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江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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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江樓
寒山之事是千機門眾弟子心中的痛, 三十二條活生生的人命，悉數葬身於寒山，其中不乏才入門的孩子, 最小的只有十歲。
他們下了狠心去那荒寒之地，想在苦修中悟出玄道，卻永遠留在了那冰天雪地之中。而千機門也一連數日被陰雲籠罩，謝雲生的愧疚幾乎將她淹沒, 她怪自己沒有護好弟子，恨極那幕後之人。
然而舊債未清，血債又起, 樁樁件件讓人切齒。
得知寒山之事跟買兇人也有關後, 元白始紅了眼眶, 雙拳緊捏, “你們說的可是瑯琊王裴睿？”
謝雲生搖頭，“不是他。”
瑯琊山下的權勢滔天之人不是瑯琊王還能是誰，元白始一陣迷茫。
而裴行川眼底密布冷意，盤桓心頭許久的疑問得到了解答, 當日他本是派季玉青去寒山，河東卻起叛亂，季玉青不得已回河東平叛，而最終率人去寒山的楊碩在那日後稱t病請辭。
在襄庸得知寒山之事有異後, 他便讓季玉青尋找楊碩，然而楊碩沒了蹤跡，仿若人間蒸發。
能在他身邊悄無聲息安插眼線的只有夏明昭，他不是沒有懷疑過夏明昭, 然而夏明昭要尋越氏寶樓，要殺他們便不會派趙飛廉來宣他們進宮。
瑯琊二字一出, 一切才明晰起來，趙王裴綸原為瑯琊郡王。元熙二年時，趙王因指使指使散騎將收買工匠盜竊禦裘而被捕下獄，先帝念及叔侄之情，並未嚴懲，令他回封地瑯琊郡。
在瑯琊那些年，趙王不斷培植勢力，威震一方，與夏家來往密切，先帝改封其為趙王，任平北將軍。先帝崩逝，趙王被召回洛陽，竟為車騎將軍，勢力更甚往昔。
他為夏明昭親近之人，在他手下安插眼線並不難。
可笑他到今時今日才知曉那人的真面貌，往常見時總是一副溫和笑面，似乎真是一位慈祥的長輩，然而那張笑面下藏著多麽險惡的用心。
可是他為何要對千機門下手，對謝雲生下手？
這一點無人能夠想明白，謝雲生只覺後背盡是寒意，師父的死會不會也跟他有關？
師父是沈屙在身不錯，可在這些年的調理下，分明已經好轉，她以為師父是因先帝崩逝而憂郁在心，從而去了。
如今回想，疑處叢生，師父本在養病，為何突然去了後山閉關，那緊閉的石門後又發生了什麽。
與三人覆雜而又緊繃的心緒不同，梁環佩頗為閑適地抱著松風琴坐在地上，拿起帕子擦拭著雁足，“你的問題，我給了答案。你們是否可以離去了？”
趙王遠在洛陽，此次買兇不成，定會還起殺心，英雄會便是絕佳的機會。
思及此，謝雲生斂起面上冷意，道：“那怕是讓你失望了，我們此來還有一事。”
梁環佩猛地擡頭，眉頭緊擰，“還有什麽事？”
“聽說大江樓有玉丹天葉，我想求此藥，多少價格我都能接受，不知郎君可否割愛？”
元白始拱手一禮，語調謙卑。梁環佩打量他一眼，目光又重回到謝雲生身上，“你要玉丹天葉？”
謝雲生點頭，“是，我師兄病重，需此藥救命。”
梁環佩合掌搭在琴額上，卻道：“沒有。”
元白始面色一變，“怎會沒有，江湖上都傳玉丹天葉在大江樓內？方才是有冒犯，可是人命關天，請郎君不要玩笑。”
梁環佩笑一聲，“是真的沒有，你既是要救命，我怎會騙你？”
梁環佩的神色不似作偽，三人心頭漫起層層無望，然而有一人快步走到梁環佩身邊，耳語了幾句。
三人離得不遠，又是習武之人，按理說能聽到幾句才是，然而那人的聲音被隔絕了般，竟沒洩出分毫。
只見梁環佩神情一變再變，再擡眼已是一片平靜：“玉丹天葉珍貴異常，要取不是易事，你們當真要？”
這一句鄭重的問話讓三人沈思一瞬，可答案仍是肯定的。不管玉丹天葉有多難拿到，衍一長老等不及了，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他們也要去一闖。
“好吧。”梁環佩沒有再多言，抱琴起身，“你們隨我來吧。”
裴行川忽然道：“你方才說沒有，為何突然又有了？”
梁環佩沒回頭，只有笑意傳來，“玉丹天葉不是我的，有沒有也不是我能決定的。方才玉丹天葉的主人遣人傳話，說是願意給你們一個機會，這可與我半點關系都沒有。”
盯著梁環佩的背影，裴行川又道：“玉丹天葉的主人在何處？我們可能一見？”
梁環佩轉過身來，上下打量著裴行川，“我不差這銀子，說實話，你們的銀子我是真不想賺，然而主人發話了，我就是個傳話的人。你們要是不要，走就是，我想天底下定有與玉丹天葉一樣藥效的藥，你們費心找找總能找到，也不必在此浪費功夫。”
元白始連忙撞了撞裴行川的肩膀，“我知你素來謹慎，可玉丹天葉世間罕有，錯過這個就沒下次了，師父的傷等不及。”
裴行川仍未應聲，下意識看向謝雲生，謝雲生顯然也在思索，片刻後道：“那便帶路吧。”
謝雲生與裴行川的顧慮是一樣的，玉丹天葉不是尋常草藥，難尋難得，若是能直接拿到是好事，可梁環佩已經說了難取，就怕耗費功夫一無所得。
英雄會召開在即，他們在此不能耽擱太久，只願玉丹天葉是真的玉丹天葉了。
穿過一道道門，走過狹長的廊道，幾人終於在一處廣宇前停下，約莫七層左右，門窗緊閉，窗外爬滿青綠，日光只能照亮一半，本就坐落於一片葳蕤之中，如此更顯蕭寂。
“玉丹天葉在樓頂，你們若是能走到樓頂，東西就是你們的了。”梁環佩說。
謝雲生眉頭微挑，“不要銀子？”
梁環佩點頭，謝雲生忽然笑了，“這倒是誘人。”
誘人歸誘人，可免費的往往是最貴的。
走到“小江樓”的牌匾下，低頭可見落葉，入手盡是灰塵，推開門倒是讓人意外，因為空無一物，所以看起來整潔異常。
甚至是推開門的剎那，都沒有灰塵揚起，鼻端偶有花香。
一入樓去，門自動合上。
木梯近在咫尺，就在窗邊，謝雲生旋手丟出一個碎石，砸在木梯上，發出“咚”的一聲，緊接著滾落在地上。
三人等了片刻，什麽都沒有發生，謝雲生最先邁上臺階，才走出兩步便聽“哢嚓”一聲，是機關運轉的聲音，她耳力素來好，當即便道：“先別上來。”
話落，木梯轟然坍塌，落了一地碎屑。
若是沒有發現機關在運轉，入樓人會從半空跌落，即便沒受大傷，也難上二樓去。
謝雲生旋身落下，擡頭看去，上半截樓梯仍在，卻只剩三階了，從地上到那二樓入口約莫四丈的距離。
這對於他們來說，倒是不難，運起輕功便到了二樓。
一到二樓，入眼便是一群無頭木人，元白始才走出一步便被木人一掌掀翻，爬起來時又被木人一拳拍下，幾乎挪不動半分，謝雲生一腳踹去，木人倒在地上後竟又爬了起來。
謝雲生與裴行川交換一個眼神，裴行川拿著劍便朝木人砍去，不知砍了多少下，木人才掉一只胳膊。
“怎麽如此難殺，用什麽木頭做的啊？”
元白始四處躲閃，累得氣喘籲籲，謝雲生護在他身前，為他擋住木人，“你先上去！”
元白始上樓後，謝雲生與裴行川再無顧慮，一劍一傘如切菜般劈打出去，不過片刻，近處的幾個木人便四分五裂了。
裴行川想將遠處的木人也都切了，謝雲生叫住他，“才二樓，不要浪費體力。”
終於聽見她對自己說一句完整的話了，他心裏沈壓的石頭似乎都輕了幾分，也正是這一楞神，他被木人一掌拍在背上。
已上樓梯的謝雲生聞聲回頭，裴行川一劍挑開木人，撩起眼皮向謝雲生看來。
謝雲生清楚他的實力如何，知曉這些木人奈何不了他，便移開眼上了樓。
望見謝雲生的背影，裴行川只覺心口越發沈悶，在木人再次襲來時提著劍劈去，分明可以上樓，他卻提劍遁入木人中間。
聽見樓下的聲音，元白始彎身看去，只見裴行川劍氣洶湧，鋒不可當，木人明明已被砸落在地，他仍持劍斬下，顯然是殺紅了眼。
看著穿梭在書畫之中的謝雲生，他想了想道：“門主，裴師兄似乎中毒了。”
謝雲生一楞，目光掃過元白始，見他神情肅然，沒有開玩笑的意思，當即提步下去。
元白始連忙又喊道：“裴師兄，你若是中毒了，千萬別強行運功，小心走火入魔！”
斬殺最後一個木人時，裴行川心緒已經平和了下來，聽見元白始的話，下意識回頭，只見謝雲生朝他走來。
內心百轉千回，可是當謝雲生真正出現在他面前時，他卻平靜將最後一個木人劈成兩半，不再洩出任何一絲情緒來。
謝雲生瞥他一眼，雖疑惑此處為何有毒，卻又想到他這人慣會逞強，即便中了毒也不會告訴她，便擡手捏住了他的手臂。
感受到她的觸碰，他壓下心頭悸動，若無其事地將手臂移開，神情淡然，“元白始看岔了，我無事，盡快闖關吧。”
謝雲生看著他，t心中雖是疑惑，卻沒說什麽，轉身離去。
看著謝雲生如此果決的背影，裴行川雙唇緊抿，心中愈發煩躁，劍歸鞘時有幾分不穩，險些傷到手背。
元白始瞧地分明，神情一言難盡，“沒出息，朽木難雕。”
裴行川卻低聲道：“為何要讓她為我擔心呢？”
何況本就是假的，為何要欺騙她呢？
聲音低啞，幾不可聞，元白始沒有聽清，再開口問時，裴行川又恢覆了一貫冷傲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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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舊債未清，血債又起, 樁樁件件讓人切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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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襄庸得知寒山之事有異後, 他便讓季玉青尋找楊碩，然而楊碩沒了蹤跡，仿若人間蒸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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瑯琊二字一出, 一切才明晰起來，趙王裴綸原為瑯琊郡王。元熙二年時，趙王因指使指使散騎將收買工匠盜竊禦裘而被捕下獄，先帝念及叔侄之情，並未嚴懲，令他回封地瑯琊郡。
在瑯琊那些年，趙王不斷培植勢力，威震一方，與夏家來往密切，先帝改封其為趙王，任平北將軍。先帝崩逝，趙王被召回洛陽，竟為車騎將軍，勢力更甚往昔。
他為夏明昭親近之人，在他手下安插眼線並不難。
可笑他到今時今日才知曉那人的真面貌，往常見時總是一副溫和笑面，似乎真是一位慈祥的長輩，然而那張笑面下藏著多麽險惡的用心。
可是他為何要對千機門下手，對謝雲生下手？
這一點無人能夠想明白，謝雲生只覺後背盡是寒意，師父的死會不會也跟他有關？
師父是沈屙在身不錯，可在這些年的調理下，分明已經好轉，她以為師父是因先帝崩逝而憂郁在心，從而去了。
如今回想，疑處叢生，師父本在養病，為何突然去了後山閉關，那緊閉的石門後又發生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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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及此，謝雲生斂起面上冷意，道：“那怕是讓你失望了，我們此來還有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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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大江樓有玉丹天葉，我想求此藥，多少價格我都能接受，不知郎君可否割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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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離得不遠，又是習武之人，按理說能聽到幾句才是，然而那人的聲音被隔絕了般，竟沒洩出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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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句鄭重的問話讓三人沈思一瞬，可答案仍是肯定的。不管玉丹天葉有多難拿到，衍一長老等不及了，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他們也要去一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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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雲生與裴行川的顧慮是一樣的，玉丹天葉不是尋常草藥，難尋難得，若是能直接拿到是好事，可梁環佩已經說了難取，就怕耗費功夫一無所得。
英雄會召開在即，他們在此不能耽擱太久，只願玉丹天葉是真的玉丹天葉了。
穿過一道道門，走過狹長的廊道，幾人終於在一處廣宇前停下，約莫七層左右，門窗緊閉，窗外爬滿青綠，日光只能照亮一半，本就坐落於一片葳蕤之中，如此更顯蕭寂。
“玉丹天葉在樓頂，你們若是能走到樓頂，東西就是你們的了。”梁環佩說。
謝雲生眉頭微挑，“不要銀子？”
梁環佩點頭，謝雲生忽然笑了，“這倒是誘人。”
誘人歸誘人，可免費的往往是最貴的。
走到“小江樓”的牌匾下，低頭可見落葉，入手盡是灰塵，推開門倒是讓人意外，因為空無一物，所以看起來整潔異常。
甚至是推開門的剎那，都沒有灰塵揚起，鼻端偶有花香。
一入樓去，門自動合上。
木梯近在咫尺，就在窗邊，謝雲生旋手丟出一個碎石，砸在木梯上，發出“咚”的一聲，緊接著滾落在地上。
三人等了片刻，什麽都沒有發生，謝雲生最先邁上臺階，才走出兩步便聽“哢嚓”一聲，是機關運轉的聲音，她耳力素來好，當即便道：“先別上來。”
話落，木梯轟然坍塌，落了一地碎屑。
若是沒有發現機關在運轉，入樓人會從半空跌落，即便沒受大傷，也難上二樓去。
謝雲生旋身落下，擡頭看去，上半截樓梯仍在，卻只剩三階了，從地上到那二樓入口約莫四丈的距離。
這對於他們來說，倒是不難，運起輕功便到了二樓。
一到二樓，入眼便是一群無頭木人，元白始才走出一步便被木人一掌掀翻，爬起來時又被木人一拳拍下，幾乎挪不動半分，謝雲生一腳踹去，木人倒在地上後竟又爬了起來。
謝雲生與裴行川交換一個眼神，裴行川拿著劍便朝木人砍去，不知砍了多少下，木人才掉一只胳膊。
“怎麽如此難殺，用什麽木頭做的啊？”
元白始四處躲閃，累得氣喘籲籲，謝雲生護在他身前，為他擋住木人，“你先上去！”
元白始上樓後，謝雲生與裴行川再無顧慮，一劍一傘如切菜般劈打出去，不過片刻，近處的幾個木人便四分五裂了。
裴行川想將遠處的木人也都切了，謝雲生叫住他，“才二樓，不要浪費體力。”
終於聽見她對自己說一句完整的話了，他心裏沈壓的石頭似乎都輕了幾分，也正是這一楞神，他被木人一掌拍在背上。
已上樓梯的謝雲生聞聲回頭，裴行川一劍挑開木人，撩起眼皮向謝雲生看來。
謝雲生清楚他的實力如何，知曉這些木人奈何不了他，便移開眼上了樓。
望見謝雲生的背影，裴行川只覺心口越發沈悶，在木人再次襲來時提著劍劈去，分明可以上樓，他卻提劍遁入木人中間。
聽見樓下的聲音，元白始彎身看去，只見裴行川劍氣洶湧，鋒不可當，木人明明已被砸落在地，他仍持劍斬下，顯然是殺紅了眼。
看著穿梭在書畫之中的謝雲生，他想了想道：“門主，裴師兄似乎中毒了。”
謝雲生一楞，目光掃過元白始，見他神情肅然，沒有開玩笑的意思，當即提步下去。
元白始連忙又喊道：“裴師兄，你若是中毒了，千萬別強行運功，小心走火入魔！”
斬殺最後一個木人時，裴行川心緒已經平和了下來，聽見元白始的話，下意識回頭，只見謝雲生朝他走來。
內心百轉千回，可是當謝雲生真正出現在他面前時，他卻平靜將最後一個木人劈成兩半，不再洩出任何一絲情緒來。
謝雲生瞥他一眼，雖疑惑此處為何有毒，卻又想到他這人慣會逞強，即便中了毒也不會告訴她，便擡手捏住了他的手臂。
感受到她的觸碰，他壓下心頭悸動，若無其事地將手臂移開，神情淡然，“元白始看岔了，我無事，盡快闖關吧。”
謝雲生看著他，t心中雖是疑惑，卻沒說什麽，轉身離去。
看著謝雲生如此果決的背影，裴行川雙唇緊抿，心中愈發煩躁，劍歸鞘時有幾分不穩，險些傷到手背。
元白始瞧地分明，神情一言難盡，“沒出息，朽木難雕。”
裴行川卻低聲道：“為何要讓她為我擔心呢？”
何況本就是假的，為何要欺騙她呢？
聲音低啞，幾不可聞，元白始沒有聽清，再開口問時，裴行川又恢覆了一貫冷傲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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