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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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局人
巨蟒長約三丈, 寬似一人合抱，通體銀白，間雜墨色斑紋, 從水中沖出，水流如江海翻湧，悉數潑到他們身上。
謝雲生開傘得快，拉著裴行川躲過一劫。那頭的紫衣仙跟柳飛音就沒那麽幸運了, 渾身濕淋淋的，衣衫緊貼著身軀，烏發一縷一縷垂在肩頭。
動靜已經鬧大, 紫衣仙跟柳飛音再沒有顧慮, 一人甩綾, 一人登高奏笛。
謝雲生一掌拍向翻湧而來的水花, 與裴行川一道往密林中跑，然而柳飛音的笛聲讓他們頭暈目眩，眼前出現數道光斑，逐漸化人, 尖面獠牙，細眼歪脖。
笛聲迅疾，沒有任何緩沖，不過一聲便擾亂了人的神智, 遠比襄庸的鳥鳴厲害，讓人防都無法防。
幸在柳飛音被巨蟒纏住，笛聲難以延續，讓他們眼前得到片刻清明, 擡步就跑。
然而紫衣仙怎會放任他們離去，紫綾裹著殺風朝他們拍來, 渾似一柄長劍，卻又比劍靈活，橫攔在他們身前。
笛音再次響起，遠比之前猛烈。
謝雲生回頭望去，竟見柳飛音坐在巨蟒頭頂，一身白衫隨風飄飛，顯然已用笛聲將巨蟒控制住，見她望過來，甚至是朝她勾出一抹幸災樂禍的笑來。
二人一蟒，屬實不好對付。
謝雲生與裴行川相視一眼，默契地分列兩側，各自有了目標。謝雲生揮傘朝身側的紫綾斬去，在紫綾回縮時踩著紫綾往石壁行去，傘斜剖而上，直擊紫衣仙面門。
裴行川冷冷瞥著眼前的虛影，一個暗器扔出去，地上開出數朵火花，將虛影悉數打散，而後運起輕功落到樹冠上，揮臂一丟，暗器擦過柳飛音身旁的石壁朝巨蟒砸去。
火光四射，巨蟒被激怒，搖頭擺尾，柳飛音難以立穩，險些一頭墜進水中，旋身一翻堪堪立在水中窄石上。
然而不待他站穩，便被謝雲生一腳踹進水中，濺起一潭水花，與落入水中避開謝雲生殺招的紫衣仙面面相覷，皆從對方臉上看到了難堪。
準備爬起來時看著雙目染火的巨蟒又沈進了水中，顯然是想坐觀虎鬥，可謝雲生怎會讓他們如意，引著巨蟒一頭撞到山壁上，頓時石落土飛。
四方會弟子趕過來，但見石壁開出數條裂口，巨蟒吃痛砸落在水中，水中二人拖著沈重的身軀竭力往出游，只覺耳畔風聲呼嘯，轉過頭去，空無一人。
謝雲生與裴行川穿過密林，原路返回時卻久久走不出去，分明是一個時辰前才走過的路，方向竟跟完全顛倒了一樣。
“怎麽回事？”裴行川問。
謝雲生運起輕功落到高大的樹幹上，舉目四望，竟見天邊的月比來時小了一倍不止，輕飄飄地掛在山頂，仿佛風一吹便會砸下來。而那綿延不盡的山巒也逐漸從霧中探出頭來，如兼毫揮出的墨線。
“不對，胥泰山應該有護山陣。”謝雲生話落，足尖點過樹冠，疾行在林中，竟是往胥泰山深處行去了。
裴行川雖對陣法不了解，卻明白陣法同先天八卦以及後天八卦有關，就像廣樂坊中那個抵抗仙教浮生秘術的陣一樣。
此處有陣，那便能確定山中有需要掩藏的東西了，即使不是越氏寶樓也足夠讓武林抖上一抖。
謝雲生停下沒多久，裴行川也趕了過來，二人一同立在一處高山前。
山高千尺，直入穹頂，兩側山巒綿延不盡，飛鳥難渡。幢幢墨影中，一線天上星輝遍布，映亮兩壁樹叢。
順著山壁往裏行，竟斷了去路，月光打在厚重的石壁上，依稀可見草痕，往兩側行去，卻都止步於入山的小道上。
“白日咱們遠眺時，似乎只到此處，望不見山後。夜色中，倒是有了後山，可這後山不好過去。”謝雲生說。
裴行川擡頭，只見山如巨掌，似乎瞬間便能將他們壓進土中。
“四方會怕正是因為知道胥泰山後山有秘密，所以才用藥田珍貴做幌子不讓人踏足。”
“只是”裴行川聲音一頓，“既然他們知曉後山不同尋常，為何此次大比還要在胥泰山上進行呢。”
謝雲生t環視周遭，記了記地形，轉過身去，“看來我們需要去會會這盧舵主了。”
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救火的喊聲，擡眼可見漆黑的林叢中冒出火光，煙霧四起。
謝雲生不由笑了，“今夜的胥泰山可真熱鬧，咱們快些回去吧，再晚些怕是要被封在裏頭了。”
摸索了許久，二人才從胥泰山出去，到達城中時，月已掉在了天邊，可聞陣陣馬蹄聲。
元白始打開院門便見渾身沾滿灰土的謝雲生跟裴行川一前一後立著，連忙回去倒茶，“你們可算是回來了，聽說胥泰山被賊子放了一把火，衛堂主大怒，提著劍便去胥泰山抓縱火賊了。”
謝雲生喝了茶潤了潤喉才道：“那衛堂主怕是要撲空了。”
元白始點頭，誰做完賊還在原地等人抓啊，想起今夜目的，便道：“發生什麽了？可見著那鬼了？”
裴行川放下茶杯，自行添了水猛灌了一口後說：“見著了，別的不清楚，戲弄人倒是有一手。”
瞧著裴行川那神色，元白始便知今夜胥泰山之夜不簡單，“怎麽說？”
裴行川便簡短描述了山中之事，元白始沈吟一聲，“如此看來，那鬼似是很了解你們，專程等著你們一樣，一邊去引你們，一邊去引勾魂笛跟紫衣仙，那巨蟒怕也是為你們準備的。”
“沒錯。”裴行川點頭，頓了頓又問：“可見著盧舵主了？”
元白始微嘆一聲，搖頭，“衛堂主說盧舵主在閉關，可我去他閉關的地方探了，並無蹤跡，四下打探，發現近日並無人見過他。”
實在奇怪，裴行川長指敲在茶杯上，腦海中一道思緒閃過，倏然掀眼，謝雲生已先他一步道：“有沒有可能，盧星逸並不在新昌，甚至是不在交州。”
“不在交州？”元白始眼皮一跳，呼吸都滯了，“你的意思是他出事了？”
謝雲生搖頭，“不好說。”
說罷站起身來，對裴行川道：“快些去梳洗吧，衛堂主應該很快就會叫我們去問話了。”
柳飛音跟紫衣仙被四方會弟子撞了個正著，為了逃脫縱火的罪名，定會來咬他們。
這縱火罪若是落到他們頭上，不僅會被四方會趕出交州，還會連累千機門的名聲。
果如謝雲生所言，他們才沐浴完便聽見四方會弟子來敲門了，元白始在二人身上轉了一圈，不由道；“你們不愧是師徒。”
這才睡醒的樣子偽裝得真好，衣衫雖幹凈卻隨意往身上一搭，鬢邊甚至掉下幾綹墨發。
他忍不住憂心，“冥羅山那群賊子若是偽造證據咬定你們怎麽辦？”
謝雲生笑意深幽，“能不能咬上，他們說了不算。”
元白始疑惑問：“那誰說了算，你是說衛堂主嗎，他如今火氣大得很，怕是不好說話吧。”
裴行川搖頭，平靜道：“盧星逸說了算。”
元白始愈加疑惑，“盧星逸不是不在交州嗎？”
謝雲生笑道：“他會在的。”
元白始雲天霧地，還想問些什麽，謝雲生與裴行川已出了門。
另一處院落的靜室中，案上檀香裊裊，繞著經書出了窗牖，近旁的爐中，泉水沸騰，模樣靈秀的婢子將搗碎的茶膏混著茱萸一同放入爐中煎煮，盛了兩杯茶後屈膝奉上。
錦衣玉冠的男子隨手接過，指尖不經意劃過茶水，眉頭一擰，拂袖掃開，茶盞滾落在地，婢子顧不得去捂紅腫的雙手，匐地請罪。
“不過是一杯茶而已，下次註意點便是，兄長氣性怎這般大？”
王華宜掀眼，眸光掃過婢子，婢子連忙躬身離去。
“你倒是一點都不急。”
聽著這聲輕哂，王華宜長指摁著書頁，待那書角平整後笑道：“有何可急的，破局的人還沒來呢。”
王澹打量著她的神情，見她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樣，心裏的焦意散去，問：“何人？”
王華宜放下經書，嫻雅地撩起衣袖，執起一支筆，沾了墨後在案上的宣紙上寫下一個名字。
看著那名字，王澹眉頭微擰，顯然並不認同，“此人我在牢中見過，不過一個書生，他能行嗎？”
王華宜將筆擱回筆山上，笑道：“以他的身手自然不可以，但兄長莫要只看身手。”
王澹眼眸微合，長指敲著案面，忽然想起一些傳言，眸中劃過了然，卻道：“他會參加大比嗎？”
王華宜依舊笑著，飲了一口茶後道：“他對李之鶴之死耿耿於懷，光明正大覆仇的機會怎會不想要。”
王澹仍是搖頭，“即便他想覆仇，可謝雲生不是他能打敗的。”
“如果說謝雲生對他有虧欠呢？”
聽見這一句，王澹微楞，“什麽虧欠能讓謝雲生心甘情願在大比上輸給他？”
王華宜笑意斂去，神情平靜又殘酷，“人命。”
對於王澹來說，只要結果是他們想要的就好，便沒有去細問。
想起另一人，王澹眼眸微瞇，“那裴行川呢？聽說他劍法很是出眾，你可想好如何對付他？”
王華宜再次擡手，兼毫起落間，一個陌生的名字出現在王澹眼中，他不由疑惑道：“她是誰？”
“一個尋常女子，家住荊州，會點拳腳功夫。”
“尋常女子？妹妹莫不是在開玩笑，裴行川是何許人也，怎會敗給她？”
王華宜並不在意王澹的揶揄，平靜道：“還是人命，兄長可莫要小看仇怨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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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不待他站穩，便被謝雲生一腳踹進水中，濺起一潭水花，與落入水中避開謝雲生殺招的紫衣仙面面相覷，皆從對方臉上看到了難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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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回事？”裴行川問。
謝雲生運起輕功落到高大的樹幹上，舉目四望，竟見天邊的月比來時小了一倍不止，輕飄飄地掛在山頂，仿佛風一吹便會砸下來。而那綿延不盡的山巒也逐漸從霧中探出頭來，如兼毫揮出的墨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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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索了許久，二人才從胥泰山出去，到達城中時，月已掉在了天邊，可聞陣陣馬蹄聲。
元白始打開院門便見渾身沾滿灰土的謝雲生跟裴行川一前一後立著，連忙回去倒茶，“你們可算是回來了，聽說胥泰山被賊子放了一把火，衛堂主大怒，提著劍便去胥泰山抓縱火賊了。”
謝雲生喝了茶潤了潤喉才道：“那衛堂主怕是要撲空了。”
元白始點頭，誰做完賊還在原地等人抓啊，想起今夜目的，便道：“發生什麽了？可見著那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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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行川便簡短描述了山中之事，元白始沈吟一聲，“如此看來，那鬼似是很了解你們，專程等著你們一樣，一邊去引你們，一邊去引勾魂笛跟紫衣仙，那巨蟒怕也是為你們準備的。”
“沒錯。”裴行川點頭，頓了頓又問：“可見著盧舵主了？”
元白始微嘆一聲，搖頭，“衛堂主說盧舵主在閉關，可我去他閉關的地方探了，並無蹤跡，四下打探，發現近日並無人見過他。”
實在奇怪，裴行川長指敲在茶杯上，腦海中一道思緒閃過，倏然掀眼，謝雲生已先他一步道：“有沒有可能，盧星逸並不在新昌，甚至是不在交州。”
“不在交州？”元白始眼皮一跳，呼吸都滯了，“你的意思是他出事了？”
謝雲生搖頭，“不好說。”
說罷站起身來，對裴行川道：“快些去梳洗吧，衛堂主應該很快就會叫我們去問話了。”
柳飛音跟紫衣仙被四方會弟子撞了個正著，為了逃脫縱火的罪名，定會來咬他們。
這縱火罪若是落到他們頭上，不僅會被四方會趕出交州，還會連累千機門的名聲。
果如謝雲生所言，他們才沐浴完便聽見四方會弟子來敲門了，元白始在二人身上轉了一圈，不由道；“你們不愧是師徒。”
這才睡醒的樣子偽裝得真好，衣衫雖幹凈卻隨意往身上一搭，鬢邊甚至掉下幾綹墨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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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白始疑惑問：“那誰說了算，你是說衛堂主嗎，他如今火氣大得很，怕是不好說話吧。”
裴行川搖頭，平靜道：“盧星逸說了算。”
元白始愈加疑惑，“盧星逸不是不在交州嗎？”
謝雲生笑道：“他會在的。”
元白始雲天霧地，還想問些什麽，謝雲生與裴行川已出了門。
另一處院落的靜室中，案上檀香裊裊，繞著經書出了窗牖，近旁的爐中，泉水沸騰，模樣靈秀的婢子將搗碎的茶膏混著茱萸一同放入爐中煎煮，盛了兩杯茶後屈膝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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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華宜掀眼，眸光掃過婢子，婢子連忙躬身離去。
“你倒是一點都不急。”
聽著這聲輕哂，王華宜長指摁著書頁，待那書角平整後笑道：“有何可急的，破局的人還沒來呢。”
王澹打量著她的神情，見她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樣，心裏的焦意散去，問：“何人？”
王華宜放下經書，嫻雅地撩起衣袖，執起一支筆，沾了墨後在案上的宣紙上寫下一個名字。
看著那名字，王澹眉頭微擰，顯然並不認同，“此人我在牢中見過，不過一個書生，他能行嗎？”
王華宜將筆擱回筆山上，笑道：“以他的身手自然不可以，但兄長莫要只看身手。”
王澹眼眸微合，長指敲著案面，忽然想起一些傳言，眸中劃過了然，卻道：“他會參加大比嗎？”
王華宜依舊笑著，飲了一口茶後道：“他對李之鶴之死耿耿於懷，光明正大覆仇的機會怎會不想要。”
王澹仍是搖頭，“即便他想覆仇，可謝雲生不是他能打敗的。”
“如果說謝雲生對他有虧欠呢？”
聽見這一句，王澹微楞，“什麽虧欠能讓謝雲生心甘情願在大比上輸給他？”
王華宜笑意斂去，神情平靜又殘酷，“人命。”
對於王澹來說，只要結果是他們想要的就好，便沒有去細問。
想起另一人，王澹眼眸微瞇，“那裴行川呢？聽說他劍法很是出眾，你可想好如何對付他？”
王華宜再次擡手，兼毫起落間，一個陌生的名字出現在王澹眼中，他不由疑惑道：“她是誰？”
“一個尋常女子，家住荊州，會點拳腳功夫。”
“尋常女子？妹妹莫不是在開玩笑，裴行川是何許人也，怎會敗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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