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79

關燈
79

謝卿琬的臉上出現一瞬間的茫然呆滯, 像是沒有理解顧應昭話中的意思,待反應過來後,隨即變幻成了一種堪稱悚然的慌張。

戀愛, 情愛……等等這些事, 她從來沒有想過會和自己產生聯系。

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 被她放在心中的只有那些珍貴的親情, 不論是和母妃的,還是和皇兄的。

就算是前世許嫁, 她也未曾心悅過溫庭安,重生歸來,更是只想改變一切, 根本沒考慮將男女之愛放進自己的人生規劃中。

那顧應昭這話是什麽意思?謝卿琬突然扭過頭,用力盯著他, 試圖從他臉上找出一絲一毫虛假的痕跡,可是沒有, 顧應昭也是同樣認真地回望著她。

就這樣,兩人維持著對視的姿態,不知道過了多久, 謝卿琬突然如洩氣一般垂下了頭,緊捏著的拳頭也松開了, 徒留下指間青白色的握痕。

見她不語,顧應昭不急不慢地說道:“公主,你這些天一直在避著殿下, 或許你有些心裏的糾結沒有解開,但這樣也並非長久之計。”

謝卿琬的嘴唇囁嚅了一下, 便又聽顧應昭道:“這世上,最關心你的, 或許就是殿下了,你躲他一兩日可以,一直躲下去,殿下會傷心的。”

聽到傷心這個詞,謝卿琬幾乎是脫口而出,搖頭道:“不是的,我不想讓皇兄傷心,我只是……”

她的臉上露出了一絲仿徨混合著糾結的表情:“我只是感覺,許多事情越發向著我無法預料也無法控制的方向發展了,我擔心我承擔不起可能的後果。”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高大偉岸的溫柔兄長,不僅僅只是兄長的身份了呢,心裏那個哥哥的形象,似乎也在悄然之間破碎瓦解,變成另一副樣子。

他居然叫她那麽親密,那麽過分的稱呼,謝卿琬不敢回想,因為只要她思緒飄飛一點,就會想起謝玦清潤好聽的聲線,慢悠悠地叫著她的愛稱。

在腦中一次次回想,占據她的全部思維。

哪怕他對她粗魯一點,不管不顧一點,而不是一日更甚一日,不分夢境與現實的溫柔與珍視,她也不至於分不清虛擬和現實的界限,陷入迷茫的困頓中。

謝玦以毫無保留的愛作為武器,卻成了這世間上最鋒銳的箭,令她避無可避。

她身為局中者,或許有些東西看不清楚,但顧應昭卻不可能說些無緣無故的話。

謝卿琬知道,無論是生理還是心理上,她再也無法回到過去了。

但她依舊不後悔做出當初那個救皇兄的決定,只是對如今的局面感到棘手。

她看不清迷霧四起的周邊環境,更看不清自己的心。

只能摸索著向前,試圖找尋出出路。

但這條出路,絕不能是故意冷落,傷害皇兄,否則,這與她最初的本意,豈不是背道而馳了。

謝卿琬的心思略微沈定一些,故意忽略顧應昭最開始問她的那個問題,故作鎮定道:“你說的對,我或許是有一些急躁了。”

“我們沒必要急的,不是嗎,後面的事情早已安排好了,只要不出錯的話……”

她下意識撫上了自己的小腹,仿佛隔著肚皮,在感受那個與她血脈相依的小人兒的心跳,她克制下手背的顫抖:“孩子已經越發大了,是時候預備下一步了。”

迷局雖難破,但有一點,她始終沒有動搖過。

絕對不能讓皇兄發現她肚子裏的秘密,這是她最後的底線,也是她對局面發展的最後安全感。

只不過,她沒有想到,變數來的那麽快。

-------------------------------------

還沒等謝卿琬徹底下定決心,進行到下一步的籌劃,朝中就出了一件大事,大到足以奪取所有人的註意力,她一連幾日都只是在晚膳時間匆匆見過皇兄。

就連素來嚴肅沈悶的宮廷,也有宮人私下裏竊竊私語,悄悄議論起那件所有人都在談論的事。

西北起了戰事。

雖前段時日皇城風波才止,邊疆也一直不算太平,但晉朝在平穩間過了太久,以至於許多人都忘了,大晉周圍實是群狼環伺,皆懷著蠢蠢欲動之心。

冷不丁的,也許就在哪日,嗅到了那血腥氣,妄圖趁機咬下一塊肉來。

若實在點說,邊疆各國與晉朝比起來,不過蕞爾小國,但量不過數量眾多,或許有所勾結,倒也能讓晉朝頭疼一番。

尤其是這次謝卿琬還聽說不單純是邊疆起亂,這其中或許還有幾分天元教的影子,若為真,卻是有一番裏外勾結,山雨欲來風滿樓之意味了。

但,具體是何情況,外面傳的玄乎,風風雨雨的,真正的情況,還得是國朝那幫做決策的大人物們才知曉。

這幾日與皇兄只是匆匆一見,因此,謝卿琬並沒有尋到什麽機會,去細問他一番。

只是聽說,軍機處的燈火,通宵達旦地亮了三個日夜。

如此聽來,事情似乎有些嚴重了。

謝卿琬不懂兵法,也不懂政治,但她見皇兄沒日沒夜地因此事忙碌,忍不住起了心疼的心思。

於是到第四日,她不等到用晚膳的時間,便捧著一蠱銀耳羹,先發制人地去了琨華殿,外面的侍衛同往常一般沒有攔她,她也就暢通無阻地進了謝玦的書房。

謝玦果然正端坐在案前,手裏不知拿著什麽東西在看。

聽到謝卿琬腳步的動靜,他自然而然地偏過頭,垂下眼瞼,將目光投落在她的身上。

他的目光平靜,沒有什麽逼人的氣息,但不知怎的,謝卿琬卻覺得脊背有些微微的發麻。

自打前陣子以來,她在皇兄面前卻是越來越不自然了,或許是因為肚子裏慢慢長大的小家夥,又或許是因為那曾出現過的莫名言語和舉止。

說起來,她倒是好久未同以前那般,t和皇兄以正常兄妹一般的模式相處過了。

雖然試圖向原軌靠攏,卻是哪哪的不得勁,哪哪的奇怪。

謝卿琬微微側臉,有些逃避般地避開了謝玦的凝視,又微有些僵硬地上前一步,將食盒放在他的案面上,揭開蓋子,拿出那盞乳白色的薄胎瓷蠱。

細聲細氣地說:“皇兄,你這幾日辛苦了,那些事務一時也處理不完,不如悠著點身子。”

她極快地掃他一眼,又迅速低下頭,人還未轉過去,腳步已開始慢慢向後挪移:“那你……慢用,我先走了…”

隨即一轉身,便想腳底抹油開溜,此時她連來時的想問的事也一並忘記了。

“慢著。”

熟悉的清冷聲音不緊不慢地飄來她的耳邊,謝卿琬僵著身子,停住了腳步。

她的手腕被捏住了。

還恰好搭在她的腕脈上。

雖只是虛虛握著,輕輕貼著,並沒有用勁,但謝卿琬知道,她走不掉了。

思緒緩慢飄轉間,謝卿琬已被謝玦握著手腕,一路拉到了他的檀木椅邊。

謝玦似乎沒打算給她另外單獨安排坐處,就那麽理所當然地拉著她的胳膊,輕輕往下一用力,她就被迫和他坐在了同一張椅子上。

紫檀木雕刻的椅子很寬,即使如今她和他一同坐在這上面,也並不覺得擁擠。

謝卿琬的視線落在兩側扶手的雕龍紋上,那龍雕得栩栩如生,盤虬矯勁,龍目隱有神光湛湛,不怒而威。

這升龍紋也只有帝王宮邸和東宮才能雕,是旁人不敢觸碰的禁忌。

這紫檀椅,想必除了皇兄,也只有她一人坐過罷。

謝卿琬的手垂到扶手上面,感受著手心的微妙觸感,喉間有些發幹。

直到耳邊的聲音喚回她的神志。

“為何剛來就要走?”謝玦的目光細細密密地落在謝卿琬的臉上,像是在打量什麽,又在探尋什麽。

與此同時,他握住了她靠近他的那只手,指尖在她的掌心劃過:“是怪皇兄這幾日冷落了你?”

謝卿琬下意識地搖頭,謝玦也不再追問她什麽,卻是將她留在身旁,陪他一起看公務了。

謝卿琬覺得有些不自在,不只是和他隔得近。

那些外人想破腦袋也猜不到的機要,如今就那麽大喇喇地擺在她的面前,毫無遮掩。

雖知道皇兄對她不藏私,但也不至於這般吧。

就不怕她不小心看到了什麽,然後出去一個不巧說漏了嘴?

“琬琬想知道什麽,我都可以回答你。”頭頂的謝玦看出了謝卿琬的心思。

他溫沈的目光一如既往地落在她的發旋上,心思卻在那一瞬間走遠了。

都到了這種時刻,謝卿琬也不再藏著掖著,直落落地問:“外面這幾日倒是人心惶惶的,雖然京城倒是一片太平。”

她想了想,歪著頭問:“先前京城不是也動亂過?後來倒是平息了,那次就是那勞什子魏朝勢力作亂,怎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莫非這次又和前朝有點幹系?”

謝玦看著她:“確實有些關系。”

謝卿琬一下坐直了身體,伸出手,憤憤然地捶著桌子:“這些人也真是的,好好的太平日子不過,非要出來作亂,便是真回了前朝,又能如何,受苦的還不是百姓。”

她這話似乎有些出乎謝玦的意料,引得他多看了她幾眼,神色有些微妙:“不想琬琬居然對此事如此有興趣。”

“不是有興趣。”謝卿琬忍不住糾正他,“那些大是大非我也不想說,只說與我幹系最大的,要不是這些可惡的亂臣賊子,豺狼虎豹,皇兄也用不著如此殫精竭慮。”

她輕輕地抱怨道:“明明,你的身子還沒有養好呢。”

謝玦的目光長久地停留在了她的臉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