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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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4 章

冬日寒風刺骨, 十爺坐在馬上,濃黑的眉毛皺成一團,吩咐隨從:“去打聽打聽, 看看四哥是不是真的帶著弘時幾個勞作施肥了。”

要不是的話,那就別怪他嘴上不嚴了, 怎麽在背後造謠老四, 他都已經想好了。

吩咐完,十爺策馬離開, 幾乎是和四爺他們前後腳到自家莊子門前。

十爺往四爺那邊覷了一眼, 把韁繩扔給奴才, 大步跨進莊子:“福晉呢?”

管事一邊引路一邊回話:“回爺的話, 福晉在主院正和丫鬟們玩鬧,可要奴才先讓人去通稟一聲?”

“不必, 爺自己進去。”

說話間, 十爺推開了主院正房的門,屋子裏的嬉笑耍鬧聲頓時停下,幾雙眼睛不約而同的往門口看去。

待看清來人,丫鬟們紛紛行禮, 眨眼間, 人走的一個不剩。

十福晉睨向來人, 聲調怪異:“喲,十爺這大忙人, 今兒怎麽有空來莊子了?”

十爺掃了眼淩亂的屋內, 上前撿了個幹凈能坐人的地兒, 三下五除二踢掉靴子, 盤著腿坐下:“你準備在莊子上住到什麽時候?”

“那誰知道呢。”十福晉剝著菱角,除了剛開始那一眼, 連看都不看十爺:“說不準就一直住下去,以後都不回去了,反正我覺著這莊子上還是挺好的。”

十爺一聽,急了:“好什麽好,你不在府裏這幾日,府中安靜的不得了,爺都有些不習慣了。今兒爺親自來接你回府,已經給足了你面子,你可莫要蹬鼻子上臉,讓爺顏面掃地。”

福晉離家出走這事兒,宮裏都知道了,雖沒訓斥他什麽的,但他堂堂阿哥爺,那也是要面子的好吧,怎麽能容許旁人用異樣的眼光去打量他。

十福晉吃著菱角,不吃十爺這一套:“什麽給足了我面子?怕不是十爺您自個兒覺得丟面子了吧。”

都一個被窩睡多少年了,十爺又不是四爺那喜怒不形於色的人,她也不蠢,怎麽會猜不出十爺的心思。

十爺噎住,拉下臉哄道:“讓你生氣的那個章佳格格,爺已經把她給禁足了,你回府後不會看見她的。”

男人都是一個樣子,想問題的角度也格外相同。

分明是生他的氣,到了他嘴裏,就成了因為那個格格生氣。

十福晉把菱角丟進碟子裏,捏著帕子擦手指,冷笑連連:“沒本事的男人才只會拿女人出氣。”

這句話,真真切切的紮到了十爺的心尖兒上,把十爺的自尊心踩在了腳下。

十爺面色驟變,蹭地站起來,怒火蹭蹭蹭的往上漲:“你說什麽?”

“博爾濟吉特氏,別以為爺給你幾分好臉色,你就能肆無忌憚的放肆。爺是你夫君,更是你主子爺,女子的三從四德,出嫁從夫,你都學到狗肚子裏去了?”

十福晉絲毫不懼,不緊不慢的擡眸與他對視,眼裏充滿了嘲弄:“三從四德?本福晉就不知道這四個字長什麽樣。”

“本福晉生在蒙古,只知道強者為尊,十爺您若是不服,不如出去和本福晉比過一場,若是十爺您贏了,本福晉自會學著三從四德。如若不然,十爺便把這四個字抄上千遍,如何?”

“你...你......”十爺氣結,一甩袖子重新坐了回去,強自挽尊:“爺不和你這沒規矩的女人計較。”

說來也是丟人,他的騎射功夫遠遠比不上自家福晉,每次提起,都要心虛不已。

因為沒底氣,就連自己婆娘都壓制不住,也是丟人至極。

只不過比上不足比下有餘,他福晉雖然兇悍,但並不善妒,比起八哥,他幸福多了。

想到這兒,十爺心頭的火氣消了一點。

然而十福晉的嘴卻沒停:“十爺平日若是閑來無事,莫要總是跟在九哥身後晃悠,也多學學旁人身上的一些優點,免得總是惹本福晉生氣。”

和十福晉吵架,哪怕十爺中間再硬氣,最後贏的人只會是十福晉。

十爺放棄了爭辯,擺爛道:“跟誰學?”

十福晉勾起唇角,笑意盈盈:“自然是和四哥學。”

“好...什麽?”十爺忍住差點又跳起來的沖動,眼珠子瞪的死死的:“跟面癱老四學什麽?學他怎麽面癱?還是學他在糞堆裏打滾兒,弄得渾身臭烘烘的?”

十福晉抄起菱角砸了過去:“你胡說八道什麽?”

“誰胡說八道了?”

十爺嗓門兒大了起來:“爺來的路上親眼所見......”

話沒說完,房門被人在外輕敲了兩下,十爺突然想起什麽,忙讓人進來,指著被他吩咐去查四爺事情的隨從道:“你若不信,問他。”

隨從兩眼發懵,問他什麽?

十爺啐道:“爺讓你查的事情,你如實告知福晉就是。”

隨行反應過來,忙道:“回爺,福晉,奴才查過了,弘時阿哥所言非虛,四爺的確是帶著弘時阿哥他們下地施肥勞作,因此身上才會沾染了不好聞的味道。”

十福晉嗤笑:“這就是你說的,在糞堆裏打滾兒?”

十爺臉上掛不住,三兩下把隨從攆了出去,摸了摸鼻尖兒道:“爺怎麽會想得到,四哥堂堂親王,會親自做這些腌臜事,還帶著自己的兒子。”

“言傳身教,便是如此。”十福晉一改嘲諷的姿態,認真道:“僅憑這一點,難道不值得十爺去學麽?”

十爺不服氣,梗著脖子反駁:“你想讓爺學的,恐怕不是這一點吧?”

要知道在這婆娘讓他跟老四學的時候,她還不知道這事兒呢。

十福晉輕咳一聲,偏開視線,望著窗外透進來的光亮道:“前幾日起請了年側福晉來做客,一時興起留了年側福晉用晚膳,不過是晚歸些許,四哥便巴巴的派了人來請人回去。”

這才是真正把人放在心上,哪裏像十爺,她都來莊子上住好多天了,今日才見著他人。

十爺:“.........”

因為九哥的緣故,沒少同老四別苗頭,誰知有朝一日,他竟會在哄女人上面輸給了老四。

九哥要是知道了,肯定會笑掉大牙的。

迫於十福晉的淫威,十爺還是不情不願的去了趟四爺的莊子,也沒說什麽話,就幹巴巴的坐了一會兒,喝了一盞茶才離開。

蘇培盛有些摸不著頭腦:“爺,十爺這是做什麽來了?”

不能就只為了喝一盞茶吧?

四爺看了眼面前的信函,意味深長道:“誰知道呢。”

桌案上,是在十爺來之前才遞上來的密函。

.

回府的日子,兩家湊巧的趕在了同一日。

更巧的是,十爺和四爺都不約而同的騎馬,兩人就只能並排而行。

十爺尷尬的笑道:“那日是弟弟誤會了,還請四哥莫要介懷。”

憑著他的性子,就是真覺得自己做錯了,也只會梗著脖子不認。

四爺心裏驚奇,面上不顯:“我一向不把那些不懷好意的虛假猜測放在心上,十弟放心就是。”

簡簡單單兩句話的交鋒,十爺就認定了,老四還是那個討人厭的老四,一點兒沒變,也不知道福晉是從哪兒看出來老四身上的優點的。

十爺難得對四爺生出了探究,想要了解這個人的欲*望。

一路上相顧無言,進了京城,又同行了一段路,兩家才分開各自回府。

這次回府並未引起多大的動靜,府門外也沒見有人迎接,想來是四爺有所吩咐。

回府後,四爺總是要去一趟正院,年淳雅也要先去給烏拉那拉氏請安。

於是兩人一起到了正院,便見鈕祜祿氏在正院裏跪著。

四爺仿若沒看到,越過鈕祜祿氏進了廳堂,年淳雅緊跟其後。

請過安後,年淳雅坐在兩人下首,端茶品茗,靜靜的聽著四爺和烏拉那拉氏說話。

透過糊了窗紙的窗子,隱隱約約能瞧見外面跪著的人影。

烏拉那拉氏嘆了口氣:“爺和年妹妹進來時,想必也看到了,鈕祜祿氏知道爺今日回府,就一大早來妾身這兒跪著了,怎麽也不肯起來,說是來請罪。”

四爺拇指在蓋碗的邊沿描摹,淡淡道:“請什麽罪?”

“說是為著大半年前的事。”

年淳雅喝茶的動作一頓,有些弄不明白,鈕祜祿氏到底想做什麽。

請罪還不趁早,偏偏解禁t過了這麽久才想起來,很難不讓人懷疑她的心思。

不過只有在乎鈕祜祿氏的人才會去猜她的心思,她的用意,四爺已經不在乎鈕祜祿氏,自然也就不願意再去為她費心思。

他停下動作,像是再說一個無關緊要的人:“叫她回去,日後安分守己,王府內也不在乎多養她一個人。若是再敢有什麽其他心思,就莫要怪爺狠心。”

荼白領命出去,將四爺的話原封不動的傳到鈕祜祿氏的耳朵裏。

鈕祜祿氏默然了一瞬,終是撐著澤蘭的手,從正院離開。

凍得久了,鈕祜祿氏的全身都僵硬了,行動不便,澤蘭也凍得不輕,鈕祜祿氏的重量還要壓在她的身上,才出了正院,兩人就摔了一下。

頭上那支侍疾後四爺賞給鈕祜祿氏的發簪隨著鈕祜祿氏的跌倒,也從發鬢上跌了下來,落在青石板路上,斷成三節。

鈕祜祿氏怔怔的盯著斷了的發簪,笑著笑著就哭了:“今天是十一月二十九,是當年我侍疾後,爺痊愈的第一天,也是爺的眼裏心裏有我位置的開始。”

當她知道四爺要今日回府時,只覺得老天都在幫她。

她覺得只要四爺記得今天是什麽日子,見了她就一定會原諒她的。

可是發簪斷了,四爺和她之間的微薄情分,也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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