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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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君瑜回來的時候七魄都丟了三魄, 把房裏裏裏外外的侍女嚇得不行,給人又是奉熱茶又是拿熱巾帕捂的,總算將她僵硬的身子捂暖和起來了。

她艱難地動彈了下手指, 眼珠輕微轉動了下, 落到知竹身上,她聲音壓得低低的:“都退出去。”

周遭的侍女難得見她這副模樣, 沒了主心骨, 卻還是都抿唇退下了。

知竹不知道她看到了什麽,只能感受到自己被姜君瑜攥住的手覆上寒涼濕潤,是姜君瑜出的一手冷汗。

“小姐。”她低聲。

姜君瑜好似終於回神, 她縮一下脖子, 手也飛快松開,只是一顆心仍在狂跳不止。

她站起身, 想坐下, 又到底扶著桌子沒動作。

身上帶的飾品因為劇烈的動作撞擊著,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她吞咽了口口水, 手指一點點碰上腰際的玉佩。

玉是好玉,冬日都溫熱,摸在手心有淡淡的暖意傳來。

半晌, 她將玉玨緊緊握在手心,好似終於有了點反應,推開門邁大步。

“剛從外面回來,小姐歇一會吧。”知竹趕緊追上去。

姜君瑜沒答應,喚了前面的侍從:“備馬車,去東宮!”

*

裴瑯為什麽要將常王妃趕盡殺絕?是有什麽把柄在對方手上麽?親叔伯尚且如此, 其他人呢?

倘若有一天,姜府不再為他所用, 是不是……

姜君瑜不敢再想下去。

裴瑯的溫和、有禮、謙順……這些美德好似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他緊緊罩住,於是外面的人只能窺探到這些,他也不會將其他東西流露。

可是感情不需要網罩,應當是全心全意而無所保留的。

姜君瑜自小接受足夠的愛和關懷,不接受裴瑯或真或假的情意,也不想費勁全力去猜測他的用心。

她有足夠的勇氣,需要自己去找只此一個的肯定答案。

馬車在東宮停下。

姜君瑜幾乎是沒等停穩,就踩著小梯下了馬車,她一路順暢的進了東宮,卻到底還是被擋在了正廳。

“姜小姐。”這是未來的太子妃,東宮的女主子,東宮的侍從不敢慢待她,同人好聲好氣:“殿下與鄭先生在書房議事,小姐先用些糕點……”

“不吃。”姜君瑜打斷她,突然好似不知道下一步該做什麽似的。

她原地轉了幾下,想坐下,又擔心下一瞬裴瑯會從門外進來,而遲遲不敢移動。

最後,她脫力似的,松了口氣,好像現在才有些松勁,很慢地直起身:“我去外面透透氣。”

*

因著太子喜靜,書房是東宮最隱秘的地方,在小角落裏,周遭種竹木眾多,還有一澤小湖,僻靜而幽深。

“哈,吃了。”鄭朝鶴落了顆白子,將他的黑子一塊除掉,喜不自勝。

裴瑯只是掃了一眼棋局,他懶得再看,一只手將兵書翻頁,另一只手遠遠隔著就用內力甩了顆黑子下去。

鄭朝鶴被他這一步難住,抓耳撓腮不知下一步該怎麽辦,想偷偷移子,t於是伸個腦袋過去湊熱鬧。

“謔,漢泗之戰。”鄭朝鶴感嘆:“天樂帝軟弱無力,外戚當道,那個吳將軍也不是個東西,才叫這戰輸得回天乏術。”

“左手。”裴瑯出聲提醒他,表情淡淡,另一只手又翻一頁。

難不成長三只眼?真是神了。

鄭朝鶴自討沒趣,撇撇嘴,松了左手上的棋子,正色:“說到外戚……姜家……”

裴瑯淡了一天的表情這個時候總算有了點不同,他彎一下眉眼,語氣危險:“不該說的就別掛嘴上了……”

然而做幕僚的就是要規勸主子。鄭朝鶴內心怵他,面上硬著頭皮,繼續說完:“姜家盤根錯節,一朝不除,恐後患無窮……”

一朝不除,後患無窮……

這八個字好似長在了姜君瑜腦子裏似的。原本她只是打算透透氣,於是將周遭的侍女都被支走。結果沒想到東宮的書房反其道而行之,大隱隱於市,在草木豐盛的地方。

姜君瑜一時不察,反應過來想走的時候,耳朵比腳先捕捉到了“姜家”的字眼。

她想要去聽裴瑯的回覆,是讚賞或者訓斥,或是置之不理?姜君瑜不知道,也喪了知道的機會。

她一時不察,驚慌失措之際,腳先踩空,落到了上面滾動圓潤的石子,落入了秋日裏冰冷的湖水中。

水從四面八方過來,嚴嚴實實得好似一張網,將姜君瑜蓋得密不透風。寒意一寸寸釘進去沒一塊骨頭裏,叫她不知道是秋日裏冰冷湖水的錯還是那句叫人心神震駭的話。

短暫的幾瞬過後,她被嗆了一口水,窒息挾裹了她,姜君瑜這才短暫而遲鈍地反應過來。

緊接著手臂撲騰,身子卻越發地往下沈……

“落水了!”終於有侍從發現,在湖畔邊驚駭大叫。

她隱約看到裴瑯推開了書房門,往湖裏看來。

秋日的陽光照在水面上,微有些刺眼,叫姜君瑜看不真切。

不知道裴瑯此刻的目光會是怎麽樣的。

他會說什麽?

姜君瑜沒由頭地想起了自己上回落水時看到的。

那極涼極淡的一眼。

叫她四肢生寒,駭然不能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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