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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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時下了一場雨, 還帶著夏雷,驚得姜君瑜醒來一次望了半天窗外的雨水才又沈沈睡去。

結果第二日日上三竿才醒。

知竹給人挽發,看她困得哈欠連連, 勸人:“小姐再多睡會吧。”

姜君瑜立起根手指, 和她說不行,今日難得約了福嘉出門。

昨日約了人沒聊到幾句就回來了, 今日總不能再爽約。

然而等她收拾好了之後, 往門外沒走幾步,姜君瑜就被攔了下來。

幾個小廝一臉為難:“小姐,老爺說這些日子沒事就不要往外跑了。”

這可不行。姜君瑜皺眉, 和他們商量:“我是同福嘉郡主一塊出去的, 還帶了護衛,總不會出什麽事。”

“老爺說京中不太平, 我們也不好違逆他。”幾個侍從匆匆說完, 生怕姜君瑜為難他們似的,身子一轉, 不再多說什麽了。

姜君瑜有些惱——哪裏不太平了,昨日還好好地逛完了大半個京燮,也沒見有什麽意外。

然而無論她再繼續說什麽, 那幾個侍從定定地待在原地,打定主意不動半天。

沒辦法,姜君瑜只好先離開,又叫婢女先去定王府遞話,自己跑去找姜善中了。

*

書房是重地,姜善中不喜有人在書房圍著, 是以周遭的侍從都被他屏退,只剩下自己和妻子。他將傳來的信件展開又合上, 眉頭皺起來,踱步。

姜夫人被他轉得腦袋暈,將信箋搶過來,放在桌上一拍:“又在想什麽!”

姜大人妻管嚴,摸摸鼻子:“我看那幾個親王皇子也不是什麽省油的燈,昨日太子殿下還同我傳信——常王有異心,誰知道夏狩會不會已經動了什麽手腳……”

他話沒說完,忽然聽到門板輕微地動靜。

“誰在外面!”姜善中眉頭一壓,快步上前,還沒擡起手,門板先一步從外面推開。

姜君瑜抿著唇:“我都聽到了……”

和人大眼瞪小眼,姜善中終究服軟,先一步將門拉開,讓人進來。

沒等他追問姜君瑜怎麽回在這,姜君瑜就先發制人:“果然傳給你的信有秘密!”

姜善中腦袋也開始痛了:“什麽叫秘密?!這些是你一個女孩子家家管的麽?”

“怎麽不是了?”姜君瑜撇幾下嘴,躲到姜夫人身後,梗著脖子繼續:“我好歹是將來的太子妃,這些事我不能知道麽?”

京中不安穩,加上裴瑯或真或假叫人難以摸透的心,姜善中這幾日睡得不安穩,脾氣也很快急起來。

“你知道有什麽用?”他隔著姜夫人,虛虛地拍了她一下:“你以為嫁入東宮是你一個人的事?整個姜府的命運全系你一人身上,你同我說,你知道有什麽用?”

腦袋瞬間充血,姜君瑜只覺得全身上下大半的血液全往頭上沖,反而叫她稍微有些鎮定下來了。

她松開緊緊攥住姜夫人衣袖的手指,吸口氣,然而沒等她徹底冷靜下來,姜善中已然氣急敗壞,進一步遞刀子:“我看你也別知道了,安安心心做待嫁太子妃好了,太子妃是你,裴瑯好算計,我們既然已經是一條船上的了,無論如何再不能反水了。”

沖上腦袋的血液忽然冷卻下來,姜君瑜只餘一顆心在跳著,她竭盡全力才能把思緒一點點扯回來,然後聽到自己艱澀的聲音:“爹覺得我只是裴瑯的算計麽?”

姜善中表情忽然凝固,好似也反應過來自己剛剛說了什麽,面上懊惱一瞬,很快收回神色,他挪開視線:“沒有,爹同你說笑的……”

姜君瑜艱難地彎了下嘴角,結果發現自己笑不出來,幹脆拉平,她說:“我不喜歡這個笑話。”

姜夫人知道自己女兒不高興了,摸摸人的手背,寬慰:“你爹哪裏知道這麽多,他瞎說的……”

姜君瑜自己也不知道,裴瑯對她究竟幾分是真心幾分是假意,到底是不是為了得到姜家全心的抵力相助。

她垂下眼皮,捋順自己紛雜的思緒。

姜善中說錯話,也不好意思再開口,摸摸鼻子剛想找個由頭把姜君瑜叫走,門外恰好傳來探子的秘信。

姜善中眼睛一亮,忙開門,他還沒來得及說什麽,那探子跪地:“常王連同覆國黨,反了,挾天子,囚太子,在落鶴山養育親兵,業已準備往京燮來了,京郊的禦林軍沒有虎符,尚且不敢輕舉妄動。”

三人被這平地驚雷嚇了一瞬,剎那之間尚且未反應過來,姜善中先一步從怔忪中回神,他訥訥:“剩下的半塊虎符太子出行前交給了我……”

姜君瑜緊跟著回神。

利用又不是裴瑯親口說的。她想,真心或假意,總要他自己說了才算。

此時此刻,她只能聽到自己因為裴瑯紊亂的心跳聲,就已經綽綽有餘了。

於是,她松開姜夫人的手,朝姜善中展開巴掌,認真而誠懇:“爹,虎符給我,我去落鶴山找太子。”

“胡鬧!”姜善中回神,避開她直直的視線:“要去同太子交涉,怎麽著也輪不到你。”

姜君瑜沒有應話,目光仍然望著他。

然而姜善中心中也知道,常王在裴瑯和聖上身上沒找到虎符,定然知道他們留有後手,對進出獵場的人必然嚴加搜身,要麽武功高強可以避開數千親兵眼目,要麽反其道而行之,叫常王猜不出,只有這兩個法子可以同裴瑯取得聯系。

而且這人還要值得姜家和裴瑯的信任。

姜君瑜邏輯清晰,一字一句同姜善中說其中利弊,執拗而認真,叫姜善中恍然,他的女兒也已經長大到有了自己的想法,到願意為了一件事、一個人冒險的年紀了。

*

為了更好的攻入京燮,也為了堵住天下悠悠眾口,常王挾天子的消息沒幾個人知道,姜府探子機靈,才將消息傳回來。

馬車搖搖晃晃,福嘉千嬌萬貴,往日老早就頭暈腦袋痛了,此刻卻正襟危坐,一雙手浸潤了汗,她呼吸急促,要靠著姜君瑜時不時的輕拍才能穩下心緒。

姜君瑜搖身一變,成了福嘉郡主的貼身侍女,不怎麽熟練地給人奉茶。

定王也隨著聖上一同夏狩了,倘若要去獵場,沒了誰比福嘉有更充足的由頭了。

可饒是這樣,她也還是被門外的看守攔了下來。

那幾個是常王的親衛,被主子囑咐,不得讓任何人入內,於是“客客氣氣”地將福嘉原路返回。

盡管一顆心還沒有平穩,福嘉也知道現在不是自己慌張的時候。她握緊姜君瑜的手腕,穩住心神,像往常一般,做出一副蠻橫嬌縱的模樣:“怎麽?我父王都大病不起了,我這個女兒還不能進去看他一眼?你們別太過分!信不信我這就將你們通通趕出去。”

“郡主。”姜君瑜作足樣子,假模假樣t拉她一下,餘光打量那幾個親衛的神色。

他們面上果然有一瞬猶疑,面面相覷之後好似終於作出決定,推開半面籬欄:“定王的帳篷是那頂珊瑚紅的,郡主一會隨奴才來,可不要走錯了,聖上這些日子心情不佳,可是要受罰的。”

福嘉松了口氣,揚一點下巴:“那是自然。”

她扶著姜君瑜,邁了半步,剛要進去,猝不及防被人喊住。

“福嘉?還真是你。”常王皮笑肉不笑,拉一下嘴角,露出一個陰測測的笑。

福嘉果然心下一慌,握著姜君瑜的掌心已然汗濕,腳步不穩,多虧半邊身子被姜君瑜撐住,才叫她不至於被人看出露怯。

“皇兄病了?我倒是不知道。”他邁步朝這邊過來。

姜君瑜皺眉,垂下頭,一副乖順模樣,希望常王不要認出自己。

所幸,常王的註意力全在福嘉身上,他問:“有禦醫隨行呢,你跟著來有什麽用?”

姜君瑜早料到常王會這樣問,同福嘉準備了許多,總算有用,福嘉視線回閃了下,叫人拿出一封家書:“聖上身子不康健,禦醫自然要跟著他,我父親生病有什麽能使喚人的。畢竟這不比京燮。”

那封家書是福嘉身側那個擅仿筆跡的婢女所出,所幸沒有意外,常王翻了幾下,實在沒有看出什麽蹊蹺。

“再說了。”福嘉膽子大了點:“我帶了好多老參來,寶貴得很,自然不想假手於人。”

常王放回信箋,拉拉嘴角:“獵場危險,福嘉還是早些回去吧。”

這算是拒絕了。

福嘉氣得不行,腦袋昏昏沈沈,下一步不知道該如何做是好了,剛要往姜君瑜那邊看求救,另一道聲音跟著響起。

“福嘉?”

常王妃身子弱,夏日也穿得多,面色蒼白,大抵因為見了熟人,此刻難得有幾分紅潤:“你怎麽來了?我正想著你了。”

福嘉略微松一口氣,撒嬌:“爹爹病了,我想來看看他。”

常王妃彎唇,露出一點笑:“我剛從那回來呢,你爹也想你,茶飯不思的,本來就病著,更消瘦了。”

福嘉立馬眨幾下眼,擠出幾滴淚:“我也很想他,只是皇叔好似不叫我進去。”

常王妃微怔,視線朝常王看過去。

對方皮笑肉不笑,到底退了半步:“沒有的事,福嘉,去吧。”

姜君瑜和福嘉見他妥協,忙不疊跟在常王妃身後。

然而常王妃好似真的只是將人帶去定王營帳,一路上沒再多說什麽。

姜君瑜用餘光小心地找著裴瑯興許在的營帳,心急如焚。

“有眼線,別看了。”常王妃步子停頓幾瞬,落了張帕子,撿起來時正好擦著姜君瑜身側,她低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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