紅唇瓣開開合合，忽然生出一股以唇封緘的沖動。
喉結滑動幾番，他抑住暗欲，壓低聲音道，“等我睡著你再走。”
方沁竹忙不疊點頭，只要不追究她食言，怎樣都可以。
很快到了霄遠，羅霄上臺階時晃了晃神，腳底不穩，身子朝前栽去。方沁竹在一旁眼疾手快扶住他，在他臉上抓到一抹罕見的稚氣。
這是……真喝醉了？
擔心他再次磕絆，她雙手扶住男人手肘，謹慎拖著他向前走。羅霄甩了下胳膊，沒有掙開。
他不滿抗議，“我沒喝醉。跟那群老東西一對六我都不怕，盛，盛禮卓的兩瓶酒算什麽。”
方沁竹這下徹底確定了。
踉踉蹌蹌走進休息室，方沁竹撐著羅霄躺倒在床上，正要起身拉開被子替他蓋上，他卻繞到頸後一把將她壓在胸膛。
心跳穩定，聲音劇烈。
方沁竹悶在他的胸口，掙紮著搖搖頭。
鋼筋鐵骨一樣的手臂毫不放松，她試了幾下沒掙開，反而把自己累得氣喘籲籲。
她放棄抵抗，選擇先趴在原地養精蓄銳片刻。
胸口溫熱寬闊，她忍不住蹭了蹭臉。
室內一片寂靜，過了半晌，橫在頸後的手臂箍得緊了緊，方沁竹聽到胸腔傳來低沈的回音，“姓盛的拿什麽誘惑你了？”
她沒有反應過來，啊了一聲，不明所以。
胸膛肌肉上下起伏，“你們在會議室門口。他向你許諾了什麽。”
“哦”，方沁竹擺正下巴，開口時一上一下觸著硬挺的黑色襯衫，“他說讓我不要辭職。”
“只有這個嗎？”手指繞過她的長發，羅霄循循善誘。
方沁竹吞吞吐吐，“還有其他的。”
“你不許答應他。”
方沁竹下意識要拒絕他的無理限制，可是他的聲音，怎麽有一些委屈。
不知為什麽，她忽然生出一點不忍。
他喝醉了不是嗎，就當在做夢吧，哪怕在夢裏擁有一絲圓滿，也是好的。
於是她點點頭，沒再說話。
羅霄卻接收到她的順從，驚喜翻卷成滔天巨浪沖破意識，手指顫抖著擡起她的下巴，瞳孔深深穿透她，問她也在問自己，“這是在夢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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