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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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

方青回頭,看到五個蒙面黑衣人從路邊冒出來,來勢洶洶。

見到他們兩人,那群黑衣人就像得到了動手信號,為首的人一點頭,便來動手捉人。

目標是蘭月盈。

他們就是沖著蘭月盈來的,方青將手上的獨輪車扔到路邊,緩緩解下腰間的刀,站在了蘭月盈面前,擋了幾招。

與首先動手的兩人過了十幾招,已經砍了一人,還有一人大腿中了一刀並不致命,但流血不止。

方青喝道:“你們想要拿人,問過我手上的這把刀嗎?”

剩下三個黑衣人並不害怕,相互對視一眼,要一起對付方青。

贏才能活命,談什麽公平。

三人一起,方青卻有點招架得困難,他一腳跛,行動不便,一時間幾人僵持不下。

餘光瞥見那個受傷的黑衣人已經站了起來,朝蘭月盈t去了。

方青大喊:“你往城門口跑,這裏交給我。”

“方……”

“快走!”

方青頭也不回,只是喝道。

蘭月盈立即轉身就跑,看了一眼那個受傷的黑衣男子——剛剛中了一刀,已經將他的兇性激了出來,提著刀過來了。

淩冽的秋風吹到臉上,把臉刮得生疼,但是蘭月盈顧不得那麽多了,只是一個勁兒地往前跑。

她不敢回頭,不敢去看身後到底是什麽樣,也不敢去想方青到底能不能打得過那三個人。

她慌不擇路地只知往前,幸好那個男子大腿受傷,剛剛止血費了點時間,沒有追得那麽緊。

猛然她摔到了路上,腳踝傳來尖銳的疼痛,她顧不上去細究到底有沒有骨折。

等她爬起來顧不得拍幹凈裙子上的灰塵,走了兩步,實在是疼痛難忍,沒辦法行走。

蘭月盈擡頭環視一周,發現四下無人,只路邊有幾戶人家,這裏非常陌生。

他們來時根本沒有走過這裏,她迷路了。

她不知道自己身處何地,也不知道身後的黑衣人還有多久追來。

咬牙繼續走了兩步,卻又摔倒了。

她的步子不算很快,身後的黑衣人雖然受傷,但但是亡命之徒,不可能比她慢很多,他很快就要追上來了。

終於,腳步聲傳來。

他來了。

他的腿上被劃了一刀,傷口不深,卻也不是那麽容易忽略的。草草包紮後的傷口,又因趕路而裂開了,他咬牙切齒:

“等會兒抓到那個娘們一定要她好看!”

雖然要求是讓他們活捉,不能傷及性命,但是對付人的法子他多的是,尤其是對付一個女人。

又想到傷了他的那個跛子,殺了他們一個兄弟,現在被三個人圍攻,想必堅持不了多久。

他看了眼滲血的傷口,猶豫要不要停下來再處理一下。

蘭月盈躲在稭稈中,在縫隙中看到黑衣人,內心期盼他趕快走,不要不註意這堆稭稈。

可是上天沒有聽到她的禱告,黑衣人停下了。

她忍不住屏住呼吸,害怕是自己露出破綻,慌忙之中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沒有完全把自己蓋住。

往下一瞥,她頓時心都到了嗓子眼——

綠色的裙角露在稭稈外。

想起來時聽到的吩咐——只準成功,不準失敗。

黑衣人啐了一口,罵了一聲,心道,還是找到了那個小娘們再說。

蘭月盈看到黑衣人離開,一時間松了一口氣,手腳發抖酸軟,再沒一點力氣。

她不知道黑衣人什麽時候還會回來,便想再躲一會兒。

剛把那片裙角拉進來,卻聽見有人說話:

“呸!娘兒們就是事多。今天在外面看了個長得水靈的,誰知道人家還有人動刀子。哼,要不是爺今兒個出門什麽都沒帶,還能怕了他?……”

“回家也是,老娘們一看到我就罵,說我一點兒活都幫她不幹。還說什麽有個好東西給老子瞧,非要老子幹了活才行。老子在外面掙錢的時候,怎麽沒人來幫忙。就是看老子好說話,要是換了別人,哼哼哼哼……”

是方才客棧裏的那個男人。

他罵罵咧咧的說了一大堆,終於想起幹活,竟直接沖著這堆稭稈來了——

——

石大夫是個年近六十的醫者,頭發胡子花白。

鶴發童顏,滿面紅光,碧眼方瞳,目光灼灼。

病人來了一瞧石大夫,還不用他擺出一副神醫的高深表情,便對他的醫術深信不疑,一定是個神醫。

甚至有人到了妙手春醫館,就是個風寒小病,吃兩副藥就能好,還偏要來石大夫看看才放心。

實際上,石大夫只是個徒有其名的,只懂些粗淺藥理。

他的徒弟秋平才是個真正的大夫。

給人診脈時,秋平便在旁邊給這假大夫使眼色,還好病人都在觀察石大夫的表情,才沒一個察覺的。

“哎呦,慢點慢點!你這小子不知道老人家年事已高,駕車這麽快,是想顛壞我這把老骨頭啊!”

石大夫下了馬車,揉著自己的屁股,不滿地嚷嚷。

慕寒這會兒都急成了熱鍋上的螞蟻,沒空與他再多說點什麽,老老實實賠罪,然後催促道:

“石大夫,大人中毒已深,又發作了,快請您去瞧一瞧。”

“催什麽,姓謝的小子一時半會兒又死不掉。之前都和他說了,這種毒不能情緒波動,讓他趕快辭了官回家,他貪圖權勢。哼,活該!”石大夫慢慢悠悠整理衣服。

慕寒看了恨不得去親手給他把衣服上的褶子全部都抹平,好叫他趕快進去。

“明明說好的自己來醫館,現在又要我出城,真是一點也沒把我這個神醫放在眼裏。”

石大夫看再磨蹭下去,恐怕慕寒真的要急上火了,一甩袖子道:“好了好了,阿平你快出來,等會兒這位小哥要親自進去請你了。”

他話音落下,馬車裏才出來個青年,身形瘦弱,面容白皙,提著個巨大的藥箱。

他這人瘦弱,藥箱很大,讓人看著不由擔心,他到底提得穩嗎?

慕寒見石大夫終於要進門了,連忙上去要去幫忙。

誰知叫阿平的小個子青年一躲:“幹嘛?裏面的東子寶貝著呢,磕碰不得。你毛手毛腳的,損壞了可賠不起。”

慕寒收回手,道:“兩位快進去吧,大人等著呢。”

秋平好像對慕寒格外不滿,嘟囔:“要不是你趕車那麽快,裏面的藥材才不會撒出來,我費了好大的功夫才裝好的……”

“這位小哥,真是對不住了。”

慕寒也沖他賠禮。

三人總算是進了門。

可慕寒在前面帶路,聽到後面秋平在和石大夫小聲說話:“什麽小哥?叫人也不會……”

石大夫只是笑呵呵,不發一言。

慕寒想問他,那該叫什麽?難道也叫你大夫嗎?

可是礙於趕時間,又是他和石大夫兩個人說話,自己說了反倒有偷聽人談話的嫌疑。

只能訕訕把到嘴邊的話咽下。

石大夫看到謝瑾,面色一變,平常總是笑呵呵的人,現在居然換上難得一見的嚴肅表情。

立刻抓起謝瑾的胳膊,手搭在上面半晌沒動。

“你,你不要命啦?”收回的手,若是仔細看便能發現,居然在發抖。

“咳,石大夫這次不咒我死,還擔心起我的性命了?”

謝瑾咳嗽兩聲,反倒還開起了玩笑。

石大夫為老不尊地呸一聲,冷哼道:“你要想死可死不掉,遇見了我,就是閻王爺也不敢收你!”

謝瑾笑道:“那我便放心了,我還沒活……咳咳……夠……”

他說到一半,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咳嗽,連話也說不清楚。

石大夫驚了,叫道:“快,快扶他躺下。”

“都說了你小子早點辭官回去,還能多活個幾年。雖說有我在你死不了,但這毒素越深,作用越大,有時候活著可比死了痛苦多了……”

石大夫打開藥箱,在裏面翻來找去,終於摸出了一個盒子,打開寒氣撲面,見裏面是一株草,藍色的草。

草原本是綠色的,只是上面結滿了冰霜,看起來就像是藍色的。

石大夫又看了躺下的謝瑾,嘆氣,正色道:“這便是我尋到的落冰草,不是藥草,也是一株奇毒無比的毒草,以毒攻毒。現在我要你服下,由我徒兒來施針。”

謝瑾聽了並沒有什麽太大的反應,那毒草也不看,只是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不愧是奇毒無比的毒草,謝瑾服下之後,頓時感覺五臟六腑都是疼痛的,當即冷汗就下來了。

“秋平,施針!”

秋平立即細如牛毛的銀針,不停地按照石大夫說的穴位下針。

一時,謝瑾汗如雨下,體內兩股極寒極熱的毒素同時發揮作用,相互較量。

馬上就要昏死過去。

脖頸與臉上的的花朵又浮現出來,如獠牙一般的花瓣,好像遇到了極為難纏的對手。

這個與他起鼓相當的對手,極為難纏,甚至還在限制他的花瓣綻開,那些剛生出來幼小嬌嫩的花瓣被落冰草的寒氣侵襲,已經有了枯萎之態。

石大夫看到謝瑾臉上的紋路,深深淺淺不斷變化,那詭異妖艷的花朵,一點點變小變淡,接著好像被逼出兇性,顏色猛地加深,如淋漓鮮血——

兩股勢力正在謝瑾身上來回激鬥。

謝瑾此時,意識已經開始漸漸渙散,身子好像被人一會兒放入滾水,有一會兒掉進寒潭之中。

赤古花的極熱之氣,帶著讓人迷幻的效果。同樣,落冰草的極寒讓他陷入冰冷痛苦的回憶。

兩股力量相互對抗,但給他的身體帶來的傷害是成倍增加的。

他看到的,想到的,全都是與一個人有關。

蘭月盈。

初見的那方淡青色帕子上的小花,再到高閣之上遠遠瞧見的模模糊糊的身影。

他一直在向前走,一直走,追著那道背影,就算是落到寒冷的池水之中,就算是渾身的傷痕發熱發痛起來,他也不管不顧。

再見的滿樹紅綢之下,還有人群之中的一眼回眸。

他奔跑起t來,背影如此清晰,觸手可及,可就是差了一星半點,還是追逐不到。

極度驚慌之時,那一吻,寒氣刺骨,差點折了半條命——

好像真的又回到了冰冷的河水之中,刺骨寒氣源源不斷鉆進他的五臟六腑。

快,快一點,再快一點,才能救,救她……

石大夫一碰他的額頭,忽然間大叫起來:“快快快,繼續施針,快來不及了……”

他一把搶過自己徒弟手中的銀針,向他頭上一處穴位紮去。

頓時,謝瑾渾身一顫。

腦海之中的畫面又一變化,兩個人在爭吵,他們爆發了很激烈的爭吵。

他聽見了她說,她再也不愛他了。

然後她轉身就走,再見已經是一片紅色,她穿著嫁衣,走過他,走到了另一個人身邊。

他說不出來話,他也無力阻止,眼睜睜地看著一切發生。

石大夫這回從徒弟手上又拿來一針,看準了穴位,卻遲遲下不去手。

他看著謝瑾眉頭緊皺,汗水不斷,臉上的表情痛苦扭曲,無奈搖搖頭,嘆了一口氣,還是將銀針紮了下去。

果然,這一針見效很快,謝瑾漸漸地能從夢魘之中脫離出來,能感受到外界的刺激了。

謝瑾強撐一口氣,看到石大夫眉頭緊鎖,秋平施針,斷斷續續地道:“我……不能……死……”

石大夫知道現在正到關鍵時候,不能分心,趕忙道:“我不是說了嗎?你不會死的。這才剛開始,你便怕了?”

“怕……”

怕死,怕再也見不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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