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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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方沁竹俯低身體，長發擦過黑色襯衫，經過柔軟褶皺的布料，滑過線條剛勁的手臂。
空氣霎時染上竹林清幽潤澤的氣息。
羅霄雙手支在膝蓋，站直前聽到她咕噥抱怨一句：“不要對女孩子那麽兇嘛。”
他微微怔楞，片刻後才低眸問她，“你聽到了？”
他向來不喜歡專心做事時有人在旁邊聒噪不停，而且他明明已經收著勁了。
方沁竹給小滿穿好鞋，把他抱起來，無奈道，“看人家的表情，不用聽也能猜到。”
羅霄從她懷裏接過小滿，闊步向前走去，“別人怎樣關我屁事。對吧，小胖子？”
他撓撓小滿的癢癢肉，整片空間都回蕩著咯咯的笑聲。
***
路況暢通，汽車停在一處商鋪前。商鋪不大，玻璃上用紅色膠帶貼出“霄遠”兩個字。
方沁竹急著下車餵飽小滿的肚子，她推門，羅霄卻先她一步落了鎖。
“誒？”方沁竹杏眼睜圓，疑惑不解。
羅霄淡漠的眼神投過來，嗓音輕微沙啞，“我去買飯，你吃什麽？給你帶回來。”
方沁竹緩慢哦了聲，一種被惦記的窩心在發酵。如果不是他的提醒，她恐怕真的會忘記自己也是需要吃午飯的。
她側身坐著，半張臉素凈白皙，只有巴掌大小。眉眼也是淡淡的，霧山靜水一般的秀致清雅。
她的美是古典的，雋永的。整個人好似有一種魔力，平和安定，撫平躁戾憤恨的神奇。
她沒說話，他也不催促。甚至靠著椅背，閉目養神起來。早上天不亮就出門，一上午又在與合作方鬥智鬥勇，太陽穴漲得發痛。
與合作方的會議剛結束，老高的電話便打過來，爭功似地炫耀小竹姐坐了他的車過來。羅霄才知道她自己帶著小滿出門了。
她生活環境一直單純，他不免擔心遇到些無賴混子，怕她受欺負。羅宇不在了，他有責任顧好她。
這時才想起，方沁竹比他還要大上四歲。自己難免有些杞人憂天了。
“就還吃蕃茄米線吧。”方沁竹終於想好了。
羅霄輕笑，懶懶應了聲好，下車去買飯。
方沁竹知道他在笑自己沒有創意。兩人第一次見面，作為羅宇的女友，被介紹給羅霄時，她點了蕃茄米線。此後陸陸續續幾次見面，蕃茄米線都是雷打不動的用餐必點。
方沁竹沒把他的調侃之笑放在心上，牽著小滿走進霄遠。
霄遠與其說是公司，實際是羅霄攢起來的草臺班子，包括他在內一共才五個人。
家裏出事後，他放棄了北都的工作，料理完葬禮前後大大小小的事務。聚齊幾個朋友，開了這家物流公司。
聽肖智梅說最近營業狀態還不錯，羅霄拿回家的錢比他在北都上班時還要多。
方沁竹推門，觸發了電子播報器，先是機車飛馳的轟鳴聲響起，接著是一道低沈磁性的男聲播音腔“歡迎光臨霄遠物流”。
小滿晃著腦袋四處尋找聲音來源。方沁竹也忍俊不禁，問迎上來的前臺妹妹小米，“誰這麽有創意？”
小米無奈道，“還不是老高。”
方沁竹長哦一聲，作恍然大悟狀，“怪不得這麽做作。”
兩人對著笑起來，小米向她告狀，“我都怕給客戶嚇著。可霄哥說沒事，由著老高胡鬧。老高就更得意啦，還振振有詞說什麽公司就得像家一樣。”
方沁竹含笑不語，她明白小米不是真的在抱怨。在羅霄帶領他們南征北戰的這一年，他們早培養出來了革命情感。真正把對方視為家人後，才有了無所禁忌暢所欲言的安全感。
飲水機沒有開，方沁竹去休息室找到熱水壺燒水。小米跟在她身後巴拉巴拉吐槽夠了，才睜著大眼睛天真地問她，“小竹姐，你怎麽來啦？”
方沁竹哭笑不得，食指戳戳她的腦袋，故意嚇唬她，“來監督你上班的。”
小米抱住她的胳膊蹭了蹭，正要撒嬌時，餘光瞥見羅霄拎著東西走進來，唰地放開方沁竹，一溜煙兒坐回原位。
都共事這麽久了，她還是很怕羅霄，每次都像老鼠見了貓。
往日又冷又酷的老板，竟然看了她一眼。小米腦袋垂得更低，就要貼到桌面去。卻聽她少言寡語的老板破天荒說了句，“中午休息，可以自由活動。”
秉持著一個前臺良好的職業素養，她鎮靜地謝過老板後，才對著老板的後腦仁吐了吐舌頭。方沁竹被她逗笑，杏眼彎成了新月，小巧鼻頭的褶皺也變得俏皮。
羅霄迎上她幾乎要漾出蜜的笑顏，腳下緩了緩，一時亂了節拍。
多久沒見她這樣笑了？
水開了，水壺嗡嗡響。方沁竹轉身燙奶瓶沖奶。
羅霄把午飯放在自己辦公桌上，旁邊擺好小滿的搖搖椅，最後拿出自己那份去高升座位。
把小滿安頓好，方沁竹坐到羅霄辦公桌前，打開外賣盒子。她吃幾口，看小滿兩眼，直到整瓶奶喝完，她才專心吃自己的飯。
實在是餓極了，她很快吃完，喝湯時，餘光瞄到桌角一張相框。
方沁竹動作極慢地把湯匙送到嘴邊，腦海裏在想這張相框什麽時候出現的，上次來時還沒有。
相片已有些許泛黃，兩個朝氣蓬勃的少年，相互親熱環著肩，對著鏡頭笑得開朗。
方沁竹拿過來，手指拂去表面一層細細塵埃。
她目不轉睛盯著右邊那個少年，少年笑起來，眼尾上翹，紋路攀延。他一直都是這樣陽光開朗，不吝向任何人傳達他的熱情。
拇指輕輕撫過他的臉孔，眼前浮現他單膝跪地求她嫁給他的那天。方沁竹勾勾唇。下一秒，一張社交軟件聊天記錄擠走相擁畫面，囂張侵入她的記憶——綠色聊天框裏，是他單方面發送的“你等我”三個字。
收件人的頭像背影豐腴妖嬈，並不是她。
“那是誰呢？”方沁竹喃喃自語，“羅宇，你在讓誰等你呢？”
猛然響起的刺耳剎車聲好像就在她耳邊。男人頭部血跡模糊，身體隨著翻滾的汽車無力垂落。
心臟突然被攫住，狠狠縮成一團，眼前模糊一片。方沁竹再也無法忍受，呯的一聲，相框被倒扣在桌面。
羅霄聞聲站起身，看到她伏低的身體後，來不及從桌子後面繞出來，勁臂撐在桌面，雙腿騰空從桌上翻了過來。
小米也站起身，羅霄用眼神制止了她，示意她先避開。
女人整張臉埋進手臂，t清瘦的肩頭微微顫抖。長發隨意挽成一個髻，幾縷碎發垂在耳邊，無所歸依地憑風搖晃。
羅霄伸出手，在半空停頓片刻，才輕輕落在她的肩膀。他的瞳孔微微縮緊，下頜繃緊的線條愈加鋒利。
他盡力放輕，安撫似地拍拍方沁竹的肩膀，“嫂……嫂子，都過去了。”
方沁竹猛地擡頭，羅霄的手掌滑落下去。他的眼中閃過一絲無措，靜立著看她兩只眼睛赤紅赤紅，像頭被逼入絕境的小獸，“不，不會過去。永遠都不會過去。”
她喊完，才清醒過來。
為什麽要對羅霄發洩？
雙手抹去淚跡，蓋住臉深呼吸幾次。片刻後，方沁竹平靜下來。羅霄並不知道這件事，她不應該把懷疑、痛心、不甘發洩在他身上。
她手指插 | 進發間，向後攏了攏頭發。眼睛紅紅的，鼻頭也紅紅的，沙著嗓子向羅霄道歉，“對不起，我沒有向你發脾氣的意思。”
羅霄手指慢慢握成拳，用只有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說，“沒關系，方沁竹，我不介意。”
我們本來就是互相取暖的家人。只要你不再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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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沁竹俯低身體，長發擦過黑色襯衫，經過柔軟褶皺的布料，滑過線條剛勁的手臂。
空氣霎時染上竹林清幽潤澤的氣息。
羅霄雙手支在膝蓋，站直前聽到她咕噥抱怨一句：“不要對女孩子那麽兇嘛。”
他微微怔楞，片刻後才低眸問她，“你聽到了？”
他向來不喜歡專心做事時有人在旁邊聒噪不停，而且他明明已經收著勁了。
方沁竹給小滿穿好鞋，把他抱起來，無奈道，“看人家的表情，不用聽也能猜到。”
羅霄從她懷裏接過小滿，闊步向前走去，“別人怎樣關我屁事。對吧，小胖子？”
他撓撓小滿的癢癢肉，整片空間都回蕩著咯咯的笑聲。
***
路況暢通，汽車停在一處商鋪前。商鋪不大，玻璃上用紅色膠帶貼出“霄遠”兩個字。
方沁竹急著下車餵飽小滿的肚子，她推門，羅霄卻先她一步落了鎖。
“誒？”方沁竹杏眼睜圓，疑惑不解。
羅霄淡漠的眼神投過來，嗓音輕微沙啞，“我去買飯，你吃什麽？給你帶回來。”
方沁竹緩慢哦了聲，一種被惦記的窩心在發酵。如果不是他的提醒，她恐怕真的會忘記自己也是需要吃午飯的。
她側身坐著，半張臉素凈白皙，只有巴掌大小。眉眼也是淡淡的，霧山靜水一般的秀致清雅。
她的美是古典的，雋永的。整個人好似有一種魔力，平和安定，撫平躁戾憤恨的神奇。
她沒說話，他也不催促。甚至靠著椅背，閉目養神起來。早上天不亮就出門，一上午又在與合作方鬥智鬥勇，太陽穴漲得發痛。
與合作方的會議剛結束，老高的電話便打過來，爭功似地炫耀小竹姐坐了他的車過來。羅霄才知道她自己帶著小滿出門了。
她生活環境一直單純，他不免擔心遇到些無賴混子，怕她受欺負。羅宇不在了，他有責任顧好她。
這時才想起，方沁竹比他還要大上四歲。自己難免有些杞人憂天了。
“就還吃蕃茄米線吧。”方沁竹終於想好了。
羅霄輕笑，懶懶應了聲好，下車去買飯。
方沁竹知道他在笑自己沒有創意。兩人第一次見面，作為羅宇的女友，被介紹給羅霄時，她點了蕃茄米線。此後陸陸續續幾次見面，蕃茄米線都是雷打不動的用餐必點。
方沁竹沒把他的調侃之笑放在心上，牽著小滿走進霄遠。
霄遠與其說是公司，實際是羅霄攢起來的草臺班子，包括他在內一共才五個人。
家裏出事後，他放棄了北都的工作，料理完葬禮前後大大小小的事務。聚齊幾個朋友，開了這家物流公司。
聽肖智梅說最近營業狀態還不錯，羅霄拿回家的錢比他在北都上班時還要多。
方沁竹推門，觸發了電子播報器，先是機車飛馳的轟鳴聲響起，接著是一道低沈磁性的男聲播音腔“歡迎光臨霄遠物流”。
小滿晃著腦袋四處尋找聲音來源。方沁竹也忍俊不禁，問迎上來的前臺妹妹小米，“誰這麽有創意？”
小米無奈道，“還不是老高。”
方沁竹長哦一聲，作恍然大悟狀，“怪不得這麽做作。”
兩人對著笑起來，小米向她告狀，“我都怕給客戶嚇著。可霄哥說沒事，由著老高胡鬧。老高就更得意啦，還振振有詞說什麽公司就得像家一樣。”
方沁竹含笑不語，她明白小米不是真的在抱怨。在羅霄帶領他們南征北戰的這一年，他們早培養出來了革命情感。真正把對方視為家人後，才有了無所禁忌暢所欲言的安全感。
飲水機沒有開，方沁竹去休息室找到熱水壺燒水。小米跟在她身後巴拉巴拉吐槽夠了，才睜著大眼睛天真地問她，“小竹姐，你怎麽來啦？”
方沁竹哭笑不得，食指戳戳她的腦袋，故意嚇唬她，“來監督你上班的。”
小米抱住她的胳膊蹭了蹭，正要撒嬌時，餘光瞥見羅霄拎著東西走進來，唰地放開方沁竹，一溜煙兒坐回原位。
都共事這麽久了，她還是很怕羅霄，每次都像老鼠見了貓。
往日又冷又酷的老板，竟然看了她一眼。小米腦袋垂得更低，就要貼到桌面去。卻聽她少言寡語的老板破天荒說了句，“中午休息，可以自由活動。”
秉持著一個前臺良好的職業素養，她鎮靜地謝過老板後，才對著老板的後腦仁吐了吐舌頭。方沁竹被她逗笑，杏眼彎成了新月，小巧鼻頭的褶皺也變得俏皮。
羅霄迎上她幾乎要漾出蜜的笑顏，腳下緩了緩，一時亂了節拍。
多久沒見她這樣笑了？
水開了，水壺嗡嗡響。方沁竹轉身燙奶瓶沖奶。
羅霄把午飯放在自己辦公桌上，旁邊擺好小滿的搖搖椅，最後拿出自己那份去高升座位。
把小滿安頓好，方沁竹坐到羅霄辦公桌前，打開外賣盒子。她吃幾口，看小滿兩眼，直到整瓶奶喝完，她才專心吃自己的飯。
實在是餓極了，她很快吃完，喝湯時，餘光瞄到桌角一張相框。
方沁竹動作極慢地把湯匙送到嘴邊，腦海裏在想這張相框什麽時候出現的，上次來時還沒有。
相片已有些許泛黃，兩個朝氣蓬勃的少年，相互親熱環著肩，對著鏡頭笑得開朗。
方沁竹拿過來，手指拂去表面一層細細塵埃。
她目不轉睛盯著右邊那個少年，少年笑起來，眼尾上翹，紋路攀延。他一直都是這樣陽光開朗，不吝向任何人傳達他的熱情。
拇指輕輕撫過他的臉孔，眼前浮現他單膝跪地求她嫁給他的那天。方沁竹勾勾唇。下一秒，一張社交軟件聊天記錄擠走相擁畫面，囂張侵入她的記憶——綠色聊天框裏，是他單方面發送的“你等我”三個字。
收件人的頭像背影豐腴妖嬈，並不是她。
“那是誰呢？”方沁竹喃喃自語，“羅宇，你在讓誰等你呢？”
猛然響起的刺耳剎車聲好像就在她耳邊。男人頭部血跡模糊，身體隨著翻滾的汽車無力垂落。
心臟突然被攫住，狠狠縮成一團，眼前模糊一片。方沁竹再也無法忍受，呯的一聲，相框被倒扣在桌面。
羅霄聞聲站起身，看到她伏低的身體後，來不及從桌子後面繞出來，勁臂撐在桌面，雙腿騰空從桌上翻了過來。
小米也站起身，羅霄用眼神制止了她，示意她先避開。
女人整張臉埋進手臂，t清瘦的肩頭微微顫抖。長發隨意挽成一個髻，幾縷碎發垂在耳邊，無所歸依地憑風搖晃。
羅霄伸出手，在半空停頓片刻，才輕輕落在她的肩膀。他的瞳孔微微縮緊，下頜繃緊的線條愈加鋒利。
他盡力放輕，安撫似地拍拍方沁竹的肩膀，“嫂……嫂子，都過去了。”
方沁竹猛地擡頭，羅霄的手掌滑落下去。他的眼中閃過一絲無措，靜立著看她兩只眼睛赤紅赤紅，像頭被逼入絕境的小獸，“不，不會過去。永遠都不會過去。”
她喊完，才清醒過來。
為什麽要對羅霄發洩？
雙手抹去淚跡，蓋住臉深呼吸幾次。片刻後，方沁竹平靜下來。羅霄並不知道這件事，她不應該把懷疑、痛心、不甘發洩在他身上。
她手指插 | 進發間，向後攏了攏頭發。眼睛紅紅的，鼻頭也紅紅的，沙著嗓子向羅霄道歉，“對不起，我沒有向你發脾氣的意思。”
羅霄手指慢慢握成拳，用只有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說，“沒關系，方沁竹，我不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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