哄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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哄哄我
“慎言！”
謝雲生不清楚裴行川與燕明松的過往, 只覺有隱情，今日得知一切後內心不免湧起一抹感懷來。
可感懷歸感懷，齊昭的那一句話屬實過分, 災星二字的分量太重，尤其是對於孤身一人的裴行川而言。
謝雲生這一席重話落下，齊昭怒意壓下幾分，自覺失言, 可他又實在拉不下臉道歉，便大步推門離去。
雅座瞬間空寂下來，裴行川端坐在案前, 烏發遮了半邊臉, 微垂著眼簾, 讓人看不出情緒。
謝雲生看著他, 不知該如何安慰他，試探性地擡手拉了拉他的衣袖，卻見他擡起一雙平靜的眸註視著她，久不言語。
與他目光相對, 她收回手坐直，“不必在意他說的。”
他卻笑問：“不在意哪一句？是說我冷漠無情那句，還是說我不知感恩的那句，抑或說我是災星的那一句。”
見他如此平靜, 不帶任何情緒地道出，謝雲生有些意外，只道：“那些不好的，我都不想你去在意。”
他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來, 聲音醇沈，“師父不想我在意, 我自然不會去在意。”
謝雲生打量著他，實在摸不透他心裏在想什麽，便道：“我不是命令你的意思。作為師父，我想讓你開心的活著。”
樁樁件件事情壓在心頭，他不是草木，自然會痛會難過，可他素來不喜歡讓別人看穿他，也無人會去關心他開心與否。久而久之，他便成了現在寡言內斂的模樣。
可是她卻說想讓他開心的活著，哪怕她只是因為師徒的身份才這麽說，可有這份心便足夠了。
他凝視著她，漆沈的眸近乎將她鎖進去，語調低緩，近乎呢喃，“謝雲生，你對我這麽好，我該如何報答你呢？”
都是習武之人，自然不會聽不清，謝雲生只覺這句話莫名其妙，“難道對人好便是為了讓對方報答嗎？”
裴行川笑了笑，卻道：“若是我不是你徒弟，你還會對我這麽好嗎？”
謝雲生一楞，坦然道：“若我們素不相識，我為何要對你好？”
裴行川的笑意淡了幾分，微曲手肘往桌案上一撐，長指托著下顎，若有所思道：“你曾說過相遇是緣，我們這命定註定的緣分，你可看過結局？”
謝雲生沈思一瞬，不甚在意道：“順其自然吧，走到那裏便是那裏。”
裴行川有片刻的沈默，順其自然……那便是到斷的時候便斷了。可順其自然又是不強為的道理，是不是他們還有另一種可能。
思及此，他彎唇笑開，“所以說，你並不在意世俗的偏見？”
“世俗的偏見？”謝雲生微怔，“什麽叫世俗的偏見？”
裴行川凝視著她，眼眸愈發深邃，“比如說做世人不容卻不會影響到別人的行當，比如說習世人不容卻不會殘殺無辜的功法，又比如說世俗所不容卻不會損害他人利益的情感。”
謝雲生仔細聽著他的話，想了想回道：“世人的眼光確實厲害，無形中便能殺死一個人，正所謂人言可畏。”
人言可畏……她還是在意的，裴行川垂下眼簾遮去眼瞳黯然，準備起身時卻聽她道：“可這又如何？不影響到別人便沒有錯，既然沒有錯，又何必在意別人眼光。”
他心頭一顫，黑眸擒著她，沈聲道：“你當真如此想？”
謝雲生雖詫異他的反應，卻還是點頭，“自然。”
默了默微傾身子，與他拉近距離，仔細審視著他。
如此近的距離，可聞到她身上清冽的香味，她的發絲落到他臉上，癢癢的。觸及她那雙仿若洞察世事的眸子，他有一瞬的慌亂，卻別過目光，強自鎮定，若無其事問道：“你這麽看著我做什麽？”
謝雲生盯著他不說話，忽然伸手揪住他的衣領往上一提，逼著他看著她。
裴行川緊抿著唇，強行壓下心頭悸動，用著無比清明的眸光回望著她，啞聲問：“你到底怎麽了？”
她看著他，默了許久才問：“你是不是做了什麽不好的事？”
裴行川挑眉，“我能做什麽不好的事？”
謝雲生道：“那你方才為什麽問我那個問題？”
裴行川啞然失笑，眸中漾出一抹無奈，“不過是問問。何況我們這些時日一直在一起，我做了什麽不好的事，難道能瞞過你？”
“也是。”謝雲生松開手。
可裴行川卻不打算放過她，長指摩挲著她的衣袖，順著衣袖劃到她腰上，卻未觸碰到她，而是用指勾著她腰間的綃帶，語調緩緩：“謝雲生，你這般誤解我，害得我好像犯了心疾，就想這樣揭過嗎？”
謝雲生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毫不留情道：“你的心就這麽脆弱？你的身體就這麽虛弱？”
他喉頭一滯，心也跟著梗了一下，不冷不熱道：“謝雲生，你是石頭嗎？”
“怎麽突然開始罵人？”她白他一眼，“我招你惹你了？”
說罷，她便要起身，他只能道：“別動。”
她順著他的視線往下看去，不禁有些無奈，“我不過是揪了下你的衣領，你就抓我的綃帶，是想讓我出醜嗎？”
她語調坦然，神態自若，只有那一瞬的無奈昭示了她的心情。
他眼皮抽了抽，神情頗有些一言難盡，終是收回手，雲淡風輕道：“乏了，回去休息。”
“休息什麽休息，就知道休息。”
經此一遭，謝雲生對他是無一點好臉了，沒好氣道：“走，去找衛堂主，盧舵主應該回來了。”
裴行川盯著她，眸光幽怨，“謝雲生，你不光是石頭，還是最臭最硬的那一塊。”
謝雲生氣不打一處來，心道這些時日一直好好的人，怎麽突然又開始不正常了，擡手便要去捏他耳朵，卻被他反叩住手。
他抓著她的手，往身前一拉，好整以暇道：“謝雲生，哄哄我，哄好了，我就跟你去找衛堂主。”
盯著他那張無比自若的臉，謝雲生冷笑一聲，甩手便走，“愛去不去，當我是你爹娘啊。”
裴行川有些失望，眼簾一搭，整了整衣衫便準備去起身。
可謝雲生忽然走過來，擡手摸了摸他的鬢發，目光柔軟，“方才我是嘴快，抱歉。”
裴行川一楞，默了片刻才明白她是什麽意思，便笑道：“這有什麽，我爹娘雖然不在了，可你又不是有心戳我痛楚，何必介懷？”
謝雲生這才放心，收手轉身往出走。
裴行川擡手摸了摸鬢發，唇畔不受控制地勾了勾。
到達刀堂時，衛賀寧正在案前看李真知送過來的參比名錄，見到他們站起身來，話音難掩激動，“你們可真是神了，找到舵主了，就在西北方的河邊。”
謝雲生與裴行川相視一眼，對衛賀寧道：“找到了就好，不知盧舵主現下如何，我們可能去見一見他？”
衛賀寧神情有些許為難，“這……”
英雄會大比在即，謝雲生想多了解一些胥泰後山的信息，便道：“我們只是問幾句話，不會打擾他休息的，請衛堂主代為通傳。”
衛堂主看了看二人，猶豫片刻終是道：“罷了，你們也是我四方會的恩人，那我便替你們去問問舵主吧。”
盧星逸胳膊上有兩道箭傷，裴行川知道這是在小江樓闖關時受的傷，忍不住問道：“當日三樓被我毀掉，你醒過來時應當沒有直接離去，那便是聽到了我們的對話，為何還要上樓去闖關？”
盧星逸被想到他會如此直白地問，忍不住面上一臊，“我以為越蕭那丫頭當真有玉丹天葉，只是不想給你們罷了，所以才上樓一試。”
謝雲生卻道：“你們是一家人，越娘子有沒有玉丹天葉你怎會不知？”
盧星逸微嘆一聲，“實不相瞞，內子的病便是因越蕭而起，她有藥怎會給我們呢？”
回想著與越蕭的那一面，謝雲生不覺得她是那樣的人，便道：“令夫人是越蕭的姊妹，她怎會害自己的阿姊？”
“也不是害。”盧星逸解釋道：“越蕭不想讓阿嬋嫁給我，便同阿嬋爭執了一番，彼時阿嬋正在修煉內t功心法，因此傷了根本，這才一病不起的。”
那便說得通了，只是……
謝雲生眉頭微擰，道：“越氏寶樓既然是令夫人跟越娘子要守的地方，你怎可為了抓判官將寶樓徹底露於人前？”
盧星逸卻笑了，“謝門主當真以為我是那般莽撞無情的人嗎？”
在謝雲生困惑的神情中，盧星逸道：“胥泰山雖是四方會的地盤，可後山根本就進不去，我試了許多法子都沒有用，連阿嬋也不知該如何入後山。”
裴行川輕笑一聲，“因為你進不去，所以你就將越氏寶樓在胥泰山的消息放出去，引江湖俠客參加大比，繼而誘那判官現身？”
裴行川即便是笑著說的，可那話也並不中聽，盧星逸冷道；“我們使了那麽多法子都進不去，說明後山根本不能進。若是有人能進去，那我們便也認了。”
裴行川臉上笑意漸深，說出的話讓盧星逸愈發不痛快。
“所以我們從你的胥泰山入越氏寶樓，你應當不介意的吧？”
盧星逸猛地掀眼，瞪了一眼裴行川，根本壓不下怒火，“你要進就偷著進，跑到我面前說這些做什麽，是指望我親自將你送過去嗎？”
瞧著盧星逸這火冒三丈的樣子，謝雲生心道四方會的人怎麽脾氣都這麽暴。
跟他們一比，她真是太溫柔了，便作勢拉了拉裴行川，對盧星逸道：“我這徒兒行事隨性慣了，多有冒犯，請盧舵主不要跟他一般見識。”
裴行川卻漫不經心道：“盧舵主這般激動做什麽，你的命還是我救的呢。”
謝雲生只覺頭大，閉上嘴好好立著不好嗎？非要把人惹得嘴上起火。
“這哪裏是隨性，這分明是放肆！”盧星逸摁著傷處起身，近乎將人往出趕了，“我需要你救嗎！那時候我快要醒了，就聽你說什麽等不了的屁話，然後把人樓給點了，現下又來給我討恩。如今只說是要進山，我是不是該叩謝你這兩樁大恩了！”
已經被轟到了門口，裴行川還不忘煽一陣風，“盧舵主倒也不必這麽客氣，都是盟友，何必那麽見外。”
盧星逸險些一口老血噴出來，一旁的衛賀寧眉頭皺了又皺，只覺害苦了舵主，早知道就不幫他們傳話了。
然而火已經點起來，再不滅火怕是要燒到舵主的傷處，他微嘆一聲著人將他們送走後走到屋內對盧星逸道：“這都是孩子心性，早晚要栽跟頭的，會有人收拾他的，舵主不必跟他一般見識，氣壞了身子不值當。”
“孩子心性？他身邊立那麽大一個人，還是做師父的，是瞎了嗎，也不管管？”
已經走上連廊的謝雲生聽見這一句覺得冤枉極了，她能管得住嗎？這徒弟連她都敢罵，她還敢指望他尊重別人？
盧星逸罵他，他並不在意，可一旦聽到盧星逸罵謝雲生，裴行川立時沈了臉，可謝雲生對他幽幽道：“我早就說了，不求你出息，只願你闖禍了不要牽連為師就好。你看吧，你不好好做人，他們罵的就是我。”
裴行川見她如此幽怨的模樣，忍不住笑了。
不笑還好，一笑把謝雲生的火也笑來了，擡手便去打他，他似是早有預料，身子一歪讓她打了個空。
又丟臉又無奈，謝雲生火更大了，指著他道：“你要氣死我是不是？”
見她沈了臉，他斂了笑意，乖乖將胳膊遞給她，道：“打吧，想怎麽打就怎麽打，我不還手也不會躲。”
謝雲生毫不客氣地擡腿踹了他的腿，力道不重，可裴行川沒有防備，險些一個趔趄摔到地上，還是擡手扶著墻才站穩。
屋子裏頭的衛賀寧道：“看吧，我就說會有人收拾他。”
裴行川素來愛面子，是不會容忍自己有這麽難堪的時候，可是面對她，他總是多幾分寬容，甚至還挽了笑問她：“現在消氣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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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雲生不清楚裴行川與燕明松的過往, 只覺有隱情，今日得知一切後內心不免湧起一抹感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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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雲生這一席重話落下，齊昭怒意壓下幾分，自覺失言, 可他又實在拉不下臉道歉，便大步推門離去。
雅座瞬間空寂下來，裴行川端坐在案前, 烏發遮了半邊臉, 微垂著眼簾, 讓人看不出情緒。
謝雲生看著他, 不知該如何安慰他，試探性地擡手拉了拉他的衣袖，卻見他擡起一雙平靜的眸註視著她，久不言語。
與他目光相對, 她收回手坐直，“不必在意他說的。”
他卻笑問：“不在意哪一句？是說我冷漠無情那句，還是說我不知感恩的那句，抑或說我是災星的那一句。”
見他如此平靜, 不帶任何情緒地道出，謝雲生有些意外，只道：“那些不好的，我都不想你去在意。”
他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來, 聲音醇沈，“師父不想我在意, 我自然不會去在意。”
謝雲生打量著他，實在摸不透他心裏在想什麽，便道：“我不是命令你的意思。作為師父，我想讓你開心的活著。”
樁樁件件事情壓在心頭，他不是草木，自然會痛會難過，可他素來不喜歡讓別人看穿他，也無人會去關心他開心與否。久而久之，他便成了現在寡言內斂的模樣。
可是她卻說想讓他開心的活著，哪怕她只是因為師徒的身份才這麽說，可有這份心便足夠了。
他凝視著她，漆沈的眸近乎將她鎖進去，語調低緩，近乎呢喃，“謝雲生，你對我這麽好，我該如何報答你呢？”
都是習武之人，自然不會聽不清，謝雲生只覺這句話莫名其妙，“難道對人好便是為了讓對方報答嗎？”
裴行川笑了笑，卻道：“若是我不是你徒弟，你還會對我這麽好嗎？”
謝雲生一楞，坦然道：“若我們素不相識，我為何要對你好？”
裴行川的笑意淡了幾分，微曲手肘往桌案上一撐，長指托著下顎，若有所思道：“你曾說過相遇是緣，我們這命定註定的緣分，你可看過結局？”
謝雲生沈思一瞬，不甚在意道：“順其自然吧，走到那裏便是那裏。”
裴行川有片刻的沈默，順其自然……那便是到斷的時候便斷了。可順其自然又是不強為的道理，是不是他們還有另一種可能。
思及此，他彎唇笑開，“所以說，你並不在意世俗的偏見？”
“世俗的偏見？”謝雲生微怔，“什麽叫世俗的偏見？”
裴行川凝視著她，眼眸愈發深邃，“比如說做世人不容卻不會影響到別人的行當，比如說習世人不容卻不會殘殺無辜的功法，又比如說世俗所不容卻不會損害他人利益的情感。”
謝雲生仔細聽著他的話，想了想回道：“世人的眼光確實厲害，無形中便能殺死一個人，正所謂人言可畏。”
人言可畏……她還是在意的，裴行川垂下眼簾遮去眼瞳黯然，準備起身時卻聽她道：“可這又如何？不影響到別人便沒有錯，既然沒有錯，又何必在意別人眼光。”
他心頭一顫，黑眸擒著她，沈聲道：“你當真如此想？”
謝雲生雖詫異他的反應，卻還是點頭，“自然。”
默了默微傾身子，與他拉近距離，仔細審視著他。
如此近的距離，可聞到她身上清冽的香味，她的發絲落到他臉上，癢癢的。觸及她那雙仿若洞察世事的眸子，他有一瞬的慌亂，卻別過目光，強自鎮定，若無其事問道：“你這麽看著我做什麽？”
謝雲生盯著他不說話，忽然伸手揪住他的衣領往上一提，逼著他看著她。
裴行川緊抿著唇，強行壓下心頭悸動，用著無比清明的眸光回望著她，啞聲問：“你到底怎麽了？”
她看著他，默了許久才問：“你是不是做了什麽不好的事？”
裴行川挑眉，“我能做什麽不好的事？”
謝雲生道：“那你方才為什麽問我那個問題？”
裴行川啞然失笑，眸中漾出一抹無奈，“不過是問問。何況我們這些時日一直在一起，我做了什麽不好的事，難道能瞞過你？”
“也是。”謝雲生松開手。
可裴行川卻不打算放過她，長指摩挲著她的衣袖，順著衣袖劃到她腰上，卻未觸碰到她，而是用指勾著她腰間的綃帶，語調緩緩：“謝雲生，你這般誤解我，害得我好像犯了心疾，就想這樣揭過嗎？”
謝雲生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毫不留情道：“你的心就這麽脆弱？你的身體就這麽虛弱？”
他喉頭一滯，心也跟著梗了一下，不冷不熱道：“謝雲生，你是石頭嗎？”
“怎麽突然開始罵人？”她白他一眼，“我招你惹你了？”
說罷，她便要起身，他只能道：“別動。”
她順著他的視線往下看去，不禁有些無奈，“我不過是揪了下你的衣領，你就抓我的綃帶，是想讓我出醜嗎？”
她語調坦然，神態自若，只有那一瞬的無奈昭示了她的心情。
他眼皮抽了抽，神情頗有些一言難盡，終是收回手，雲淡風輕道：“乏了，回去休息。”
“休息什麽休息，就知道休息。”
經此一遭，謝雲生對他是無一點好臉了，沒好氣道：“走，去找衛堂主，盧舵主應該回來了。”
裴行川盯著她，眸光幽怨，“謝雲生，你不光是石頭，還是最臭最硬的那一塊。”
謝雲生氣不打一處來，心道這些時日一直好好的人，怎麽突然又開始不正常了，擡手便要去捏他耳朵，卻被他反叩住手。
他抓著她的手，往身前一拉，好整以暇道：“謝雲生，哄哄我，哄好了，我就跟你去找衛堂主。”
盯著他那張無比自若的臉，謝雲生冷笑一聲，甩手便走，“愛去不去，當我是你爹娘啊。”
裴行川有些失望，眼簾一搭，整了整衣衫便準備去起身。
可謝雲生忽然走過來，擡手摸了摸他的鬢發，目光柔軟，“方才我是嘴快，抱歉。”
裴行川一楞，默了片刻才明白她是什麽意思，便笑道：“這有什麽，我爹娘雖然不在了，可你又不是有心戳我痛楚，何必介懷？”
謝雲生這才放心，收手轉身往出走。
裴行川擡手摸了摸鬢發，唇畔不受控制地勾了勾。
到達刀堂時，衛賀寧正在案前看李真知送過來的參比名錄，見到他們站起身來，話音難掩激動，“你們可真是神了，找到舵主了，就在西北方的河邊。”
謝雲生與裴行川相視一眼，對衛賀寧道：“找到了就好，不知盧舵主現下如何，我們可能去見一見他？”
衛賀寧神情有些許為難，“這……”
英雄會大比在即，謝雲生想多了解一些胥泰後山的信息，便道：“我們只是問幾句話，不會打擾他休息的，請衛堂主代為通傳。”
衛堂主看了看二人，猶豫片刻終是道：“罷了，你們也是我四方會的恩人，那我便替你們去問問舵主吧。”
盧星逸胳膊上有兩道箭傷，裴行川知道這是在小江樓闖關時受的傷，忍不住問道：“當日三樓被我毀掉，你醒過來時應當沒有直接離去，那便是聽到了我們的對話，為何還要上樓去闖關？”
盧星逸被想到他會如此直白地問，忍不住面上一臊，“我以為越蕭那丫頭當真有玉丹天葉，只是不想給你們罷了，所以才上樓一試。”
謝雲生卻道：“你們是一家人，越娘子有沒有玉丹天葉你怎會不知？”
盧星逸微嘆一聲，“實不相瞞，內子的病便是因越蕭而起，她有藥怎會給我們呢？”
回想著與越蕭的那一面，謝雲生不覺得她是那樣的人，便道：“令夫人是越蕭的姊妹，她怎會害自己的阿姊？”
“也不是害。”盧星逸解釋道：“越蕭不想讓阿嬋嫁給我，便同阿嬋爭執了一番，彼時阿嬋正在修煉內t功心法，因此傷了根本，這才一病不起的。”
那便說得通了，只是……
謝雲生眉頭微擰，道：“越氏寶樓既然是令夫人跟越娘子要守的地方，你怎可為了抓判官將寶樓徹底露於人前？”
盧星逸卻笑了，“謝門主當真以為我是那般莽撞無情的人嗎？”
在謝雲生困惑的神情中，盧星逸道：“胥泰山雖是四方會的地盤，可後山根本就進不去，我試了許多法子都沒有用，連阿嬋也不知該如何入後山。”
裴行川輕笑一聲，“因為你進不去，所以你就將越氏寶樓在胥泰山的消息放出去，引江湖俠客參加大比，繼而誘那判官現身？”
裴行川即便是笑著說的，可那話也並不中聽，盧星逸冷道；“我們使了那麽多法子都進不去，說明後山根本不能進。若是有人能進去，那我們便也認了。”
裴行川臉上笑意漸深，說出的話讓盧星逸愈發不痛快。
“所以我們從你的胥泰山入越氏寶樓，你應當不介意的吧？”
盧星逸猛地掀眼，瞪了一眼裴行川，根本壓不下怒火，“你要進就偷著進，跑到我面前說這些做什麽，是指望我親自將你送過去嗎？”
瞧著盧星逸這火冒三丈的樣子，謝雲生心道四方會的人怎麽脾氣都這麽暴。
跟他們一比，她真是太溫柔了，便作勢拉了拉裴行川，對盧星逸道：“我這徒兒行事隨性慣了，多有冒犯，請盧舵主不要跟他一般見識。”
裴行川卻漫不經心道：“盧舵主這般激動做什麽，你的命還是我救的呢。”
謝雲生只覺頭大，閉上嘴好好立著不好嗎？非要把人惹得嘴上起火。
“這哪裏是隨性，這分明是放肆！”盧星逸摁著傷處起身，近乎將人往出趕了，“我需要你救嗎！那時候我快要醒了，就聽你說什麽等不了的屁話，然後把人樓給點了，現下又來給我討恩。如今只說是要進山，我是不是該叩謝你這兩樁大恩了！”
已經被轟到了門口，裴行川還不忘煽一陣風，“盧舵主倒也不必這麽客氣，都是盟友，何必那麽見外。”
盧星逸險些一口老血噴出來，一旁的衛賀寧眉頭皺了又皺，只覺害苦了舵主，早知道就不幫他們傳話了。
然而火已經點起來，再不滅火怕是要燒到舵主的傷處，他微嘆一聲著人將他們送走後走到屋內對盧星逸道：“這都是孩子心性，早晚要栽跟頭的，會有人收拾他的，舵主不必跟他一般見識，氣壞了身子不值當。”
“孩子心性？他身邊立那麽大一個人，還是做師父的，是瞎了嗎，也不管管？”
已經走上連廊的謝雲生聽見這一句覺得冤枉極了，她能管得住嗎？這徒弟連她都敢罵，她還敢指望他尊重別人？
盧星逸罵他，他並不在意，可一旦聽到盧星逸罵謝雲生，裴行川立時沈了臉，可謝雲生對他幽幽道：“我早就說了，不求你出息，只願你闖禍了不要牽連為師就好。你看吧，你不好好做人，他們罵的就是我。”
裴行川見她如此幽怨的模樣，忍不住笑了。
不笑還好，一笑把謝雲生的火也笑來了，擡手便去打他，他似是早有預料，身子一歪讓她打了個空。
又丟臉又無奈，謝雲生火更大了，指著他道：“你要氣死我是不是？”
見她沈了臉，他斂了笑意，乖乖將胳膊遞給她，道：“打吧，想怎麽打就怎麽打，我不還手也不會躲。”
謝雲生毫不客氣地擡腿踹了他的腿，力道不重，可裴行川沒有防備，險些一個趔趄摔到地上，還是擡手扶著墻才站穩。
屋子裏頭的衛賀寧道：“看吧，我就說會有人收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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