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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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君瑜覺得自己真是倒黴透頂了,先是被罰了兩輪抄書,好不容易出個門,差點遇刺,另一個遇刺的對象還懷疑是她家動的手。

緩了好些天,總算好了,結果稀裏糊塗地就被人綁了,差點一命嗚呼。

她越想越覺得這京城實在是沒什麽好待的了,危機四伏,她只有一條命,寶貴著。

覆在目前的黑布已經被她的眼淚洇濕,粘在眼皮上很不舒服,裴瑯給人擦了臉之後就沒動作了,似乎靜靜看著她鬧脾氣。

“黑布!”姜君瑜惡聲惡氣地開口。

裴瑯沒有馬上動作,過了一會聽到有人進來又出去的腳步聲,才感到眼前的東西被t人解開。

這是間很破舊的房子,姜君瑜這輩子都沒受過這麽大的委屈,地上已經空空如也,只餘下一攤血跡。剛剛的動靜興許是裴瑯叫人把李信安的屍體擡出去了。

裴瑯面無表情地望著她,叫姜君瑜覺得自己的險些喪命的事對他十分無足輕重似的,更生氣了,又鬧:“都怪你!你還兇我!”

裴瑯覺得自己前二十年的耐性全用在了這,他問:“什麽時候兇了?”

“什麽時候都在兇!”姜君瑜控訴,越想越難過:“抄書是不是你罰的?我人是不是你冤枉的?綠豆餅是不是你送的?”

那種奇怪的感覺又出現了。

裴瑯想,可能是姜君瑜哭得太難過了,所以他才會不自覺地和姜君瑜認錯,順著她。

最後很誠懇地說:“對不起,以後不會了。”

姜君瑜沒應聲,眼睫上還掛著欲墜不墜的淚,這下眼睛是真裝了水了,清淩淩的,又可憐。

裴瑯沒轍,頓了片刻,他用手背輕輕貼了下姜君瑜的臉,將她掛在臉上的淚珠全擦掉,最後望著自己手背上的晶瑩,開口:“真的。”

姜君瑜後知後覺發現那塊被他觸碰的肌膚在泛著異樣的燙,將她臉上的淚都要燒幹似的。

她假模假樣地給自己扇了扇風,最後得寸進尺。

“不抄書了。”她小聲。

姜君瑜清清楚楚地看到裴瑯的眉骨一擡,他長了一張冰塊臉,平時帶著笑的時候倒是溫潤好親近的模樣,然而一擡眉骨,倒顯得痞氣,整個人鮮活了不少。

裴瑯:“不行。”

姜君瑜:……

她氣急敗壞,恨不得站起來數落裴瑯:“你這根本不是誠心道歉!”

然而剛打算站起來,發現因為恐懼,一雙腿早就軟了,失了力,還是被裴瑯攔腰扶了一下。

他很快地撤回手,退開一點距離。

“我抄個書辛辛苦苦……”她話音沒落完,就被匆匆趕到門口的姜善中喊住:“阿瑜,不得無禮!”

姜君瑜咬了下舌尖,讓自己鎮定下來。

她也不是時時刻刻都是這樣嬌縱不聽話的性子,只是碰見裴瑯屢次破功,於是幹巴巴地瞪一眼裴瑯,又擠眼淚望著姜善中。

姜善中本就疼她,看自己女兒受了好大一場委屈,更是心疼得不行。

聖上顧及姜君瑜是姜善中的嫡女,特地遣了他和太子一同去營救,話裏話外都是不要傷了李信安。

豎子無狀,到底是他的骨肉。

姜善中一直在外面帶人清理院中的暗衛,匆匆一瞥卻看到姜君瑜險些被李信安的劍刺中,萬幸裴瑯攔下,此時心中已有考量。

“我想回府了,爹。”姜君瑜委實嚇得不輕,有些後怕地拍拍胸口。

姜善中擡眼,與裴瑯對上視線,兩人點頭,他回過頭對女兒說:“你李叔同我一道來的,你先隨他回去,爹和太子要進宮覆命。”

李叔是姜善中的心腹,姜君瑜也信得過,雖然還是有些怕,卻也只好不情不願地答應了。

*

成景帝今日心情大起大伏,尚且沒緩過神來,禦醫在簾帳外跪著給他把脈。

裴瑯同姜善中一前一後地走進來,他擡眼,沒望到第三個人,問:“朕的幼子呢?”

姜善中不敢應話,裴瑯先帶著一身血氣跪在他面前:“七弟險些將姜小姐害了性命,兒臣到時堪堪將人從其手下救出,然其尚無悔改之心,兒臣無意傷了他……”

他頓了下,繼續:“七弟已薨。”

成景帝暴起,將禦醫開的熱湯藥掀翻,湯藥落了裴瑯一身,然而他跪得筆直,動也不動。

成景帝重重地閉了下眼,覆而睜開,眼裏混濁,問:“你何以下死手?你知道他不會威脅你的太子之位的!”

裴瑯又往地下磕了一頭,他擡起眼同成景帝回望,面色平靜地覆述:“兒臣一時失手,並非有心,願領罪。”

成景帝同他對視,實在沒從對方的眼裏看出什麽,攥著被褥的手緊了又松,到底放開了,他憔悴:“罷,姜小姐受驚了,宮裏多送些補藥去。”

“是。”裴瑯起身,和姜善中一同退出去。

姜善中沒見過父子這般交談,覺得成景帝對太子倒多有顧及,心道看來這太子也不似民間傳的那樣。

“裴瑯。”成景帝忽然開口,喊住人:“不要忘了你答應朕的。”

裴瑯垂下眼皮,應話。

今日之前,裴瑯覺得李信安倒也不是非死不可,他還算有點小聰明,如若不是裴瑯先前聽說了他練得一手好字,也不會那麽快將註意落在他身上。

畢竟許多年,李信安一直閉門不出,怯懦不已,而裴瑯見了自己的臉二十年,一時也沒能發現對方的眼睛同自己倒有幾分相似。

憑著這幾分聰明,倒叫裴瑯想,可以將人放進宮來給其他皇子皇叔找找麻煩。

今日綁了姜君瑜之後,裴瑯又想,他找不找麻煩也無甚關系,自己也可以親自找,實在想不出李信安活著的由頭了。

可成景帝生性多疑,上了年歲,對裴瑯也起了數次疑心,貪戀膝下子嗣,是不會叫裴瑯如此輕易地殺了李信安的。

是以裴瑯特地沒有出手,等他氣急敗壞地以為自己沒來,要動手之際才動手。

時機恰巧,姜善中定然能看到是李信安先要對他女兒動的手。

與姜善中一同入宮,成景帝就算真起疑,也有姜善中在場,他要是當場怪罪裴瑯,便是離了君臣心,將姜善中的親女兒置於死機。

成景帝定然不會將自己落入這樣的地步,這事就只能重重拿起,輕輕放下。

裴瑯在心裏將事過了一遍——人處理了,福嘉那邊也叫了,不該叫成景帝看的東西也收幹凈收尾了,確認沒有遺漏之處。

只是沒想到李儒林輕而易舉地招了,留在京郊的那兩個刺客便也沒用了。

“殿下。”姜善中忽然出聲,將裴瑯的思緒拉回。

裴瑯臉上又掛上了熟悉的笑,問他何事。

姜善中屏退左右:“有些事想同殿下商議商議。”

*

再回到自己的閨房,叫姜君瑜一時之間恍若隔世。

知竹於李信安不過是拖累,便將她扔下了,姜君瑜回來時她正好悠悠轉醒,見到姜君瑜哭得眼睛都紅了,罵自己沒有保護好小姐。

“這有什麽事。”姜君瑜抱抱她,被她眼淚砸了一脖頸。

知竹上上下下將人檢查了一遭,確認沒什麽事,趕緊吩咐人燒水給她洗浴,自己去請郎中給姜君瑜看安神的湯藥。

皇家醜聞,這事不好就人知道,於是退出去的都是自己的心腹,一時沒有人可以同姜君瑜聊,她又有些坐不住了。

後知後覺怕起來,冷汗出了一身,覺得周遭都有要害自己的人。

“我說怎麽轉了大半個姜府沒見到你人,原來回房啦。”福嘉風風火火地跑進來,將人抱住,傳遞源源不斷的熱意給她。

姜君瑜感受她身上的溫意,腦袋蹭了下。

福嘉不知道她今日經歷的驚心動魄,皇家醜聞,她無從知曉,卻還是將人上上下下看了個遍。

“怎麽了?”姜君瑜好奇問。

“手沒事,還好還好。”福嘉呼了口氣,緊接著又氣鼓鼓:“我就說,抄個書怎麽還能將人的手抄斷,表哥一定是對我心有報覆,誆我的。”

姜君瑜動作慢了半拍,過了好一會才感受到自己的心在重重地、重重地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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