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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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因為並不太急, 較來時還要走得慢些,路程不知不覺就被拖長了。

這對於謝卿琬並不是一件好事,她如今只想早日回到京城, 好將孩子安置下來, 在路上多拖一日, 就多一分暴露的風險。

她如今叫啞女帶著孩子, 坐在車隊的最末尾,而她平素會裝作和啞女交流繡工, 偷偷去給孩子餵奶。

這一來二去的,自然就不能穿太緊身的衣裳。

為了圖方便,謝卿琬衣裙的前面, 也有系帶,就系在胸下的位置, 覆在胸前的兩片布料,也可以輕易挑開, 只是勉強包著那兩團堆雪。

越發顯得少女如今的身材玲瓏飽滿,胸前兩團呼之欲出。

謝卿琬去拜見謝玦的時候,是踩著馬車的踏板登上來的。

謝玦聞聲垂眸看過去的時候, 居高臨下,恰好看到了意料之外的風景。

他面無波動, 卻輕擡下頜,移開了視線。

當謝卿琬到了他的身前,又要裝模作樣, 福身一禮的時候,謝玦眼疾手快, 扶起了她的身子。

他的目光從她那明顯豐滿了不少的身子上滑過,眉心微蹙, 不知道想起來什麽。

謝卿琬見皇兄皺著眉,還以為他有什麽不開心的事,立馬就拉著他的手,嬌嗔地纏上去,抱著他的手臂,就往他身上蹭:“皇兄,為何肅著臉,多笑笑呀。”

謝玦拗不過她,唇角輕扯,卻越發感覺自己的胳膊被她抱得緊了。

而被迫與兩團極為綿軟而有彈性的東西親密貼在一起,甚至胳膊肘,都微微陷了進去。

謝卿琬覺得今日的皇兄很不對勁,身子僵硬得不得了,被她這樣纏著,也不肯動一下。

她略有不滿地擡眼去看他,卻見謝玦漆黑點墨的眸子也垂了下來。

“琬琬。”謝玦的聲音有些沙啞,低喑。

“嗯?”謝卿琬以為他要說什麽正事,連豎起耳朵去聽。

“以後出門在外,別對其他人這樣。”

謝卿琬有些懵然,直到她順著他先前看她的角度,目光微微下瞟,居然看清了雪山之上的深深溝壑,如撥雲見日。

她的臉一下子騰得紅了,甚至因為某種異樣的心理刺激,而感受到一股又一股的暖流,向胸前流去。

嚇得她花容失色,連忙就收回了手,用雙臂環抱住了自己。

正低頭間,忽感身上落下一塊巨大的布,擡眼見是皇兄將他的披風蓋在了她的身上。

“待會走之前將它帶上。”謝玦深吸一口氣。

謝卿琬連忙將披風往胸前拉了拉,擋住那可能的窘態,譬如胸前的布料顏色發深……

“待回了京後,你同我在東宮住。”謝玦突然轉換話題,毫無預兆地說道,與他說出來的話想比,他的臉色倒是格外平靜。

“近來京中恐怕不會太平,你離我近些,我才好放心。”

昭陽殿原本就是離東宮最近的宮殿了,謝卿琬想不出來,究竟得是有多麽不太平,才能讓皇兄連讓自己待在昭陽殿都不放心。

她訥訥應下,又問:“那……我住在哪呢?”

往常她也有著東宮留宿過,但那都只是小住一兩日的臨時居所,聽皇兄這意思,這次她住的日子顯然不短。

“瑤瑛殿。”謝玦說,“我已傳話叫東宮的人提前準備好,你回去便可以入住。”

“啊?”謝卿琬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皇兄,我怎麽能住那裏……那裏不是太子妃才有資格住的寢殿嗎?”

琨華為儲君之所,瑤瑛自然為儲妃之殿。

謝玦不以為意,眉間擰出輕微折痕,看著她:“琬琬,不要再說這種話。”

“這世間只有配不上你的東西,沒有你配不上的。”

“宮殿不過死物罷了,所謂規制,不過一人之言。”

“不是……”謝卿琬總覺得自己不是這個意思,但又說不清楚,忽地靈光乍現,她趕緊道:“我是說,我到底是你的妹妹,住在那裏,有些……”

話未說完,便見一道頗有分量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謝卿琬的聲音一下子弱了三層。

“哦,有些怎麽?”謝玦的目光幽暗莫測,他輕輕轉動手指上的玉扳指,“我又沒有妃妾,你擔心什麽?”

“你若是不喜歡宮殿的名字,將它改了去都無傷大雅,我叫你住那裏,無非是因為那是東宮最舒適富麗的宮殿之一,其餘的,我皆看不上眼。”

“琬琬,此事就這麽定了。”

謝玦一錘定音,根本不給謝卿琬更改的機會,她也便只能應下,卻總覺得哪裏朝著不受她控制的方向而去了。

對了,建武帝不會反對麽?謝卿琬突然想起這個問題,但轉念一下,如今是多事之秋,建武帝日理萬機,應是沒空去理會她這些小事。

皆可憑謝玦一人做主。

謝卿琬只好道:“那我回去就收拾要帶的衣物,日常用具什麽的……”

“不用。”謝玦淡然出口,“你的衣裳,我會叫人全部做新的,日常用具也是一樣,唯獨家具,花苑,那裏常年不住人,怕是有些不合你的心意,待會回去看過之後,將要不喜的地方說出來,讓內務府記下,盡數更換。”

三言兩語之間,謝卿琬發現謝玦居然已經將一切都安排妥當了,根本沒有需要她費心的地方。

她也只好將先前要說的話全部憋回去,默默地捏著垂在身前的手。

身上還覆著皇兄搭的披風,她想,當個甩手掌櫃的感覺,倒也不錯。

……

回到京城,謝玦獨自去面見建武帝,謝卿琬則被宮人引領著,徑直去了東宮。

東宮大總管周揚親自來迎接她,彎著腰指引著她往瑤瑛殿而去,姿態極為謙卑,就差腰都要彎到地上去了。

謝卿琬奇怪道:“周公公,不必如此客氣。”

不僅是周揚,東宮的所有宮人,都比她離宮之前對她更客氣了,雖然在先前他們就一向很禮敬她,但謝卿琬還是察覺出來一些微妙的不同來。

周揚深深地垂首,只是道:“應該的,公主這邊請,慢些走,小心腳下。”

沿路碰到了地上的一塊不大碎石頭,周揚更是眼疾腳快一腳踢開,啐罵道:“這些偷懶的狗奴才,也不怕絆到了貴人!”

還是謝卿琬連忙勸:“沒事的,小問題,周公公不說我都沒有看見哩。”周揚才放棄了去找人出來問罪的想法。

總之,今日回宮,她所受到的禮遇有些太誇張了。

待到了瑤瑛殿,更是讓人震撼,從腳下的漢白玉磚石到高高翹起的飛檐,凡目之所及,皆纖塵不染。

進入殿門,更是無一處不精致華麗,紫玉香爐上熏香裊裊,暗香襲人;紗窗前珠簾叮當,清脆悅耳,顆顆竟是淡粉色澤,瑩潤光潔,同樣大小。

五尺高的紅珊瑚鮮艷欲滴,卻被放置到了角落,南方藩屬進貢的藍蓮花飄在官窯燒制的青瓷上,精致講究,制造出一幅微縮水鄉麗景,只是閑置在不起眼的小幾上。

謝卿琬有些看呆了,便是帝王的寢殿,也沒有這般誇張呀。

待到她放衣裳的房室,更是掛著一件件她未曾見過,卻做工考究上乘的衣裳,她隨意撩起一件,半露出來的裙面泛著粼粼波光。

怪不得叫她無需準備衣裳,只需要人過來,便可入住,瞧這用心的程度,謝卿琬很懷疑是謝玦親手準備的。

但他也是剛剛回宮呀。

除非,從很久以前,他就預備著這一切了。

謝卿琬搖了搖頭,覺得有些不太可能。

……

“玦兒,朕的話你記住了麽”建武帝見謝玦少見地走神,蹙眉提醒道。

謝玦一回宮就先去了立政殿見皇帝,關於西北戰事的收尾以及叛賊的排查,自然是談話的重中之重,也是他這次要稟報的內容。

謝玦回神過來,淡淡應了一句:“嗯。”

建武帝道:“那便好,叛賊之事,不容小覷,凡是涉及到前朝的問題,當斬草除根,一個不留。”

若他面前站的是別人,建武帝定然要強調,不能心慈手軟之類的話。

但想想這個兒子素來冷清的性子,淩厲的t行事風格,建武帝反倒覺得自己的話或是多餘了。

看著謝玦挺拔筆直的身形,如今已比自己還要高,建武帝放下心來。

很多年前,他就知道,在他所有的子嗣中,唯有謝玦有著經天緯地之才,能夠繼承他的大位,成為一代明君聖主。

有些事,只有謝玦能做到,他也只對他抱有期許,這些遠不是謝少虞那等資質的人,枉費力氣便能達到的。

從前,謝玦尚且病弱,建武帝也曾心存疑慮,如今,見他在顧太醫的醫治下身子大好,建武帝便再沒有動搖過別的心思。

他算是認定了謝玦,徹底將謝少虞等人排除在繼承人的名單之外。

建武帝鼓勵自己這個嫡長子:“玦兒,剩下的事就交給你了,朕等你的好消息。”

這次,過了很久,謝玦才極輕極淡地應了一聲。

……

建武帝自然不可能當個甩手掌櫃,將所有事都推給謝玦。

謝玦前腳剛離開,建武帝便叫來了自己的心腹——金吾衛指揮使陸景。

他站在軒窗前,看著前方謝玦逐漸遠去的身影,沈吟片刻:“你也去查一查當年之事,不要漏過任何線索。”

“若有為難之處,朕允你先斬後奏之權,此事務必辦妥。”

“庫房裏的卷宗你盡可調用,至於可疑之人,該抓就抓,該殺就殺,不必顧忌。”

建武帝眸光鋒銳,落在跪於身前領命的下屬之上。

當年僥幸逃脫的前朝血脈,一直是他的多年心病,後來果不其然,在四處興風作浪。如今,是時候徹底解決這個問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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