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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世界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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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世界6

見她似乎很想了解劉阿姨, 李成蹊將兩家的淵源一五一十地寫出來。

他的媽媽因為實驗室的一場意外去世,劉阿姨作為媽媽的閨蜜,一直都很照顧他。

他和張澤也從小就認識。

青春期t後張澤變得野性難馴, 吸煙喝酒打架, 成績淪為倒數, 除了劉阿姨誰都管不了他。

但劉阿姨工作很忙,缺少陪伴孩子的時間, 張澤的惡劣性格無人管束,變得越發猖狂。他尤其討厭李成蹊,從小到大都試圖證明李成蹊是個機器人, 或是什麽科研造就的實驗怪胎。

兩周前,李成蹊身上的傷被發現, 劉阿姨十分自責,於是趁公司放假一直想要跟他道歉。

可李成蹊感覺不到疼痛, 對張澤的行為毫無感覺,更不理解她的愧疚,只覺得她總纏著自己,說著自己聽不懂的話, 讓他十分費神。

所以才有了姜頌看到的那一幕。

姜頌坐在沙發上有些心累, 所以, 她辛辛苦苦賺來的積分用到了無關的人身上嗎?

寂靜的房間,她不說話,空氣便凝固起來。

李成蹊的頭發有些長了,前額的發絲遮擋住眉眼, 他一動不動地抱著畫板, 保持著單膝跪地寫字時的姿勢,恐慌感有如實質, 從他的身體源源不斷地釋放,甚至影響到了姜頌的情緒。

李成蹊和她無關。

張澤才是她的弟弟。

她的弟弟是個霸淩別人、以別人的痛苦取樂的敗類。

哪怕是“弟弟”一詞,也無法給那個垃圾蒙上什麽親情濾鏡。她不願意接受。

李成蹊在感情方面有些遲鈍,但關於姜頌,他又有著極其敏感的直覺,本能地覺得自己要失去什麽,【你怎麽了?】

姜頌搖頭,拎起書包,“太晚了,我要回家。”

【高叔叔送你】

“謝謝。”

李成蹊平靜地送她到樓下,停在和她兩米遠的距離。

他感覺姜頌現在不想看見自己。

等姜頌坐上車,車子即將啟動,他才沖上去抓住車窗,快速地寫下幾個字,【今晚還可以讀睡前故事嗎?】

姜頌本來想說有點累,可是他眼巴巴的,眼裏的焦慮快要溢出來了一樣,漆黑的瞳孔緊緊地盯著她。

姜頌頓了下,“可以。”

“嗯!再,再見!姐,姐……”他結結巴巴地,艱難地回想著拼音。

姜頌心裏的煩悶被他模糊不清的幾個字驅散,仿佛幻視到對方背後的尾巴正搖個不停。

那種覺得他好甜的想法再度升起來。

車後座上散落了幾張畫紙,姜頌撿起來整理了下,被上面陰郁的畫風嚇了一跳。

粗重的黑色線條畫出了洗手池的一角,穿著校服的女生正彎著腰在洗頭,密密麻麻的線條漂浮在水面,而女生雙手垂下,就那麽一動不動地趴在水裏。

另一張也是同樣詭異的畫風,擁擠的教室坐滿學生,他們臉上的五官只剩下一雙眼睛,視線朝著一個方向,保持著同樣的姿勢,直勾勾看著你。

李成蹊的心理狀況不太健康?還是他喜歡這種畫風呢?

再往後翻畫風突變,筆觸和色彩都變得清新。

那是她的畫像。

她正躲在校園旁邊的柏樹後面吃早餐,陽光落在塞得鼓鼓的臉頰,似乎是噎住了,但還是努力地朝畫像的主人露出一個笑容。

姜頌想不起來這是哪天,好像是高一的某一天。

那時候她還沒註意到李成蹊。

半夜兩點,姜頌將整本《小王子》讀完,李成蹊還是沒有入睡,眨巴著眼睛伏在床上,等待著她繼續開口講話。

“你今天不打算睡了嗎?”姜頌合上書,喝了杯水潤潤嗓子。

李成蹊搖頭,【還想聽】

“……不行,明天吧。”

【明天也會讀嗎?】

“會。”

【晚安。】

“……”

原來只要這麽說,就能早點結束。姜頌無奈地揉揉眼睛,“晚安。”

相比較在家被人使喚,放假的這些天裏,姜頌寧願出去兼職賺錢然後上交一半。肖然給她介紹了一份工作,是一個富二代開的西餐廳,客人不多工作不算太忙,同事們人也都不錯。

肖然的姐姐原本在這裏工作,但是她和另外一個女生準備出去旅游,店裏又缺人,於是正好讓她倆來替補個十天左右。

意外的是,隔天新同事又添了一個。

個子高挑的男生將侍應生的西裝馬甲穿成了偶像劇男主風,頭發也理短了一些,露出精致的眉眼,雖然沒什麽表情,但還是帥地讓人印象深刻。他彎腰把滋滋冒煙的牛排放到客人桌上,禮貌道,“請慢用。”

來餐廳打卡的女生對著他的臉來了十連拍,李成蹊莫名其妙,轉身帶著托盤離開。

姜頌用疑惑的眼神看著肖然,肖然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閑暇時間,姜頌將他堵在工具間,“你怎麽在這兒?”

李成蹊沒有紙筆,伸手比劃了一下,姜頌看不懂。

他只好開口,把自己會說的詞全都說了一遍,指望姜頌能聽懂她的意思。

“你,請,您……嗯,菜單……你,姐姐,慢用……”

姜頌聽不懂。

李成蹊於是重新比劃,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姜頌,雙手貼在一起。

“你是說你想和我在一起?”

李成蹊點點頭。

看他一本正經的,姜頌莫名想逗他。“啊~你在向我表白嗎?”

“想做我男朋友?”

李成蹊誤以為自己沒有表達清楚,他記得姜頌說過只把他當做弟弟,擔心她會向上次一樣突然離開,再次擡起胳膊,指指自己,指指眼睛,又指指姜頌。

“你想時時刻刻都看到我~這麽喜歡我啊~”

李成蹊迷茫了,手指絞在一起,不知所措。

姜頌盯著他的動作,“還想拉我的手?”

嚇得李成蹊立刻把交疊的雙手松開,背在後面。可是如此一來,他就又離姜頌近了一點,胸前的起伏清晰可見。

姜頌靠近他,把耳朵放在他胸前,輕聲說,“跳的好快,這樣下去要猝死了。”

“你喜歡我吧。”她笑笑。

可惜李成蹊看不見她在說什麽,被她逼得往後退了一步,不知道踩到了什麽,猝不及防地跌進一堆雜物之中,被新買的椅套和清潔工具直接淹沒。

哐當的聲響讓路過的肖然嚇了一跳,她打開門,狐疑地問,“你們兩個,在這兒幹嘛?”

“我在給新員工做培訓。”姜頌拿出拖把向外面走去。

肖然抱著托盤,“可你也只比他早來一天呢。”

她追著姜頌,“他是張澤的眼中釘,你和他在一起也會被欺負的。”

聽到熟悉的名字,姜頌微微蹙了下眉,“我知道,沒關系,你放心。”

肖然和李成蹊不太熟悉,但相處幾天下來,覺得他也沒那麽孤僻,只是個比較內斂的男孩子。有時候看他跟姜頌學拼音,覺得還挺軟萌。

“這個詞念什麽?”姜頌指著菜單。

“嗯嗯……又……”

“是niu牛rou肉!讀錯了,要幫阿姨多刷一個盤子!”

店裏工作已經收尾,肖然去洗了把手,看見那小本上已經快記了一整本菜單,問,“他讀對過嗎?”

“……暫時還沒有。”姜頌聳聳肩。

肖然無奈地坐下,教啞巴念菜單是否有點過分呢?

還有,她覺得不只是李成蹊沒那麽孤僻,和李成蹊在一起時的姜頌,性格也比平常開朗許多。

可能是笑容多了一點?

她不是喜歡班長的嗎?

書裏的劇情只發生在學校和家裏,校外兼職不在劇情內,系統沒有發出ooc預警,姜頌也就沒有特意去收斂性格。

而肖然也只當她是脫離了謝琪琪的欺負,變得開朗了一些。

四五天下來,李成蹊有了顯著的進步,已經可以念出一半的菜單名,不過這和姜頌的教學無關,主要歸功於顧客們的點單頻次。

後廚的人問起哪樣菜品受歡迎時,肖然快一步說,“當然是李成蹊能念出來的那幾道!”

除此之外,他還會說,“可樂、果汁、冰淇淋、漂亮哥哥……”

後廚裏,倚著冰箱等菜的姜頌有點失落,她教半天不如別人念一句,肖然安慰她,“環境才是最好的老師嘛。”

李成蹊恰巧走過來,看見姜頌失落,舉一反三冒出一句,“漂亮,姐姐。”

聲音很輕,帶著十六七歲特有的幹凈清潤,刺激的人理智缺失。肖然臉一下紅起來,“怪不得你為了他可以得罪張澤。”

姜頌沒有她那麽激動,只是油然生出一種欣慰感。

至少姐姐這個詞是她教的!

轉眼到了周末,餐廳裏客人最多的時候,幾個人全都是連軸轉,都有些忙不過來。

嘩啦——有盤子被打碎的聲音,在流淌著音樂的靜謐空間裏格外清晰。

姜頌看過去,t李成蹊正俯身去撿地上的托盤,旁邊坐著的女人起身要幫忙,被他拉住袖子制止。

“小蹊,你怎麽會在這裏?沒有燙到吧!要不要去醫院。”

李成蹊沒有擡眼看她,收拾好準備走,被人用蠻力扯住,“艹,你這什麽態度,我媽跟你說話呢?你聾了眼睛也不好使了是嗎?媽的我早該戳瞎你。”

“小澤!閉嘴!”

李成蹊冷淡地看著他們,放下托盤打手語。

女人嘆了口氣,“我明白,這都是小澤的錯,等下我們會賠償給餐廳。”

李成蹊點點頭,轉身向著後廚走去。

姜頌出神地看著那一家三口,她的媽媽正面帶無奈地數落著兒子,而張澤捂著耳朵,用叉子挑著意大利面。旁邊衣冠楚楚的中年男人打著圓場,拿起手機喊他們拍照。

張澤不情不願地比了個耶,落座時,媽媽生氣地拍了下他的屁股,張澤扯起嘴角,把她愛吃的沙拉推到她面前。

三人開心地在交談著,說等會兒再去商場逛一逛。

餐桌是四人座,或許那裏本該有自己的位置。

姜頌總覺得自己的人生定格在了出車禍那天,她努力地做任務,試圖回到媽媽身邊讓自己的人生重啟。

可是,走到今天這一步,她又有點膽怯了。

媽媽還記得自己嗎?

她是帶著記憶重生,但過了那麽多年,她會不會早已經把過去忘記了呢。

和眼前的中年男人不同,自己的父親是個沒什麽錢的酒鬼,狐朋狗友一大堆,對媽媽也不是很好,從小姜頌就經常聽到他們吵架。

糟糕的過去本來就是該被遺忘的,可是,自己也是那些糟糕過去的一部分。她不希望媽媽忘記自己,她還想做媽媽的孩子。

有人拍了拍她的肩,姜頌回頭,看見白皙手背上被燙傷的紅痕,睫毛一垂,眼淚難以控制地落下來。

“你怎麽不塗藥膏?”

李成蹊怔怔地望著她的眼淚,皺起了眉,心臟好像被捏成了一小塊,擁擠的快要死掉了。

姜頌把盤子送回去,從藥箱裏拿來藥膏,“他是故意的,對嗎?他又欺負你,混蛋。”

本就運行艱難的語言系統陷入紊亂,李成蹊說,“可樂。”

“嗯?”

“不,要,水……”

他擦去姜頌臉上的淚痕,迷茫不已。自己的身體出現了故障,和平常相比有點不同,似乎是血液流通的速度加快,神經變得尖銳,肌肉失去了控制。

姜頌蹭了蹭他的指尖,“是不要哭,這叫眼淚,不是水。”

“淚,不要。”

“嗯。剛剛想到了一點難過的事,現在沒事了。你呢,還疼不疼?”她吹幹他手上的藥膏,濕潤的睫毛擡起。

李成蹊的喉嚨被什麽堵塞,心臟的聲音傳遞到耳邊,他搖搖頭,捂著心臟的位置,然後做出一個劈開的動作。

姜頌沒太理解,“胸口,被打了?他打你了?”

李成蹊搖頭,想說自己似乎在生病,心臟壞掉了,應該去醫院醫治。但過了一會兒之後,心跳又重新趨於平靜。他好像痊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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