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他活該

關燈
他活該

聽見如此直白的話, 謝雲生的臉瞬間通紅,羞憤道:“你在胡說些什麽?”

他聽著她的聲音,輕笑了聲, 下巴從她的肩頭緩緩移到她頸間,聲音低啞,“謝雲生,我真的是在胡說嗎?”

頸間的熱氣讓她渾身一緊, 隨之而來的是一種濡濕的觸感,如被火燎過般幾乎站起來,卻被他牢牢鎖住, 根本動彈不得, 這種陌生的感覺令她惶恐, 聲音不由帶了顫音, “孽障,你在做什麽?”

“怎麽就是孽障了?”

裴行川語調輕緩,不緊不慢地擡起下顎,放肆地望著她染上霞光的臉, 等待著她的回應。

可話到嘴邊,她根本就說不出口,只能威脅道:“你再不放開我,我便把你扔出去。”

“口是心非。”他哼笑著將她抱得更緊, 溫熱的呼吸打在她鬢邊。

耳垂驟然一痛,又逐漸傳來酥麻的感覺,謝雲生只覺自己踩在了雲朵裏,恍然聽到他道:“這才是孽障。”

知道他在做什麽後, 謝雲生面上霞色更甚,對他今夜反常的舉動意外極了, 微微偏頭想問他發生什麽事了,唇畔卻擦過他的臉頰。

二人悉數一楞,對上裴行川那雙昳麗深幽的眼眸,謝雲生猛地偏過頭去,裴行川忍不住笑:“你輕薄我。”

謝雲生心中本就亂得很,聞此惱怒道:“誰輕薄你了,明明是你”

她忽然收住了話岔子,裴行川卻不想放過她,下巴緊貼在她耳下,放肆而輕柔地撥弄著她的耳珠,在察覺到她的顫栗後勾著笑啞聲問:“明明是我什麽?”

謝雲生雙手緊捏,想推開他,渾身卻像軟了骨頭一樣根本使不上力,只能偎在他的懷裏,低聲罵道:“你無恥。”

他呵笑了聲,更加放肆地在她素凈如玉的側顏上丈量,描摹,聽著她的呼吸聲,喃喃問:“謝雲生,你喜歡我嗎?”

謝雲生如被重重霧氣籠罩,根本收整不了思緒,聞聲茫然地搖頭,“不知道。”

還不知道……

裴行川眼底暗色漸濃,垂下頭去,朝那抹朱紅狠狠咬去,謝雲生吃痛,擡手推開他的臉,泛著水花的眸瞪著他,“你咬我做什麽?”

看著她唇上的艷色,他喉頭翻湧,微垂眼簾默了一瞬才坐直身子,用著頹沈的嗓音道:“謝雲生,與我在一起,與我耳鬢廝磨,你快活嗎?”

他又是如此直白,謝雲生臉燙的厲害,偏著頭,用著無比自然的聲音道:“就那樣吧。”

他勾著唇角,刺諷道:“不喜歡我,不快活,為什麽不推開我?”

謝雲生抿著唇,起先是擔心他受傷,不敢推,後來是推不開,最後是……不想推。

察覺到這一點後,她從心底升起一抹羞恥來,她竟沈迷在這種歡愉中。

裴行川自然不知她的心境,對她的沈默有些不悅,竟直接擡起受傷的手托住了她的臉,將她的目光逼回到他身上。

對上他那漆沈,隱有風霜紫電的眸子,她先是一怔,隨後垂眼望著他的手,怪聲怪氣道:“你這手很靈活嘛。”

裴行川眼皮一動,若無其事地收回手,淡聲道:“也不是很靈活,只是能動而已。”

謝雲生瞥他一眼,伸手握住他的手,長指落在那布結上。

裴行川心跳如擂鼓,謝雲生忽然移開手指,輕輕撫著布上泛紅的地方,“好好養吧,劍客的手很重要。”

他微怔,她笑道:“我的手也受過傷,我知道有多痛。”

也知道什麽時候會好到什麽程度。

聽出她的畫外音,裴行川忽然笑了,坦白道:“沒全好,卻也沒什麽要緊了,上頭的血是前些日子的。”

謝雲生看著他,直接問道:“特地換了前些日子的布來給我看?”

她在正經事上一向很聰明,目的已經達到,也沒什麽好遮掩的了,他垂下眼,“是啊,我故意的。”

頓了頓,又自嘲笑道:“我就是看不得其他男人靠近你,就當我小氣吧。”

他將所有心思都剖到她面前,坦蕩地讓她意外,她不禁道:“我不喜歡師兄的,他在我眼中跟其他人是一樣的。”

裴行川忽然笑了,黑沈的眸子註視著她,“所以你承認你喜歡我了?”

謝雲生一怔,面上的熱意再次升上來,囫圇道:“跟你在一起的感覺跟其他人都不一樣,誰知道是為什麽呢。”

得到了滿意的答案,裴行川從床上起身,修長的指攏了攏散亂的衣領。

瞧著他那微微露出的胸膛,謝雲生別過頭去,胡亂問道:“你要走了嗎?”

裴行川挑眉,“我也可以留下來,只要你想。”

謝雲生面紅耳赤,“我怎麽想了,你別亂說。”

裴行川笑了聲,沒再逗她,是他自己留不下了,怕再跟她獨處會嚇到她,便道:“徒兒走了,師父記得想我。”

說這話時,他尾音婉轉,似有羽毛在撓人心肺,謝雲生瞥他一眼,“收收你那風情吧,我才不會想你。”

“那我去夢中想你。”他笑著道。

說罷擡步離去,走到門口時又回過頭來,緩聲補充道:“不止是想。”

想起方才發生的事情,謝雲生恨不得一頭鉆進地洞裏。這麽多年,她頭一回知道什麽叫不好意思,詫異男女之間竟會有那樣莫名其妙,卻輕易便能卸去人理智的感受。

一彎清月穿過窗牖,謝雲生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覺,竟開始思量著明天穿什麽衣裳,戴什麽簪子來。

在心中挑挑揀揀了一圈,尚未想出來,謝雲生猛然回神,她怎開始註重這些了,連忙開始回憶著功法跟卦理,想著想著思緒飄遠了,心口竟漫出一抹憂懼來,令她不得不坐起身,出神地望著窗外搖曳的蓬草。

她這一生都在離別,幼時與至親別離,後來與師父別離。因為離別太痛,所以她常克制自己的心緒,盡量以平和中正的態度面對一切,可這一路經歷的事情早已攪亂了她的心。

心一亂,神便濁,難有清凈心,難通天道意。

師父說天道如水,好壞皆納入其中,沒有分別心,蔔卦之人通天意,更應順道而為,可是她現在迷茫了,她該怎麽辦呢。

天才蒙蒙亮,裴行川的房門便被敲響,他詫異起身,開門便見穿戴整齊的謝雲生,不禁笑道:“這麽想見到我啊。”

謝雲生偏過頭去,正經道:“走,下山去。”

他意外道:“有什麽事嗎?”

謝雲生行動不便,若說悶得慌,想四處走走,也不會跑那麽遠,他有些好奇她想做什麽,她搖頭道:“沒什麽,就是走走。”

他直覺有事要做,便沒多問,扶著她到亭子裏坐下後去馬廄牽馬。

晨光熹微,謝雲生坐在石凳上,遠遠見著裴行川牽著馬從樹下走來,墨發飛揚,一身黑白相間的衣衫襯得他多了幾分飄渺的姿態,神清骨秀,不似凡人。

見她在看他,他微揚下顎,唇畔揚起一抹清雅的弧度,卻聽她問:“為什麽只有一匹馬?”

他垂下眼簾,有些可惜道:“其他的吃壞肚子了,就這一匹沒問題。”

謝雲生審視著他,一眼就看出他在胡說,哼道:“是嗎?看來我昏迷的這些日子,你將清虛閣打理的不行啊。”

裴行川絲毫沒有戳破的尷尬,笑道:“是啊,徒兒無能,以後便請師父多t多指教了。”

謝雲生瞥他一眼,撐著竹根起身,緩緩走到馬邊,裴行川無比自然地伸出手去,誰知謝雲生將兩只手摁到馬背上,身子微斜,一個旋身竟是直接上了馬。

見腿傷絲毫不影響她騎馬,裴行川有些許失望地搭下眼簾,幽幽道:“師父當真是厲害啊。”

謝雲生拉著韁繩笑了聲,“更厲害的還在後頭呢。”

說罷,策馬而去,帶著一絲不懷好意的聲音混著馬蹄聲傳來:“徒兒,你快點跟上。”

盯著謝雲生的背影,裴行川啞然失笑,再回去尋馬是不可能的。他微拂袖子抖掉一片落葉,任由獵獵清風吹開他的衣衫,不緊不慢地行走在山道上。

等了許久,謝雲生都沒有見到人,不由詫異起來,只得驅馬返回,遙遙看見一人漫不經心地行走在曠野中,渾似南山曠達灑脫的隱士,看見她,竟還扯出一抹笑來,“師父,久等了。”

謝雲生坐在馬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無聲冷笑,“裴行川,你故意的。”

他伸出手摸了摸馬兒的頭,無辜道:“我做什麽了?”

謝雲生乜他一眼,沒再理會他,扯著韁繩調了方向,繼續往山下走著,誰知他忽然翻身上馬,將她整個人摟在懷裏,嘆了一聲道:“不是你讓我走的嗎?我乖乖走著,不吵不鬧,你怎麽還惱了?”

不知為何,這一拳打在棉花上了之後,她怎麽看他都不順眼,哼道:“我惱了嗎?我哪裏惱了?”

裴行川忍不住笑,他了解她的性子所以反將了一軍。這時候若是再在這件事上掰扯,他怕是討不到好,便將話茬子拉到正事上,問:“下山做什麽?”

謝雲生向來公私分明,很快便轉移了註意力,“山下的村莊鬧了饑荒,我準備搭粥棚施粥,便想著先看看村子的情況。”

沒想到是因為這件事,裴行川有些意外道:“這些交給門內弟子做不就可以了,你的傷還未好,不宜奔波勞累。”

“只是先看看情況罷了,算不得什麽大事。”她隨口道。

默了默,她又道:“以後我們日行十善好不好?”

原來是為了這個,他忍不住笑,想起日行十善的原因,笑意漸漸淡了,卻以無比輕松的語調回道:“好啊。”

他們貼的那樣近,她怎會察覺不到他的情緒變化,擡手摸了摸他的手臂,喃喃道:“我的腿過幾天便可以拆竹板了,那時候我們去山裏挖野菜好不好?多挖點曬幹還可以留到過冬的時候吃。”

這是他從未體會過的生活,聽起來覺得還蠻有意思,便道:“好,你想做什麽,我們便做什麽。”

師父還在世時,她常跟師父一起進山挖野菜,挖草藥,那時候千機門還不是現在這個樣子,幾間茅草屋,寥寥幾個弟子,窮得揭不開鍋,只能進山謀生計。

後來千機門因師父的聲名不斷壯大,那些小事便不必她去做了,可她很想念那種徜徉在山野中,心裏什麽事情都不裝的自由。

她以為她此生都不會有這種平淡的日子了,卻不想有了牽絆的人,這個人也願意陪著她,心中不由一抹暖意,正想著耳尖忽然一痛。

她怒道:“你是狗嗎,怎麽又咬人?”

裴行川並不在意她的話,幽幽道:“你還欠我一樣東西,別忘了。”

謝雲生一怔,絲毫不記得欠他什麽東西。

他氣笑了,“好謀算啊,裝作不知道,妄想混過去是不是?”

謝雲生傻眼了,試探道:“要不你提示一下?”

裴行川神色不善地看著她,幾乎咬碎了牙,卻無計可施,只能負氣地捏了一把她的腰,誰知她用力掙紮,竟是一胳膊肘撞在他心口,把他痛得倒吸一口涼氣。

本是該歉意的,可謝雲生看著他那要死不活的樣子,笑出聲來,“你這叫活該。”

“活該?”

裴行川咀嚼這兩個字,唇角勾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掐著她的腰,將她往身後一帶,以無法抗拒的姿勢將她完完整整地禁錮在懷裏,擡手摩挲著她的下巴,長指逐漸滑向她的唇畔,幽幽道:“師父,徒兒真的是活該嗎?”

察覺到他話中的威脅,她打開他的手,不甚在意道:“怎麽不是活該,誰讓你要掐我的。”

他的手驟然拂過她的唇,似羽毛掃過,癢癢的,她伸出手,再次試圖打開他的手,誰知他忽然低頭咬住她的手指。

陡然加重力道,不算很重,她卻驚得連忙抽回手,正準備罵他時聽到前方傳來聲音,“門主!”

裴行川顯然也聽到了,可他叩住謝雲生的腰,不讓她下馬,謝雲生只能瞪著他:“你快放開我。”

裴行川瞥她一眼,神色不明,“你不想讓別人看到我們在一起是嗎?”

她是門主,自然要有門主的樣子,不能太過任性,損了威嚴。

可她若是點頭,他應當會很難過吧,她正猶豫著,他已自覺下了馬,平靜地牽著韁繩,引著她往前走。

察覺到她在看他,他撩起眼簾,笑得雲淡風輕:“怎麽了?”

他越是平靜,她心裏越堵得慌,可這時候她還能說什麽,只能搖頭道:“沒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