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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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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又過了兩日, 朝中發生了一件大事。

有人上書彈劾內務府包衣烏雅氏一族貪墨貢品,貪汙受賄金額高達百萬兩白銀。

消息一出,朝堂震動。

德妃烏雅氏一時間自顧不暇, 自然也沒心思傳召烏拉那拉氏入宮訓誡。

四爺從乾清宮出來,正欲出宮, 就被德妃身邊的嬤嬤給請到了永和宮。

十四爺也在, 見四爺進來,不說起身見禮, 更是沒等四爺給德妃請安, 張口就道:“若不是額娘讓人去請, 怕是四哥都不記得自己還有個額娘了吧。”

四爺都沒拿正眼看十四爺一眼, 自顧自的向德妃請安:“兒子給額娘請安。”

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大兒子,德妃沒有第一時間叫起, 沈聲問:“皇上留你在乾清宮何事?”

沒有一句關心, 也沒有一句斥責十四對他不敬的話,一上來就是這樣直白的質問。

四爺早已習慣,但心中仍舊覺得心寒,以至於四爺回話也是冷冰冰的:“額娘, 後宮不得幹政, 請恕兒子不能告知。”

“你……”

德妃氣結, 氣這個兒子一點面子都不給她留,又礙於他的話, 還不敢逼問一句。

後宮不得幹政的牌子還在後宮和前朝的交界處豎著呢, 皇上有多忌諱這件事, 她是知道的, 所以不敢越雷池一步。

十四爺不忿,正要說什麽, 緩過來勁兒的德妃攔住了他,“老四,本宮可以不問,但是本宮到底是你額娘,本宮有事吩咐你,你會不會照辦?”

四爺心中冷笑,有事吩咐?

烏雅氏一族的事情剛爆出來,不用說他都能猜出來德妃要做什麽。

然而面子功夫四爺一向做的好,態度仍舊恭敬有禮:“額娘吩咐,若是兒子辦得到,定不推辭。”

德妃以為四爺同意,便毫不客氣的吩咐:“本宮要你保住烏雅氏。”

話落,殿裏有一瞬間的寂靜。

四爺佯裝詫異的擡頭,“額娘難道不知道嗎?”

德妃不解:“知道什麽?”

她只聽說今日早朝烏雅氏一族被彈劾貪汙受賄,貪墨貢品。

身為烏雅氏一族盡全族之力供養的妃位娘娘,這些罪名是真是假她很清楚,所以她不能不管。

烏雅氏一族雖是包衣,但也是她的依靠,若是就這麽倒下了,她日後在宮裏的勢力就會大不如前,說不準皇上還會遷怒她,那她日後還怎麽幫襯小十四?

“額娘,不是兒子不願意,而是今日彈劾烏雅氏的,正是八弟的人,十四弟與八弟向來要好,兒子還以為此事十四弟知情,又或許是十四弟授意的,所以……”

四爺每說一句,德妃的臉色就難看一分,直到最後,德妃對著十四爺的好臉色徹底沒了:“你四哥說的可是真的?”

十四爺……十四爺沒法反駁。

他慌忙解釋道:“額娘,兒子也不知八哥會做出這樣的事來,此事兒子毫不知情。”

德妃氣的一巴掌拍在十四爺背上:“本宮說過多少次了,要你不要成日和八貝勒混在一起,你就是不聽,如今好了,八貝勒不安好心,彈劾你外祖家,你外祖家要是出了事,對你有什麽好處,啊?”

挨了一巴掌的十四爺沈默不語,作為既得利益者,他對烏雅氏的一些動作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左右烏雅氏貪的那些銀子,大多都進了他的口袋。

可他怎麽也沒想到,一向和他要好的八哥居然會背刺他。

四爺附和道:“十四弟,不管怎麽說,你和八弟的關系總比和我要好,皇阿瑪命八弟的人徹查此事,你在八弟面前說情,想來八弟還是願意給你個面子的。”

被四爺擺了一道,德妃又氣十四爺識人不清,於是原本該屬於四爺的苦差事,一下子就落在了十四爺身上。

兄弟二人一道出了永和宮,十四爺冷笑連連:“四哥何時也學會了禍水東引?”

四爺一如既往地面無表情:“十四弟在說什麽?”

他怎麽學會的?那當然是從十四和老八身上學來的。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很公平。

事情鬧得有些大,畢竟內務府包衣世家不止烏雅氏一家,烏雅氏的屁股不幹凈,難道旁的世家的屁股就幹凈了?

烏雅氏一時間承受的壓力不是一般的大,若是他們拿不出應對之策,怕是烏雅氏一族就要被抄了。

為此,德妃是日日憂心,夜夜難眠,自然也就沒精力去為了那麽一點小事,把烏拉那拉氏叫進宮刁難。

然而到了八月初一,不用德妃傳召,烏拉那拉氏還是得按照規矩入宮請安。

年淳雅被迫吃了好幾日的苦粥,心情糟糕透了,今日一早見早膳裏又有百合蓮子粥,多日的耐心一朝耗盡,差點兒沒氣的給扔出去。

金風忙攔下年淳雅的手,哭笑不得:“側福晉,這可使不得,主子爺特意吩咐膳房給您準備的,您就是吃不下,好歹也嘗一口裝裝樣子啊。”

一口都不吃的話,難免讓人說嘴,說側福晉不重視四爺的心意。

盛夏的天熱的人心煩意亂,哪怕是早上,也沒比中午好多少。

小六子帶著人把屋裏昨夜化了的冰盆擡出去,又重新換了新的進來。

屋子裏的悶熱一點一點降下去,年淳雅的燥意也消了許多。

她勉強張口吃了一勺金風餵來的粥,熬了大半個時辰的粥苦味愈發濃重。

年淳雅強迫自己咽下去後,連忙揮手讓人把剩下的粥給端出去。

也不知道膳房的廚子是怎麽把粥做的幾乎要跟藥一樣苦的。

金風又給她夾了個拇指大小的水晶包,年淳雅掃了一眼,擡手示意金風扶她起身:“不吃了,爺這會兒可在府中?”

金風不知道,她連忙讓人去打探,沒一會兒就得到了消息:“主子爺此刻正在書房。”

被年淳雅惦記著的主子爺此時正在考校三阿哥弘時的功課。

三阿哥弘時身為四爺實際意義上的長子,雖不是格外聰慧,但也不是那等愚鈍之人,只是四爺見慣了出色的人,自然就覺得三阿哥平庸。

四爺先是問了三阿哥的學習進度,然後從易到難,一連問了五六個問題。

剛開始三阿哥還能對答如流,中間變得結結巴巴,但也算是答了出來,可到了最後,是一點也答不出了。

四爺怒極,臉上卻格外平靜:“這個問題,師傅沒有給你講解過嗎?”

他知道弘時資質算不得好,所以問的問題就算是再難,也是根據師傅同他稟報的弘時的學習進度來的,沒一個問題是超綱的,偏偏他還是答不出來。

弘時很想說沒有,可是他不敢撒謊,只得幾不可見的點了點頭:“教過的。”

“啪———”

四爺把弘時最近的課業給摔在了桌面上,“既然教過,為何不會?還是說,你的心思壓根兒就沒用在功課上?”

師傅私底下同他告狀,說弘時這幾日在上課的時候總是神思不屬,還旁敲側擊的問他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

府裏最近是不平靜,可那些事和弘時一點關系都沒有。除非是李氏或者懷恪同他說什麽了。

四爺瞇了瞇眸子,出其不意的問:“你額娘又讓你做什麽了?”

弘時正在絞盡腦汁想著如何敷衍過去,猝不及防的就被四爺給戳中了老底,嚇的他不敢再站著,熟練的跪了下去,一咬牙就把自己親額娘給賣了:

“額娘說,讓兒子在阿瑪面前說句話,提拔提拔外祖。”

“那你怎麽想?”

弘時憨厚的撓了撓後腦勺:“兒子覺得,外祖若是像年額娘t的兩位兄長一樣有本事,也不用阿瑪提拔。”

弘時這問什麽說什麽的老實模樣,倒是讓四爺不好再說什麽。

“罷了,回去把剛剛沒有答上來的問題抄上一百二十遍,若是下次再答不上來的,就加倍抄。”

話落,弘時就像是得了什麽特赦令一樣,麻溜的起身,連自己寫的功課也不要了,迅速退出了書房。

年淳雅帶著金風聘聘婷婷的走到書房外,就見一個人影快速的竄了出來,若不是蘇培盛反應快,替年淳雅攔了一下,兩人定是要撞到一起去的。

年輕的庶母和年輕的庶子若是有什麽親密接觸,哪怕不是故意的,傳出去也不好聽。

弘時被蘇培盛扶著站穩,這才發現面前的年淳雅。

他不好意思的拱手作揖:“弘時請年額娘安,弘時莽撞,差點沖撞了年額娘。”

年淳雅微微側了下身子,“我無事,三阿哥不必在意……”

“進來。”

年淳雅還未說完的話被屋裏突然傳出來的聲音打斷,弘時識趣的無聲離開。

這是年淳雅第一次來書房,原主卻來過多次,所以年淳雅不著痕跡的打量過書房後,只覺得有一種熟悉的陌生感。

四爺仍舊坐在那把太師椅上沒起身,也沒出聲打斷她的視線,而是等到年淳雅自己打量完了,朝他隨意一禮時,才問道:“雅兒在看什麽?”

年淳雅笑著繞過桌案,走到四爺身側:“妾身瞧著,爺這書房裏似乎格外冷清,一點生氣都沒有。”

家具都是古樸又莊重的深褐色,博古架上的珍寶擺設之類的物件,反倒是成了書房裏唯一的亮色,可這亮色卻並非生氣。

四爺不以為然:“書房重地,莊重大氣即可。”

若是如雅園的屋子裏那般陳設,如何接見門下奴才幕僚?

年淳雅把手中握著的團扇和帕子放在旁邊,殷勤的揉捏四爺的肩膀:“妾身知道,只是妾身想著,若是在書房裏放一些花草,爺看著也舒心不是?”

四爺放松了身子,靠在椅背上,那點子微末的力道,並沒有多舒服,但機會太過難得,四爺並不想叫停,心安理得的享受著年淳雅的討好:“什麽花草?”

年淳雅揚聲喊了金風進來,就見金風手裏捧著一個插了粉白相間的百合花花瓶進來。

把花瓶放下後,金風沒有多留就退了出去。

“這百合花是妾身今日去花房親自挑選插瓶的,花房的奴才說,百合花香味持久濃郁,還有提神的效果,擺在爺的桌案上,再合適不過了。”

花瓶裏除了百合,還有幾朵顏色艷麗的玫瑰花,在百合花中間高低錯落著,瞧著很有意境。

年淳雅嗓音輕柔,手下的按摩的動作也沒停,討好的意味溢於言表。

四爺挑了挑眉梢:“雅兒今日怎麽有如此興致?”

他嘴上問著,心裏卻在盤算著那百合蓮子粥往雅園送了幾日了。

明明沒幾日,人卻忍不了了。

嘖,耐性真差。

一句話把年淳雅給問住了。

要不是為了不再喝那苦的跟藥似的蓮子粥,她才沒興致跑這一趟,舒舒服服的待在屋子裏想做什麽做什麽不好嗎?

仗著四爺看不見她的表情,年淳雅朝著四爺的頭頂呲了呲牙,膩歪道:“爺都有好幾日沒有去看妾身了,妾身只好來見爺。”

烏雅氏的事情發生後,四爺除了早上上朝,連戶部也沒去,其餘時間都在府裏,烏雅氏的事情一點也沒參與,就像是為了避嫌。

當然,為了表現出憂心不安,四爺也沒進後院。

“妾身知道爺很忙,但妾身也幫不上爺什麽忙,就想著從明日起,每日都來親自給爺送碗蓮子粥,只是妾身又怕打擾爺,所以特意來請示一番,爺覺得可好?”

如意算盤打的啪啪響。

給他送粥?怕不是他命人送去雅園的那碗吧。

年淳雅如此費盡心思因為一碗粥和他周旋的樣子,很是靈動活潑,比起之前的多愁善感,眉宇間總是有揮之不去的病弱憂愁,四爺竟覺得這樣的她更讓他喜歡了。

不知怎的,四爺就是不想如了她的意。

他拉過年淳雅放在他肩頭的柔荑,心疼道:“天熱,你身子又弱,爺不願叫你辛苦,不過是一碗粥罷了,爺讓蘇培盛吩咐前院膳房就是了。”

“這怎麽行?”

年淳雅一個沒忍住,不小心聲音有點大。

見四爺詫異的目光向她投來,年淳雅訕訕找補:“妾身是說,妾身不怕辛苦,總歸是妾身的一份心意。再說了,妾身也是有私心的。”

她俯下身,下巴抵在四爺的肩頭,聲音越來越低:“妾身,想與爺日日常相見。”

日日常相見,歲歲長相見。

四爺渾身一滯,那五個字在他耳畔不斷回響,一遍又一遍。

聲音明明很輕,他卻覺得震耳欲聾。

屋裏的冰鑒一點點化開,不知過了多久,四爺握拳抵住嘴唇輕咳了一聲,像是在掩飾什麽:“既然你想送,那便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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