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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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下了一夜的雨,天空終於放晴,庭院外盡是一地的殘花和落葉,陽光從窗外灑落,從辦公桌上一直延伸到腳下。

雲音身形僵硬地站在辦公桌前,耳邊一陣轟鳴,胸口處傳來一陣熟悉的心絞痛,眼前是一堆白花花的文件,想要看清,只覺得眼前一片眩暈。

她下意識閉上眼睛,一只手扶著書桌,讓自己不至於暈倒。

不過幾分鐘的時間,雲音光潔白皙的額頭就已冒出薄薄的細汗,臉上沒有一絲血色。

她好像身處一場光怪陸離的夢境中,不得掙脫。

一行行文字變換成一幕幕夢境,走馬觀花般在她面前閃過,最後定格在一雙漆黑如墨的雙眸上。

不知過了多久,雲音眼睫顫動,捂著胸口,大口呼吸,腳下的陽光從地板蔓延到身上,她卻感覺不到一絲暖意。

手術失敗,她沒有死,而是穿書了。

穿的還是她剛完看不久的一本某點大男主商戰文,名叫《商海沈浮》。

因為剛看完不久,雲音對整個小說劇情印象還是比較清晰。

其中讓她印象最深刻的不是男主,而是文中與男主相抗衡的最大反派——

裴郁。

雖然表面禁欲高冷,但私下就是一整個陰晴不定的神經病。

裴郁因為年少時期的一些特殊而又悲慘的經歷導致他性格越來越扭曲,毫無同理心。再到後面自己一路摸爬滾打,直到掙了人生的第一桶金,開創了屬於自己的商業帝國。

沒人知道他這些年是怎麽過來的,裴郁畢竟不是男主,對他以往的經歷也只是一筆帶過,也因此為這個角色增添了不少神秘感。

即使是這樣,作者也在反派的情路上設置了阻礙。

這個阻礙就是原主。

不用想都知道,原主並不喜歡裴郁,而是喜歡男主。

劇情就是這麽狗血,所以到了後期裴郁黑化後,性格就更加偏執扭曲,到了一種瘋魔的程度。

就在男主得知裴郁喜歡原主時,正值兩人在進行商業競爭,男主索性就讓原主假意和反派在一起,適時獲取商業機密。

原主在男主的哄勸下竟然也同意了,男主能搞垮反派一手建立的商業帝國,其中她這顆棋子發揮了不少關鍵作用。

雲音看這本書的時候就很不能理解,裴郁這種多智近妖的人怎麽就被原主蒙騙了,根本不符合常理。

但擁有上帝視角的她後面慢慢明白了,什麽反派、白月光也只不過是作者推動劇情發展的工具人罷了。

書中對裴郁最多的描寫就是他和男主你來我往的商業競爭,和原主之間的劇情基本上是一筆帶過。

當時她還吐槽這個劇情bug,沒想到自己成為了這個bug。

如今也只能,既來之則安之。

雲音理了理小說劇情和自己的腦海中的記憶,弄清目前的情況後,看著辦公桌那一摞摞文件,不禁陷入了沈默。

什麽機密文件?

這麽多她哪裏分得清。

小說中原主雖體弱多病,但卻心機深沈,要不然也不會那麽輕易就竊取到反派公司的機密文件。

但問題來了,她不是呀!

心機深沈這四個字就跟她不挨邊。

現在劇情已經進展到了她幫男主竊取到了裴郁公司的招標文件,也是因為這份招標文件,男主成功打敗裴郁,獲得招標的機會。

但看過小說的雲音清楚地知道,桌上的這份競標文件書並不是真正的競標文書,而是裴郁故意用來試探原主的。

原主也看穿了裴郁的試探,索性將計就計,洩露假消息,再聯合男主買通了裴郁公司的高管,最終獲得了真正的招標文件書。

兩人你來我往,各種計謀,讓讀者直呼精彩。

雲音看著桌上的文件,不禁嘆了口氣。

她一生積德行善,為什麽穿進商戰文?!

所以,問題來了。

她到底是偷還是不偷?

回想著後面的劇情,沒註意書房的門在不知何時被推開了,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走了進來。

聽到動靜,雲音驀然回神,視線立馬聚焦,一臉驚疑地看著眼前的男人,眼睫也跟著顫了顫。

男人逆光而站,身形極高,肩寬背闊,站在那裏擋住了大部分的光線,落下的陰影輕而易舉地將雲音完全裹挾住。

雲音看不清了他的面容,只看到了一雙漆黑如墨的眼睛。

那雙狹長的眼眸正沒有任何情緒地看著她,幽黑的瞳孔似乎要將所有連同她一起吞噬殆盡,垂眼時透著幾分涼薄的意味。

雲音被他看得心裏莫名一慌。

這雙眼睛很熟悉,她似乎在哪裏見過。

正當她還在想究竟在哪裏見過時,耳邊響起一道涼薄的嗓音:“你在幹什麽?”

此時雲音也回過神來了,也終於意識到眼前的這個男人是誰。

書中最大的反派——

裴郁。

雲音看了眼裴郁,又看了眼桌上的文件,脊背下意識挺直,明明她什麽都沒做,卻莫名有些心虛。

面對現在這個情況,雲音試圖說出一個合情合理的理由來解釋自己為什麽在這裏,但此時的大腦卻一片空白。

片刻後,只聽她僵笑道:“隨便走走。”

話一出口,雲音眉間閃過一絲懊惱。

隨便走走能走到書房?

這個理由她自己都不信,但話已經說出口了,她幹脆就閉口不言。

聽到她的回答,裴郁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盯著她,視線變得幽深,忽地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聲。

雲音不明所以地擡頭看他。

他這會才正眼看了站在辦公桌前的人,她穿著簡單的白色連衣裙,能看見那截纖細白皙的脖頸,脆弱到似乎一伸手就能將其折斷。

往上看是一張蒼白的小臉,淡粉色的唇沒有什麽血色,看著像是個易碎的琉璃,但那雙烏黑透亮的雙眸在眼波流轉時不經意間又為這幅蒼白病弱身軀重t新註入了靈魂。

裴郁盯著她,眼裏是讓人看不懂的深意。

最後他什麽也沒說。

書房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雲音只感覺書房裏的空氣在一點點變得稀薄,壓抑的氣氛壓得她喘不過氣來,心臟像是突然被人用手捏住,連同大腦也隱隱作痛。

秀眉因疼痛而皺起,這該死而又熟悉的感覺又來了,就連重新換了個身體都不肯放過她。

時間像是過了一個世紀般漫長,雲音看著面前一言不發的男人,眉眼懨懨,終於忍不住開口:“我頭疼,你抱我回去。”

看裴郁依然沒有動作,兩人就這樣僵持了將近一分鐘後,雲音忍不住輕聲催促:“裴郁,我頭疼。”

她也不管這句話會對裴郁造成多大的心理沖擊,她只覺得自己心臟要疼死了,腦袋隨時就要爆炸。

她清晰地意識到她心臟病犯了。

還沒等她多想,眼前一黑,身體也跟著軟了下來,直直地跌倒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

雲音只記得暈倒前,裴郁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眸。

-

“情況怎麽樣?”

“心臟有問題,具體得還需要去醫院做詳細的檢查。”

“那她什麽時候能醒?”

“這我們不能確定,我建議最好提前去醫院……”

隱隱約約的對話聲從不遠處傳來,沒人註意的是躺在床上的人垂在身側的手指動了動。

談話聲還在繼續,雲音的眼睫也隨之顫了顫,不知夢到了什麽,床上的人猛地睜開眼睛,坐了起來,像是從噩夢般驚醒。

她這動靜也驚到了不遠處的兩人,兩人不約而同止住了話頭,一臉驚訝地看向她。

首先開口的是一個中年婦女,面對著她語氣焦急道:“雲小姐,你醒了,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站在她旁邊的則是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也是一臉關切地看著她。

雲音怔忪地看著兩人,半晌都沒有開口。

一時間,她竟分不清這是現實抑或是夢境。

“林姨。”片刻後,雲音試探地喊了聲。

“誒。”林姨應了聲,就神色關切道,“雲小姐,你還有哪裏不舒服,讓醫生幫你看看。”

雲音搖了搖頭,放在身側的手松了勁,垂下眼睫輕聲道:“沒事,我休息會兒就好了。”

林姨這會也看出了她想休息,不想被人打擾,就主動說道:“那雲小姐你好好休息,有事喊我,我和醫生就不打擾你了。”

雲音朝她微微頷首,“謝謝林姨。”

猝不及防聽到她這聲“謝謝”,林姨表情微楞,但沒想太多和一旁醫生走了出去,順帶將臥室的門關上。

待人都走了,雲音挺直的脊背這才微微放松了下來,看著眼前無比陌生的環境,眼裏劃過一絲茫然,但很快就消失不見了。

原來那一切都不是夢,而是真的發生了。

雲音終於接受了自己穿書的這個事實。

也是幸好暈倒了,要不然她都不知道怎麽面對裴郁,誰叫她穿過來就是修羅場。

小說裏為了表現裴郁的心狠手辣,凡是欺騙或背叛過他的人都沒有好下場。

原主自然也逃不過這個例外。

想到原主最後的下場以及男人那雙漆黑得沒有任何情緒的眼睛,雲音就不禁打了個寒顫。

小說裏原主為了幫男主獲取商業機密可謂是無所不用其極,事發後卻被男主一腳踹開,繼而又被裴郁這個大反派送進精神病院折磨了好多年,好不容易逃出來又被以往不知道哪個仇家拋屍沈海。

但雲音轉念一想,她又不會像小說中那樣給男主當間諜背叛反派,反派後期對原主做的事自然也不會落到她頭上,她大概率是可以好好活下去的。

倏然間,胸口又莫名傳來一陣刺痛。

雲音下意識捂住胸口,眼眸微垂,眼裏的光緩緩消散。

好像沒有反派,她也活不長。

這具身體並沒有比她穿書前好到哪裏。

一樣的脆弱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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