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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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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方氏沒了父母, 只有一個姐姐。

謝懷安當晚便讓人叫來了方氏的姐姐和姐夫,把休書給了他們,讓他們帶方氏“回家”。

方氏走之前, 說要帶上自己的嫁妝回家,她從庫房中羅列了三大箱東西準備帶走, 被桂香攔住了。

“這些都是小姐的嫁妝,你不能帶走!”桂香道。

方氏不服氣硬要帶,桂香指著紅木箱子的鎖旁邊暗藏的“南宮”圖案, 對金氏道:“這可是彥哥兒母親的東西, 老夫人您可不能讓她帶走了!”

金氏不識字, 哪認得南宮家的圖案, 便讓人叫來了謝懷安。

謝懷安悲憤之下, 已經把自己灌的酒氣熏天, 但還是認得這是當年南宮薔的“八臺紅木箱子”之三。

“是薔兒的東西!”

說完, 他抱著紅木箱子大哭了起來, 一邊哭一邊用手抽著自己的嘴巴,罵自己“混蛋”, “不識好人心”……

言語中, 他深悔當年辜負了南宮薔。

方氏聽了後,臉色慘白慘白的,這許多年, 她可是一心一意地愛著他, 遙想當年,她年少, 他風流, 一曲琵琶曲讓他們相互傾心,立下了生死不渝的誓言, 沒想到只是同林鳥,一遭有變,便失去了信任,忙著各自分飛了。

方氏上前用力搖著他,想要把他搖醒,“‘執子之手與子偕老,我倆永不相負’,這是你跟我說的,你還跟我說,你根本不愛南宮薔……我們以往的種種,難道都是假的?”

方氏越說越傷心,眼淚鼻涕橫飛,加上之前被金氏扇了幾個耳光後,臉頰腫的厲害,看上去很不雅觀。

謝懷安酒氣上湧,醉眼朦朧,一把推開方氏:“你這個‘青頭鬼’,不準碰我…娘子的東西……”

方氏委屈極了,自己說了這許多,他一句都沒聽進去,竟然還罵自己“青頭鬼”!

太灰心,太失望了!

“箱子是她的,但裏面的東西卻是我的。”方氏站了起來,對金氏如此道。

丟失了愛情,她要為自己多爭取些東西。

金氏從謝懷安的話中聽出這是南宮薔的東西,又怎麽可能讓別人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拿走屬於謝彥的東西。

跟金氏硬著來,幾個方氏都不會是金氏的對手。

結果,方氏只拿了一個小匣子跟著姐姐和姐夫離開了謝府。

只是金氏和桂香沒想到的是,那個小匣子的暗格裏,放著南宮薔其餘的“五大箱東西”

——方氏把南宮薔的五大箱東西換成錢後買房買地了,暗格裏便是房契和地契。

原本謝子瑜哭著為方氏求情,金氏嫌謝子瑜“妨礙謝懷安寫休書”,讓謝懷恩強行抱了謝子瑜回屋休息。

謝子瑜在屋內見到方氏走出門,不顧一切地沖了出來,抱著方氏的腰,讓她不要走……

“母子情深”的場面,讓站在一旁的方如花眼睛潮濕了。

母子依依惜別後,謝子瑜跑進了屋子,不管不顧地大聲斥責了金氏和謝懷安。

他原本有個幸福的家,一夕之間變天了,母親犯了七出之條被休,他真的難以接受。

他斥責金氏“忘恩負義”,忘記了他母親衣不解帶伺候她的時刻……

他痛訴謝懷安“負心薄信”,忘記了跟他母親的誓言……

金氏見他說話難t聽,讓小如去阻止他,沒想到,小如剛到他面前,他便昏了過去。

請了郎中來看過,沒有大礙,只是悲憤過度,讓好好養著,不要再受刺激。

是夜,謝懷安摟著他睡了一個晚上。

夜間,他一驚一驚的,總是在做著噩夢。

第二天,天還沒亮,謝懷安便起床了。

他來到了柴房中見到了被綁在柱子上的小四,小四見他兇狠的模樣,知道他恨自己,連忙問,他把方氏怎麽樣了?

謝懷安見他自己如此狼狽,還“不忘方氏”,心中更是氣憤,用一把煙鍋灰塞進了他的嘴巴,見他還是說話,又用稻草塞滿他的嘴,讓他不能出聲。

他把他五花大綁了,從柴房中拉了出來,扔進了馬車中,自己親自駕著馬車朝城門外跑去……

之後,小四便沒有再出現過。

也沒有人再提過他。

謝懷安回到家後,便一蹶不振,罷衙了好幾天,不言不語地臥在床上。

桂香親自照料了他好幾天,他的魂才慢慢附體,得知謝子瑜跟自己一樣躺在床上不吃不喝後,來到謝子瑜的房間,放聲大哭起來。

謝子瑜從來沒有見到自己的父親還有這麽軟弱的一面,嚇的立即坐了起來,開始吃飯了……

***

謝彥則給了秦路一根繩子,讓他去吊死方氏,造成方氏自殺的假象。

秦路以自己“未曾殺過人”為由,拒絕了謝彥。

在他看來,方氏已經被他害的非常慘了,如今被休,離開了謝府,以後也不會作妖了,沒有必要殺害她。

謝彥在心中嘆了口氣,眼前的人體格強壯,卻是沒長腦子的。

意識決定行動,必須改變他的想法才能讓他更好地完成任務。

於是謝彥跟他講了兩個寓言故事,一個是農夫與蛇,另外一個是東郭先生和狼。

謝彥講完後,沒有發表自己的看法,而是盯著秦路的眼睛,讓他說說自己的想法。

秦路想了一會兒,結結巴巴地道:“先說那個農夫吧,他不知道蛇會咬人,所以犯了蠢……最後斷送了自己的性命。那個東郭先生明明知道狼是惡的,卻救了它,也是個蠢人……”

謝彥笑了笑:“那你是農夫還是東郭先生?”

秦路紅了臉,眼前的小孩拐彎抹角地罵自己是東郭先生……

謝彥的笑容異常純凈:“無論是蛇還是狼,本性都是壞的,同情壞人,對壞人手下留情,不就是蠢人嗎?方氏幾次三番地謀害你我,手段毒辣,可沒有留分毫情面,這樣的人跟蛇和狼有何區別?對這樣的壞人,何須手下留情!再說了,這次我們對她進行了‘毀滅性’的打擊,若是她不死,以她的性格,以後必然會百倍‘報答’我們,跟那吃人的狼有何差別?到時候我們可不一定有東郭先生那麽好的運氣了……”

秦路低頭想了想,的確是這個道理。

“是我婦人之仁了!”他拿了繩子便往外走。

此刻,他已經徹底想清楚了這個道理,心裏坦蕩,做起事情來就會很利落。

謝彥覺得此刻讓方氏“去死”是最好的選擇。

犯了七出之條、不體面地被休,面子裏子都沒了,一時想不開結束自己的生命也在情理之中。

她會被大街小巷的人戳著脊梁骨說“死的好!死的活該!死的大快人心!”

在這個世界,沒有人會同情這樣的女人。

只是秦路找遍了整個雲林縣都沒找到方氏,方氏就像是在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謝彥笑了笑,他知道方氏是藏起來了。

之前方氏被自己打了個措手不及,做出了蠢事。

等她回過神來,定然已經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了解自己的處境後,離開雲林縣是最好的選擇。

一是能避開秦路的暴力暗殺,二是能避開眾人的流言蜚語。

謝彥嘆了口氣,還是慢了一步!

他應該在她被休的那個晚上便殺了她的。

只是當時吳氏陪著他,他沒有機會跟秦路單獨會面……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是吳氏救了她一命。

秦路想不明白方氏為何要走。

謝彥戲謔道:“她不走,等著你去殺她嗎?”

秦路啞然,他覺得謝彥高明,沒想到方氏更高明,竟然能想到自己會去追殺她……

他汗顏,自己七尺之軀,見識和膽魄竟不如一個小孩和一個婦人。

休了方氏後,金氏好長一段時間都不開心。

她的不開心不是因為對方氏有多少感情,在她看來,“兒媳如兒子身上的衣裳”,沒有了,再添一件就是了。

她的不開心大都來源於此後整個雲林縣的人會看謝家的笑話,所以總是懨懨的,提不起精神。

自從生病後,金氏的精神氣便少了一截,如今又要接替方氏管家,更顯得力不從心。

謝懷安看到老娘這樣,便叫桂香去伺候金氏,順便幫襯著管理家事。

桂香在南宮家的時候便是南宮薔的貼身丫鬟,親眼看著南宮薔是怎麽學習中饋之術的,跟著耳濡目染,也會了一些,及至嫁到謝家後,更是直接參與到南宮薔打理家事中。

所以桂香協助金氏管家之後,明面上是金氏在管這個家,實際上這個家是桂香在把持著。

桂香有經驗,很快把府中打理的井井有條。

這天,桂香讓人把南宮薔的三個紅木箱子搬到了金氏的房中,打開了第一個箱子,讓金氏過目。

箱子打開後,金氏看到滿箱子金燦燦的東西,眼睛都直了。

“當年小姐嫁過來的時候,就是用了這裏面的金絲冠和頭面……”桂香一邊說一邊蹲了下來撥弄著箱子裏的東西。

“我看過方氏戴過這支簪子,當時還以為是她的嫁妝呢,沒想到是薔兒的東西……”金氏道。

“這是金鑲寶累絲鳳簪,小姐生前很是喜歡,自己都舍不得戴的……”桂香說著眼睛紅了。

南宮薔舍不得戴的東西,被方氏戴在頭上招搖,她只有忍氣吞聲,敢怒不敢言。

接著,她打開了第二個箱子,是一些珠寶首飾。

金氏看的眼花繚亂,她知道南宮薔的嫁妝多,有八大箱,但從未親眼瞧見,如今才讓她開眼。

桂香打開了第三個箱子後,金氏的眼睛亮了亮,蹲了下來翻著箱子裏的衣服。

“這皮衣貂領,我都見方氏穿過,還以為是她的呢。”金氏感嘆道。

桂香現出不平之色。

“她一個屠夫家的女兒,哪裏有那麽多錢?即便有了錢也沒有這眼光能買這些東西!上元節的時候,她送給您和大嫂的皮衣都是彥哥兒他娘的東西……”

金氏聽完後,怨桂香不早說。

桂香沒有作聲,任憑金氏埋怨了幾句,金氏埋怨後,後知後覺地知道即便當是桂香說了,她也不會把方氏怎麽樣。

看完後,桂香合上了箱子。

金氏看著箱子楞怔了一會兒之後,猛地拍了下桌子,“短短幾年功夫,方氏竟然揮霍了五箱子的金銀財寶,真是敗家啊!”

桂香接道:“裏面的東西比五箱的金銀財寶還要值錢!”

“裏面的東西不是金銀財寶?”

金氏歪頭看向桂香,她想不明白還有什麽比金銀財寶更值錢的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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