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3 章

關燈
第 73 章

第73章

大學堂的三樓有六間“宿舍”, 三間朝南,三間朝北,四周是約兩米寬的陽臺。

與現代建築不同的是, 這裏是磚木結構,門和窗欞上雕刻著各種花色, 顯得古色古香。

郁嘉和鄭哲一人住一間朝南的房間,郁嘉住在最東邊,鄭哲則住在了最西邊。

謝彥和奕禛到達三樓的時候, 發現思罔已經把行禮搬進了唯一的朝南的房間。

——謝彥住在了郁嘉和鄭哲的當中。

他倆一進門便看到思罔正指揮兩個小廝擦拭書架。

書架是鏤空的, 橫放在屋子內, 又相當於一個屏風, 把屋子一分為二。

書架南邊是小書房, 北邊則是起居的地方。

屋子雖然只有幾十個平方, 但家具以及各種設施齊全, 尤其是這裏的供暖十分好, 天寒地凍的天氣,屋內卻是溫暖如春。

思罔帶著兩小廝很快便把屋子裏的浮灰擦拭幹凈了。

他親自幫謝彥鋪好床被後, 便拉了兩個小廝去北面的房間打掃他自己的房間去了。

謝彥拿了鑰匙打開了行禮箱。

奕禛則幫他一起把衣服一件一件地放進櫃子裏……

“這是什麽?”奕禛從箱底摸出了一塊玉佩。

謝彥湊過頭去一看, 是那塊帶“宮”字的麒麟玉佩。

“這是我母親留給我的麒麟玉佩,說起來還有一段不太愉快的故事呢……”謝彥搖了搖頭。

奕禛問道:“你母親留給你東西,怎麽會不愉快呢?”

他的母親可是什麽東西都沒留下。

“唉!一言難盡!等理好房間, 我慢慢跟你說。”謝彥說著, 把幾本彩繪書放到了奕禛手裏,“這些書不怎麽看, 你幫我把這個放到最上面。”

“這些彩繪書看起來倒是挺有趣的, 你不看的話可以借給我看看。”

“好。”

奕禛笑著把手上的彩繪書放到了書桌上,然後繼續幫謝彥整理書籍。

謝彥暗自嘆了口氣, 那些彩繪書都是南宮羽送給他看的……

他一想到南宮羽以後會嫁給宋承煊那個變態,心中便郁郁起來。

“誒?我送你的那本《孫子兵法》呢?”奕禛蹲著翻著箱子,“你沒帶來嗎?”

“我一直帶在身上呢。” 謝彥說著,從懷裏拿出了《孫子兵法》放到了書桌上。

奕禛見謝彥這麽寶貝自己送給他的東西,得意地笑了笑,拿起箱子裏的一本《論語》遞給了站著的謝彥。

“我現在的字要比以前好看許多,得空了我重寫一本送給你。”

謝彥接過《論語》放到了書架上,笑道:“有這本就好,不用重覆勞動,我啊,已經刻在腦子裏了。”他說著,指了指自己的頭腦。

他倆配合默契,一個遞一個放,很快便把書放好了。

接著兩人又做了些掃尾的工作。

所有東西放好後,奕禛為謝彥倒了杯水,眼神流動,“過來,講故事。”

“講故事?”謝彥楞了楞。

奕禛輕輕舉起了手中的玉佩提醒道:“這麒麟玉佩背後的故事啊。”

“你看到上面有個‘宮’字了嗎?那不是皇宮的意思,是‘南宮’的宮字。南宮家的祖上在前朝的時候曾經官拜首輔,聽說這麒麟玉佩便是那位首輔大人留下來的。”

謝彥走上前去,指著玉佩上面的暗扣,“其實這麒麟是一對,還有一枚在我大舅手上,上面刻著‘南’字……”

謝彥侃侃而談,把玉佩的由來跟奕禛說了一遍。

奕禛笑著拍了拍謝彥的腦袋,“怪不得你這般聰慧呢,原來你的祖上也是做首輔的。”

謝彥乜了一眼奕禛,笑道:“那你便是自誇了,你的祖父也是做首輔的哦。”

“算是我倆互誇好啦。”奕禛笑著扶著謝彥的肩膀坐了下來,把水放到了謝彥的手裏,“喝水。”

接著,他端了一張杌子坐到了謝彥的身邊,做出一副支頤聆聽的樣子。

謝彥喝了幾口水後,覷著他,“麒麟玉佩的故事講完了,你還想聽什麽?”

“真沒有了嗎?”奕禛反問。

“沒有了。”謝彥搖了搖頭,把杯子放在了桌上,站了起來,打開了門。

眼見著謝彥便要去陽臺,奕禛拉住了他,把他按回到了椅子上。

“小騙子!好好說說跟這玉佩相關的那些不愉快的事情。”

“還不是老生常談,就是我那繼母想要害我唄。”謝彥說的很輕松。

奕禛盯著謝彥的眼睛,“你跟我詳細說說她是怎麽害你的?”

“有些事情過去就過去了,提那些不開心的事情只會增加煩惱,你說是不是?”謝彥不想把自己的“老底”抖露出來。

奕禛見他敷衍自己,便有些不開心,半天不講一句話。

謝彥還第一次看他這般較真,便上前搖了搖他,“哥,你這是怎麽啦?”

“你不信任我,還叫我哥做什麽!?”奕禛把頭撇開。

謝彥無奈之下,只好跟他講了“方氏利用柴成,用這玉佩來害他”的事情。

他本想避重就輕,但奕禛有無數個“為什麽”?

最終逼的他把自己的“老底”都交了出來,這一談便是好幾個時辰……

思罔整理好自己的房間後,送走了兩個小廝便t來到了謝彥的房間。

他見門緊閉著,便敲了敲門。

門開了一條縫,奕禛從門縫裏塞了一兩銀子給他,“出去買些水果,糕點過來。”

然後門“砰”地一聲又關了起來。

思罔把水果和糕點買回來後,又來敲門,他滿以為他倆會讓他進門,沒想到奕禛從門縫裏把東西拿進去後,又把門砰地一下關了起來。

最過分的是,到了吃午飯的時候,他去敲門,告訴他倆“要去二樓吃午飯了”,這回門都沒開,奕禛直接吩咐他,讓他把食盒提上來送進去……

青天白.日的,兩個大男人關在屋子裏做什麽!?

思罔老被關在外面,很是不滿。

他提了食盒上來,門終於開了。

奕禛指了指書架旁的一處地上,讓他把食盒放到那邊。

他放好食盒後,回眸便看到奕禛把他買的兩瓣橘子塞到了謝彥嘴裏……

彥哥兒這麽大的人了,自己不會吃嗎?還要別人餵!?

這話他沒說出口,從心底深處嘆了口氣,然後離開了。

在奕禛不斷地追問和質疑下,謝彥根本“說不出慌來”。

他講的口幹舌燥,終於把他“前四年”的故事講清楚了。

他喝了幾口水後,口幹的癥狀緩解了些,擡頭便看到奕禛在“沈默”。

他不由得擔心了起來,擔心這小夥子消化不了“他的故事”。

前世今生,他從未完全信任過任何人,從來沒有跟任何人如此“真實地”交流過。

今天,他把自己所有的弱點都暴.露在奕禛面前了……

他真的很擔心“見光死”,擔心奕禛會嫌棄他,畢竟人心向善,他做了好些見不得人的事情!

他閉了閉眼睛,頓時覺得自己“失策”了,真的不應該跟奕禛講這麽多!

謝彥尷尬地笑了笑:“我是不是很壞啊?!這麽小,手上就有三條人命呢,李媽,方氏,小四都是我間接殺害的,你會不會怕我?覺得我是個人間惡魔?”

謝彥說這些話的時候,想象著奕禛會拂袖而去。

結果,奕禛站了起來一把抱住了他,把他的頭按在了自己的胸口……

“彥哥兒,你受委屈了!我以為在這世界上,我已經很慘了,沒想到你竟然比我還慘!你千萬不要有心理負擔,那些人都該死!都罪有應得!”奕禛道。

謝彥:“……”他沒想到奕禛不僅沒有輕視他,反而會如此煽情的安慰他。

謝彥聽著對方強而有力的心跳聲,心中倍感欣慰。

謝彥快速地分析了一下“形勢”,給出了“合理的解釋”。

——眼前人的遭遇跟自己差不多,都是遭受迫害努力反抗的人,所以才會跟自己共情。

他從心底長籲了一口氣,還好,他還在!

謝彥輕輕地推開了他,“你真的不覺得我壞嗎?”

奕禛的嘴角扯了扯,但一雙眼睛卻是紅的。

“我又不是第一天認識你,早就知道你壞啊,很壞很壞……你為了幫我去坑世子爺,為了幫我睜著眼睛說瞎話糊弄胡祭酒……你呀,就是個小壞蛋!可是我就喜歡跟你這樣的小壞蛋在一起玩耍啊,因為我也不是個好人!”

奕禛說完,兩人相視而笑。

奕禛輕輕點了點謝彥的鼻子,“小人兒想的太多會長皺紋的,到時候變成小老兒便不可愛了。”

謝彥聽他這般說,徹底放心了下來。

此時已經快到申時,他打了幾個哈欠。

“睡一覺吧。”奕禛想到謝彥一直有午睡的習慣,今日能撐到這個時候已經是很不錯了。

謝彥上床後,很快便沈沈地睡去了。

他醒來後,一眼便發現奕禛和衣倒在自己身旁睡著了,身上什麽也沒遮蓋。

謝彥嘆了口氣,好在這裏面暖氣足,如若不然,就這麽睡著了,定然會著涼的。

他輕輕撐著身體坐了起來,發現脖子沈甸甸的,用手一摸便摸到了那塊麒麟玉佩。

他把麒麟玉佩從脖子上拿了下來,發現玉佩上套了一個用紅絲綢編織的絡子。

他見過這樣的紅絲綢,那本是奕禛綁在香囊上的。

他把玉佩翻了幾翻,欣賞了一下奕禛的手工紅絡子。

這小子的手工還真不錯!

前世今生,他從不喜歡在身上掛東西。

這個……要不要掛呢?

猶豫再三之後,他還是把麒麟玉佩重新戴回到脖子上。

他沒有驚動他,輕輕地下了床,把被子拖了輕輕地搭在了他的身上。

他拿了外套繞過書架,來到了前面的書房後,把外套穿上,坐了下來喝了一些水。

一回頭便看到奕禛揉著惺忪的雙眼站在他的身後。

“你醒啦?”謝彥站了起來為他倒了一杯水遞給了他。

奕禛拿過水喝了幾口後,把杯子放到了桌上,推開窗戶,屋子裏便亮堂了一些。

但終究是已近黃昏。

“要點蠟燭了。”奕禛從抽屜裏拿了兩根蠟燭,用火折子點亮了蠟燭放到了燭臺上。

屋子裏頓時亮了許多。

“你領子歪掉了。”奕禛說著上前為謝彥整理領子。

“別查了,我戴著呢。”謝彥笑了笑,露出了一截紅絡子。

“我又不是看這個的,別動,你的領子真的歪掉啦。”奕禛慢慢地整理好了領子。

有人敲門了,謝彥開門後,看到了思罔,便知道已經到了吃晚飯的時間。

思罔進門把他倆中午吃的食盒提了出去。奕禛則攜了謝彥的手跟在思罔的後面準備去二樓用餐。

走到樓梯口的時候,迎面走來了郁嘉和鄭哲,他倆每人手裏提了一個食盒。

謝彥知道他倆喜歡在自己房間用餐。此刻,他猛然間覺醒,自己到這裏之後,還沒來的及跟“新鄰居”打招呼呢。

“兩位好啊,以後我們就是鄰居了,還請多多關照。”按照大周的禮儀,謝彥朝他倆抱了抱拳。

沒想到他倆幾乎是同一個姿勢,把眼睛一翻,頭一撇,不加理會地走開了。

謝彥:“…………”

雖然他跟他倆講話不多,但以前也打過招呼,這兩人都是彬彬有禮的回敬了。

今天這是怎麽了?謝彥有些不解,但他沒有說出來,反而側身為他倆讓開了道。

“你倆是聾子嗎?!”奕禛看不下去了,閃身攔住了他倆的去路,從腰間抽|出了禦賜的戒尺,在他倆面前晃了幾晃,“為什麽對彥哥兒無禮?”

鄭哲斜乜了一眼奕禛,毫無畏懼地對奕禛道:“讓開!”

奕禛揚了揚頭,“我偏不讓!除非你們跟彥哥兒道歉啊。”

郁嘉上前一步,“你別辱沒了聖上的戒尺,就他那種德行,還配擁有聖上賜的戒尺嗎?什麽‘品學兼優’?我看是欺世盜名吧!”

“你敢質疑聖上?”奕禛揮出了戒尺,打在了郁嘉的手背上。

郁嘉疼的大叫了一聲,但仍然不屈服,反而上前了一步:“你打我就能抹去他的劣跡了嗎?強|奸表姐!這是畜生才會做出的事情啊!你讓我們跟一個畜生講禮儀?那我們成什麽了?!”

一旁的鄭哲:“我勸你也離他遠一點吧!雖說你這人也不怎麽樣,總比畜生好一些。”

奕禛見他們如此說,氣的面色鐵青。

謝彥眼見著他又要動粗,連忙站在他身前止住了他。

“你們這是聽誰說,我強|奸了我表姐的?”謝彥的語氣很是穩定。

今日,他是第二次從別人嘴裏聽到了這種說辭,無論是程文俊還是郁嘉和鄭哲,都是從別人那裏聽到後,才這般傳的,而他們都是國子監的學生。

這說明“強|奸表姐”的版本已經在國子監內“流行”了。

謝彥想要知道這個源頭在哪裏。

“大家都這麽說,又不是我倆編造的!”鄭哲道。

奕禛:“但事實不是這樣的!人雲亦雲,又豈是讀書人所為?你們傳這些謠言的時候考證過你們說出話的真實性了嗎?你們想過萬一是謠言,會對同窗造成什麽樣的傷害嗎?!”

奕禛一連串的提問,讓郁嘉和鄭哲啞口無言。

一旁的思罔終於明白為什麽早上他主動上門跟這兩鄰居打招呼,會吃閉門羹了……

為了不讓矛盾升級,謝彥拉著奕禛的手離開了,“走,我們去吃飯了。”

每天報上人數後,典饌廳的人到時間便會把食盒放到二樓t入口處的飯桌上,然後離開。

他們三個拿了食盒便在二樓用起餐來。

天色已灰暗,二樓空間大,幾支燭光便顯得有些暗淡。

吃完飯後,奕禛原打算回去的,因為看到郁嘉和鄭哲對謝彥的敵對態度,他不放心謝彥,便想留下來。

謝彥拒絕了,“你不可能時時刻刻看著我,有的事情終需要我獨自去面對,況且,我哪有那麽弱呢?你再這麽慣著我,我會退化的……”

奕禛見謝彥如此說,便不再勉強,臨走時,他把那把象征皇權的戒尺還給了謝彥,“這個給你,他們欺負你的話,你就揍他們!他們不敢還手的!”

謝彥:“……”這是用武力能解決的問題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