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娛樂圈(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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娛樂圈(八)

從簽完合同到現在, 兩人一直沒有任何交集,姜頌加了他之後發了個笑瞇瞇的表情過去。

附帶一句【我是姜頌】。

對方輸入框輸了半天,最後只發過來三個字:【我知道】。

姜頌以為對方要暴露本性, 和她聊些什麽見不得光的東西, 沒想到宴會結束, 徐開源也沒有任何表示。

出了門,身上的煙酒味還是沒有散盡, 姜頌覺得有點惡心,想盡快回家洗澡。

季姐和導演制片們正在客套,姜頌在旁邊側頭乖乖聽著, 模樣裝得乖順。她察覺到有目光黏在自己身上,擡眼看去, 賀煜正盯著她,似乎看出了她的不耐煩。

姜頌狠瞪他一眼, 賀煜笑起來。

他繞過來,將外套脫下遞給她,“晚上天氣涼,披上吧。”

姜頌蹙眉, “我不冷。”

賀煜惋惜沒能拿到積分, 不過還是客氣地彎了彎眼睛。

另一邊終於談完, 季姐喜上眉梢,前些天的愁苦一掃而空,“那就約好了,後天我帶小頌去試戲。”

導演喝酒喝太多醉意上頭, 被人扛著上了車, 其他人也紛紛道別散去,姜頌跟季姐往停車場走。

“那只小貓……”

“不舍得跟它分開了?放心吧, 貓就是買給你的,不用還我。”

這只貓是季姐從弟弟那半買半要來的,小貓不怕生,愛黏人,她看姜頌心理狀態不對,特意把它帶來親近姜頌,以防她再次輕生。

可姜頌輕輕搖頭,“你把它帶回去吧。”

“怎麽了?你不是很喜歡它嗎?還給它買了小衣服。”

半夜起了霧,確實還有些涼意,她松開頭發披散在肩上,似不在意般說,“我不喜歡。”

聽她這麽說,季姐也只好跟她回去把貓帶走。小貓已經認主,被抱走時沖姜頌叫了好幾聲。

姜頌坐在沙發,盯著被合上的門,輕輕嘆了口氣。

人也好,動物也好,都不該傾註太多感情,否則離開時會更舍不得。

手機在桌上亮了起來,她拿起,是徐開源發來的信息,讓她下周周末跟他參加一場晚宴,底下發了地址。

姜頌查了一下,參加這場晚宴的大多是政商名流。她發了個【好的】過去,對方便不再說話了。

這陣子季姐終於肯讓她登錄自己的微博賬號,姜頌許久沒登,打開便看到洶湧的信息湧上來。

置頂的消息裏有些是同行有些是大粉,她一一回覆,直到看到一個名叫“事實就是如此”的粉絲。

記憶啟封,她彎唇笑起來。

這個人很有趣。

三年前這人是個財經博主,有粉絲拿著當紅明星的圖片讓他評論哪個好看,結果未有一人入了他的眼,每一個都獲得了他的評價“醜”。

各家粉絲不信邪,拿去圖片問他哪裏醜,但他什麽都不說,只回覆一個“醜”字。

後來他被營銷號冠以耿直哥稱號紅極一時,路人湊熱鬧拿許多認照片給他看,得到的也都是醜字。

直到有一天,他在姜頌的照片底下評論了個“好看”。其他家的粉絲認為他是姜頌的粉絲,自然把他罵得狗血淋頭,但他不以為意,反而被激發了好勝心。每天都要發布微博,說一句姜頌好看,其他人醜。

姜頌被粉絲瘋狂艾特,也去圍觀了這場鬧劇。她給對方評論,“眼光不錯。”

對方回,【哦。】

姜頌覺得他很有意思,【你真的不是我的粉絲嗎?】

對方回:【少自戀】

【真的不是?】

【除了好看,一無是處】

姜頌無語,被這幾條評論送上了熱搜,但好在不算什麽惡評,大家只當吃瓜看個樂子。

她不再理會對方,可是對方自此以後像是黏上她一樣,管得比她爸媽都寬,私聊嘮嘮叨叨,批評她穿的衣服太性感,批評她說話太沖,連寫得字醜都要被批評。

可姜頌生病的時候,他又會發來關心的文字,讓姜頌好奇對方究竟是以一種什麽心態在跟她聊天。

當姜頌對著鏡頭侃侃而談的訪談視頻發出來後,“事實就是如此”評價她:【做作】

姜頌起了逗弄他的心思,承認:【確實】

對方一下子不知道該怎麽回了,姜頌又道,【覺得我很虛偽,惹人討厭?真是奇怪,虛偽的我不討人喜歡,真實的我也不討人喜歡。】

她發了個嘆氣的表情。

對方一時陷入靜默,很久才回:【不是。很多人喜歡虛偽的你,也有很多人喜歡真實的你。這正說明,你無論是什麽樣子,都招人喜歡。】

【是這樣嗎?那你為什麽討厭我呢?】

【我不討厭。】

【可你剛剛說我做作。】

對方再次沈默良久,幹脆下線了。

但從那之後,對方再也沒有說過任何不好的話。姜頌在這個世界忙得腳不沾地,沒有什麽娛樂項目,閑暇的碎片會和對方聊聊天,吐槽一下在劇組見到的奇葩。

聊來聊去逐漸熟悉,兩個人的關系像是網友、沒見面的好閨蜜。得知姜頌喜歡賀煜後,對方多次言辭激烈地否定她的審美,甚至因此好幾天沒有理她。

姜頌在自殺前只和他一個人道了別。

微博上的小紅點顯示她有未讀信息,她點開兩人的聊天記錄,除了她那條道別信息,一整個屏幕都是對方的質問。

姜頌:餵,真不理我了嗎?這個世界好沒意思,我要走了,再見。

事實就是如此:再見?什麽意思?說得像生離死別一樣。

事實就是如此:你敢刪許思恬一巴掌,為什麽不去扇賀煜一巴掌?

事實就是如此:怎麽不說話?難道就因為這點小事就被壓垮了。

事實就是如此:回消息。

事實就是如此:你怎麽了?回我。

事實就是如此:別做傻事。

事實就是如此:就因為賀煜?你要是因為那個小白臉做出什麽事,我會笑死。

事實就是如此:姜頌?

事實就是如此:別怕,事情都會過去的。

事實就是如此:姜頌,你在哪裏?你在幹什麽?!

聊天到這裏截止,後面隔了七八天才有消息。

事實就是如此:你還好嗎?傷口好些了嗎?

事實就是如此:手腕還疼嗎?應該已經結疤了吧,不舒服的話記得去醫院,藥記得吃,平常多註意休息,有什麽事可以跟我說。還有,賀煜也好其他人也罷,男人大多不是好東西,別太依賴他們。

這絮絮叨叨的模樣,讓姜頌想起一個人。尤其是最後一句的叮囑,仿佛知道她與其他男人有聯系,又小心翼翼地不敢暴露身份,只好收斂著提那麽一嘴。

姜頌想了想,發了一句:【我沒事了,謝謝關心。】

對方大概將她設置了特別提醒,很快就回覆道,【嗯。】

姜頌又說:【最近得到貴人相助,工作有了點起色。】

對方立刻警惕:【如果你需要錢和資源,我也可以幫你。不要輕易相信別人,尤其是有錢的男人,他們大多都帶著目的接近你。】

【你呢?你就沒有目的嗎?】

【我和他們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

【總之,你可以相信我。】

姜頌笑了一下,【我哥也說要給我錢,可惜他只是想看我離開蕭家後落魄的樣子,想要我可憐兮兮地去求他。哦,不對,他已經不是我哥了。】

對方自動忽略後一句,說,【這只是你的猜測,或許他根本沒那麽想,再怎麽說,你哥哥總比其他人值得相信。】

【我和他認識了二十多年,我比你更了解他。】

【你根本不了解他】

姜頌挑眉,露餡了吧。對方開始胡編亂造:【其實我也有個表哥,小時候我與表哥關系不好。長大了我才知道我們之間只是存在一些誤會,他一直很關心我,誤會解開之後自然就重歸於好。或許,你也只是和他有誤會,和他談談試試?】

【不用了,我需要他的時候,他和我斷絕關系。我不需要他的時候他卻要來幫我,你覺得這樣的人,配做哥哥嗎?】

對方久久沒有答話。

姜頌敲完最後一個字去洗漱睡覺。她一直想不通為什麽蕭瑾會在她自殺的時候出現,現在一切都有了解釋。

那天過後,“事實就是如此”沒再主動與她對話過,姜頌也沒在意,她忙著研讀劇本背臺詞。

試鏡的日期很快就到了,助理小草和執行經濟t小張陪著她一起去,到場之後許多人都在等著試鏡,有新面孔也有熟識的人,見了她臉上都露出一些微妙的表情。

咖位在那擺著,姜頌直接被領了進去,她的角色已經定下來,要上妝一起試鏡,劇組化妝師對這張臉也很滿意,頻頻露出笑意。

上一位演員試鏡的是女二角色,是對男主情根深種的小師妹,剛剛演完,導演們還在討論。姜頌一出場,整個現場都靜默了片刻。

倒不是因為她太漂亮,而是那股天人合一的匹配感,那股讓人無法忽視的殺氣,讓所有人都頓了一下。

她要演的片段是汙蔑男主將男主推下山崖那一段,瘋癲又癡狂,烏發逶迤散亂,似雪白衣染上汙漬,眉心朱砂紅的刺眼。

平日姜頌只演女主,很少出演這種反派角色,乍一變化,叫人眼前一亮。她盯著導演旁邊坐著的人,眸光流轉,似要將對方一劍砍死。

賀煜微微笑著,他本來今天不用來,特意為了積分趕過來,見姜頌拎著劍看他便自告奮勇,“這場戲需要男主在,我配合一下她吧。”

導演自然同意。

他剛剛拍過試妝照,穿得恰好是同門弟子服,和這場戲正巧對上。

賀煜是戲瘋子,幾乎在上場的瞬間就入了戲,常掛著的笑容瞬間斂去,眼尾泛紅,眸中愛與恨辨不清晰,似乎真成了被欺辱冤枉的名門弟子。

沈重的鎖鏈掛在他身上,賀煜不可置信地問,“師姐,為什麽?”

姜頌提著劍走過去,兵器劃過地板發出刺耳的聲音,“為什麽?”

“謝方橋,你知道你有多惡心嗎?我每天看著你就會吃不下飯,睡不著覺。我每天每天每天都在想,這梧山既然有了我,為何還要再來一個你呢!你到底什麽時候會死?我究竟還要等多久?為什麽給你派了那麽多驚險任務你還活著?”

她蹲下身,頭上謝方橋送她的小金冠歪了下來,被她隨手扯下扔到一邊。她咬牙切齒,睚眥欲裂,指甲陷進謝方橋臉上的肉裏。

“你總是不死,我快要瘋了。”

謝方橋眼裏漫上霧氣,似乎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打擊。他從未想過,光風霽月的師姐心裏竟是這樣的想法。

師父不信他,師叔要殺他,同門懷疑他,如今他最信任的師姐也要他死。這顯得他的垂死掙紮像個笑話。

既然所有人都要他死,那他何必再活著。如他們所願好了。

“師姐,我死了……你們便開心了嗎?”

他到最後一刻還再喚她師姐,姜頌的眼底閃過一絲遲疑,片刻後,她甩開他的下巴,雙手握住劍柄,決然地刺了下去。

似有看不見的鮮血濺到她臉上,姜頌眼底恨意噴薄,紅唇被咬出一個缺口,有一滴水珠落在賀煜嘴邊。

他攥住劍,只覺得真心錯付,尚未成形的情愫被這一劍斬斷,徹底消散。

姜頌又悲傷又喜悅,那喜悅漲在心間,彰顯在眼底和嘴角,逐漸將那輕微的難過徹底淹沒。她笑起來,“你看你,只不過被背叛一次質疑一次就心灰意冷,這十多年來我都是這麽過的,可我從來沒認輸過。”

她收了笑意,一字一句道,“所以最後,我贏了。”

發絲落地,她靠近奄奄一息的師弟,猶如情人般呢喃,“掌門之位,遲早是我的,也只能是我的。”

賀煜失了力氣,看她猶如不認識了一般,他難以想象眼前的人原來一直抱著這樣的想法。他把她平時的苛刻當做是她獨對他一人的關照,從未想過她是真的要置他於死地。

他揪住姜頌的袖子,悲哀大於仇恨,似乎有話要問,又似乎已經絕望。

輕飄飄的力量,姜頌擡手將他甩開,冷漠地盯著他,直到他閉上眼睛,然後將他踹下山崖。

終於,萬籟俱寂。

她慢條斯理地整理起自己的衣服,將金冠拾起束好頭發,轉身,眼底帶上溫潤的笑意,似乎還是那個看著師弟師妹玩耍而露出寵溺笑容的大師姐。

“好,卡。”

賀煜從地上爬起來,剛剛姜頌主動掐他的臉被系統判定為姜頌主動接觸他,給他加了20積分,他喜不自禁,忍不住誇了誇姜頌。

“演技不錯,差點以為你真要殺了我。”

姜頌冷臉,“用得著你誇,我演技一直不差。”

“……”

演員可以這麽不謙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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