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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他握住她纖細的手指, 牽著她的手去找他的襯衣紐扣,紐扣精巧扣眼緊致,哪裏那麽好解。

她很快著急, 用了力氣一把亂抓, 扯掉一粒扣子彈了出去, 不知道彈到什麽地方, 嗒一聲輕響。

關聞西低低笑出聲, 與她對視, “白棠, 看著我。”

他當然是好看的, 容貌俊美氣質斐然,身體的線條流暢而有力,肌肉不是那種飽脹的塊壘, 但也不薄,很有力量感,被一層光滑的皮膚覆蓋。

他皮膚白,夜晚昏黃燈光下帶著淺金的質感,眉眼輪廓很深, 而眼皮又很薄, 有種疏離的高貴。

原本是冷淡的氣質, 因為眼神中湧動情愫,便顯得極為誘人。

白棠腦子中湧出兩個字,男色。

她臉一下子紅透了,耳尖發紅發燙,眼皮燙得燒起來, 睫毛撲閃,扭扭捏捏不敢看他。

“怎麽害羞了?”他捏住她的手指覆上金屬搭扣, 輕輕一按,搭扣解開。

她心慌意亂收回手。

也不知道緊張什麽,剛才她還主動去握……那什麽呢。

這會兒又羞澀起來。

可能是空窗太久,他還沒有怎麽動作,只是認真看著她,慢而又慢地脫衣服,她的心頭渴望便被他挑了起來。

她像擱淺的魚大口喘氣,可空氣裏沒有氧氣沒有水分,他吞一口空氣,低頭將呼吸渡給她。

他摸了摸她的背,等她緩過來,輕聲問:“感覺到我了嗎?”

怎麽感覺不到,都快被燙熟了。

她急促呼吸幾下,沒有力氣說話,眨眨眼就算是答應了,眼波婉轉,眼神要滴出水來。

關聞西受不了她這樣看他,眼眸略略暗下去。

他的嗓音越發低沈。

她還那樣看著他,眼神裏拉著絲要勾掉他的魂。

他受不了了,從意志到身體的克制全線潰敗。

她捂著肚子嬌嬌地呼喊了一聲,他俯身堵住她的唇,掌心握住她的手,在她微微鼓脹的小腹上緩慢流連

身心無比滿足。

-

關克明聯合關氏旁支煽動人群暴動,想趁亂除掉白棠,白棠一旦出事,關聞西的身份不能及時回關氏坐鎮,若他們封鎖消息,遠在海島的關厲東等人回不來,關氏集團的大權會暫時落到關克明手裏,剛好肥了這群狼心狗肺的東西。

幾股勢力興風作浪,都想借刀殺人,差一點要了她的命。

奚懷谷問:“聞西,那些人怎麽處置?”

怎麽處置?

殺!

殺他們個片甲不留!

傷害白棠的人都該碎屍萬段!

關聞西手握成拳,指甲掐進手心的肉裏,生生逼得紅了眼。

殺人多麽容易,跳樓、溺水,撞車,每一樣都能偽裝得天衣無縫。即便沒有耐心玩手段,大可以一把火燒了滅幾個惡人替天行道。

他有一萬種報覆的手法,但事關白棠,更應該謹慎。

關聞西的臉隱入黑暗中,眼尾微微抽動,呼吸壓抑幾不可聞。

比死更痛苦的是什麽?

是生不如死。

那不如將計就計。

關聞西忽然放松,展開肩膀挺直了背脊,陰惻惻笑道,“封口,放了。”

“啊?”奚懷谷楞了會兒,“就這樣?”

原以為要將這夥人痛打一頓洩憤,奚懷谷一路忐忑,生怕好友失了理智違法犯罪要把這幫人活埋碎屍萬段,結果只是輕輕一句放了?

沒人回答他,關聞西已走遠了,挺拔身影消失在天明之前的夜幕中。

“白棠,再等等,一切都會過去。”

好像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裏有人說話,聲音很熟悉很輕柔。

白棠慢慢睜開眼,有人握著她的手。

是安婷,房間裏再沒有別人。

關聞西已經離開了,在她睡著的時候。

只是一夜春宵,難道還指望他抱著她睡到天亮?

睡到天亮然後呢?

沒有然後。

她挪開眼,眼皮垂下遮住那點失落。

天蒙蒙亮了,不能再逃避。

安婷欣喜道,“醒了醒了。”

白棠身子發酸,呼吸都疼,渾身像被火烤過一般難受。

但是一刻也不能等了,公司只怕要出亂子,今天這事沒這麽簡單。

她理清思路又緩了緩,立刻坐起來換衣服,穿的還是昨天晚上那套工作服,醫生都吩咐了讓她靜養,沒人想到她剛醒就要去公司,也就沒有準備新的衣裳。

白棠聲音幹啞,“走,去公司。”

陳秘書推門進來,神色擔憂,“白總,你怎麽樣?”

自從白棠接任之後,陳秘書便改叫她白總。

白棠已走到門口,腳步不停推開了他,“安婷,備車。”

安婷跟著追出去,“白棠,你別急啊,那邊事態已經控制住了……”

白棠大聲,“讓你備車!”

因為幾個小時的逃避,難免心中惶恐,更多的是自責,她甚至沒有時間害怕,她必須第一時間趕到公司。

白棠的眼裏快噴出火來。

安婷不敢說話,拿出手機往外撥電話安排車子。

撥號的手指頭紅腫了,臟兮兮的,指關節點擊時非常遲鈍。

她也受了傷,臉頰擦傷有泛紅,深藍色套裝全是灰,衣服扣子被扯落了吊下一半,懸在一根黑色細線上晃晃悠悠。

白棠心裏不忍,擡手摸了摸她的臉,“對不起,我……”

她應該控制情緒的,是她連累身邊人受傷。

安婷握住她的手,“白棠,我沒事。”

這不是傷春悲秋的時候,白棠沒再說話,轉身快步出去。

陳秘書緊跟一旁,對安婷說:“關董那邊安排好了,你我前後分開走,白總坐中間一臺車。”

關氏出了這麽大的事,消息無法封鎖,城裏每間醫院門前都有媒體蹲守,都想拿一手消息上頭版。

保鏢張開手臂圍墻,護衛出一條暢通的道路。

白棠順利坐進中間一輛轎車後排,保鏢隨後關上車門。

官方信息應由集團公司公關渠道發言,而不是由她個人來講,因為不管她說什麽,都有可能被編排或是惡意曲解。

此時此刻沈默是最好的回應,而封閉牢固的車身,給白棠足夠的安全感。

出門那一瞬間她還認為排場鋪張影響不好,此時對關聞西的安排又感到慶幸,他的考慮很周到,預料到所有細節。

她當然後怕,經歷過生死反而特別怕死。

車隊進入關氏集團地庫後,VIP停車區立即關閉,二十秒內放閘落鎖,不許進不許出,安保層級提到最高。

白棠一行乘私人電梯直達頂層,再從內部通道進入高管會議室。

她回得匆忙,沒有時間去換新的西服,更沒有時間去化妝掩飾年齡,隨手束起了長發,就這樣匆匆推開棕色雙開大門。

會議室內燈光明亮,高層都在等她。

白棠臉上沒有成熟妝容,像剛畢業的學生,一張臉格外清純美麗,但這份年輕美麗降低了她的權威感。

她有沒有能力應對此次危機?

能不能最短時間內控制局面?

眾高管眼中產生了質疑。

白棠沒有計較這些質疑,也沒有流露出任何情緒。

她眼神堅韌,迅速啟動應急預案,現場成立危機處理部門負責善後事宜,根據關聞西留下的一份人才數據分析,安排高管各司其職,分別負責指揮調度組、應急救援組、內部調查組,法務組,公關組、安全保障組以及後勤保障組;而她本人則坐鎮集團公司指揮部。

白棠於十五分鐘之內做好安排,站起來微微躬身,鄭重道:“各位辛苦。”

在座的高管年齡都比白棠大,進公司年資久經驗足,對集團公司的感情也深厚,他們神情凝重地點頭,對白棠的安排沒有任何異議。

面對這樣的危機事故,白棠的處理方式成熟冷靜,沒有紕漏,沒有遷怒他人。

上任不久就能夠穩住大局,不得不讓在場的人都高看她一眼。再也沒有人將她當成初入職場的年輕女孩,沒有人敢隨意糊弄她。

白棠給人極度的安全感,她這時是關氏集團的核心,是全公司的精神支柱,好像只要有她在,所有人都不必驚慌害怕。

“白總,您放心。”

眾人心服口服,領著手下的人紛紛離開,自覺自發地快速接手白棠交辦的工作。

大是大非面前,大家還是拎得清。

新消息不斷傳來,現場沒有人員傷亡,輕傷患t者全部送醫留院觀察,善後慰問金正分批次發放,輿論有組織引導,沒有惡意發酵。

下午四點集團公司召開新聞發布會,發言人對此次事故做出合理說明,明天的新聞報道已提前溝通好,盡量減輕對股價的不利影響……

白棠擡手撐住額頭,終於能稍作休息。

有時候也會想,如果關聞西在,哪裏需要她來應對?如果他在,是不是根本不會發生這樣的事?

她這時是不是還在哪家酒店喝下午茶?或者在圖書館裏尋找絕版的某本書?

時間緊迫的時候,想念都變得格外珍貴。

會議室空曠寂寥,說話有回聲。

鈴聲不斷響起,秘書處挪過來辦公,往來電話與文書急待批覆,所有人忙得腳不點地。

白棠簽字的手沒有停過。

好事無雙,壞事卻像雪花一般紛至沓來,一片片壓上她這根脆弱的蘆葦。

金融中心全體離職,一個下午清空了兩層樓的辦公室;

白棠沒有多餘心力處理這件事,她全部精力撲在工廠踩踏事故善後上,直到天黑的時候接到一份調查報告。

報告分析如她預料,有人刻意帶頭鬧事不假,幾個推讓打人的並不是員工而是社會閑散人員。

可群情激憤另有原因:出事的這間工廠有一萬多名基層員工,因一份裁員通知,引發他們聚眾抗議。

有心人利用了這次抗議。

白棠找到了癥結所在,這份裁員通知是從哪裏來的?

她沒有簽過工廠的裁員文件,文件是怎麽發下去的?

災難才剛剛開始。

金融中心全體離職,是因為砍掉了績效獎金與提成後,再集體降薪70%,調薪前沒有溝通談話,沒有任何賠付,公司變相逼人辭職,整個集團公司最賺錢的部門,一天之內人去樓空。

這份降薪文件,她也沒有簽過。

天黑透了,窗外烏雲掩映月色,玻璃窗倒映出一張憔悴的臉。

白棠恍惚不認得窗子裏的人,她轉過臉,微微瞇起眼睛,看向桌上那份事故分析報告,目光落在損失列項上,忽然一掌拍向桌子,站了起來。

咚一聲悶響。

她眼前發黑一片眩暈,整個身子歪下去,手臂撐住桌面勉強站穩。

白棠快速找出關氏集團的經營財報,發現隱藏的真相。

關氏集團像一艘即將撞上冰山的泰坦巨輪,關聞西在位期間太會掩飾,財報沒有造假,但有種欣欣向榮的假象。

實際上關氏集團游走於破產邊緣,最近幾年經營勉強持平,利潤不足以支撐再生產,且工廠損毀,設備老舊,工人罷工,根本沒有生產條件。

工廠之前一直做保密軍工件,第一次交付沒有完成,對方要求做一些細節改造,延遲半年交付,並在原有協議基礎上,簽訂了一份補充協議,理論上沒有任何問題。

白棠有印象,這是她上任後簽的第一份文件。

沒記錯的話,第二次交付時間在今年六月,還有不到兩個月的時間。

她不太放心,逐行閱覽確認細節,忽然瞳孔一縮,手握成拳。

一行針尖大的小字,藏在密集的附加條款中,清清楚楚標明:延期交付十倍賠款。

八千萬的十倍。

金融中心恰好在這個時間點集體離職,她連周轉資金的人手都沒有。

周轉?去哪裏周轉?公司賬面上沒有這麽多錢,即便有,這筆賠款也不合理。

一旦資金鏈斷裂,公司將立即破產。

這才是這次事故中最棘手的難題,是企業經營和經濟損失的雙重危機。

到了這種地步,已經不是她能獨自解決的問題了。

白棠大喊,“安婷!”

安婷沖進來望著她,“怎麽了?”

白棠臉色煞白,拿起衣服和包往外走,“回家,聯系關厲東。”

為了影響,白棠一向都是回到家再和關厲東打電話。只是關厲東並不想跟她通話,所以她十次電話只有三次能被接通。

安婷小跑跟在她身後,連忙給司機打電話備車。

“對,要快。”白棠想了想,將那份分析報告帶上,折起來塞進包裏。

安婷為她推開會議室的門。

迎面走來一幫人。

關克明帶著股東找上門,其中不乏生面孔。

怎麽就來得這麽巧?

關克明先低著頭,過了幾秒鐘才擡起臉,沖她和善地笑了一下,喊了一聲白棠。

“有事下次說。”

白棠語氣不算太好,扔下這句話繞開那群人往外走。

其他股東開口,“白總留步。”

她腳步一頓,轉過身來。

來者不善,這幫人是來問責的。

白棠心知肚明,沒有半分膽怯,臉上反而浮現傲慢的神色。

關氏集團的目前最大股東是白棠本人,現任董事長是不問事的關耀,關家嫡系的其他人退居二線,白棠擁有一票否決權。

白棠根本不怕別人逼宮,不論董事會用什麽方法,都無法撼動她的地位。

可漸漸地,她內心有了疑惑。

比如早上第一場會議中的對立,公司內部很明顯分成了兩個派系;

比如面前這幫人,其中有熟面孔,也有生面孔,生面孔是什麽人?什麽時候進公司的?具體負責什麽業務?

她收斂起傲慢,神情慢慢凝重。

白棠有了幾分猜測,但不十分確認,恰好手機叮一聲響,收到一份調查報告,發件人是陳秘書。

這份報告內容詳盡,涉及總公司子公司的股權變更,白手套背後的真實名單,以及相聯關系。

事實全部攤開了擺在眼前。

白棠眼神冷得要殺人,質問道:“又是你?”

這不是疑問而是陳述,莫比烏斯莊園囚禁、雪夜買兇綁架、工廠鬧事、每件事都和關克明脫不了關系。

這已經是第二次了,關克明要殺她。

關克明好像聽不懂她的話,表情困惑,睜大眼睛問:“白棠?怎麽跟姑父說話呢?”

目光冰涼審視他的臉,白棠失去耐心,“老不死的,你是誰姑父?你別忘了我姑姑是因為你死的?還欠我們白家一條命。”

“白棠……你這孩子。”關克明嘴唇顫抖著囁嚅道:“我知道之前是我不對,傷了你姑姑的心,可我終歸也是你的長輩。”

白棠怒喝打斷他,“長輩我姑姑都死了,你跟我有屁關系!”

她不想再和他廢話,轉身就走。

有人上前一步堵住了她,“白總,留步。”

白棠頓住腳步,轉過身來,“關克明,你今天是幹什麽來了?”

他是帶人來逼宮,讓白棠讓出總裁位置來的。

關克明忽然想起此行目的,試探著遞出一份文件,“白棠,把這份文件簽了。”

他快速翻開,“你以後就不用這麽辛苦管理公司,再也不會遇到危險,你一個女孩子家還是好好回學校去上學,關氏集團還是交回我們關家手裏吧。”

“他們不知情,你難道還不清楚嗎?”白棠的眼神非常諷刺,掃過關克明身後那幫人。

關克明佯裝苦口婆心,“白棠,把公司交到我手裏很穩妥。”

關聞西離任後,有人滲透進關氏集團管理層,在某些政策的下達和執行上,於權力交接時期鉆了空子,架空總裁白棠。

白棠瞇起眼睛,“關克明,你以為我能任這個集團總裁是因為什麽?是因為股份嗎?是因為關聞西妻子的身份。”

安婷推開擋路狗,拉著白棠走,懶得這個再跟這群人啰唆。

毫無意外,關厲東又拒絕與她通話。

楚心悅給白棠回了個微信,【公司沒了就沒了,我們的身家資產也夠我們生活下半輩子的了。】

可白棠還想再爭取一把。

關氏內憂外患瀕臨破產,股價調頭走低。

還不算絕境,盛泓資本拋出橄欖枝,意願以市價六成的價格收購部分股份。

這個報價如同趁火打劫,但最後具體成交要看她能談到多少。

白棠強撐一口氣,願意去試試,有總比沒有好,讓第三方持股進來有風險,但只要達成利益共識,仍然能夠緩解眼前的困境。

她眼眶酸痛,擡手輕輕揉了揉,等平覆好心情,敲響頂層辦公室的門。

金色光線穿透落地窗,總裁辦公室明亮華麗。

男人西裝筆挺,靠在沙發正當中,他逆著光,表情模糊,輪廓越發硬朗。

怎麽會是他?

她約的是盛驍,怎麽來的是關聞西?

他只是環宇金融的老板,盛泓總部什麽時候輪到他說話了?

白棠有一瞬楞怔,一時摸不清楚他的意圖。

關聞西打破沈默,“白棠,你來了。”

他的語調很柔和,不像要t和她作對。

白棠心下一松,感到關氏還有救。

這可能是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她有些欣喜,輕快地往前走了兩步,“怎麽是你?”

關聞西勾了勾唇角,沒有回答。

白棠的心懸了起來。

他代表誰?代表盛泓資本總部,還是僅代表旗下公司,他在總部的話語權究竟有多少?

白棠說出預想中的合作計劃,報出合理的價格,等待關聞西點頭。

他沒有看她。

關聞西打開手臂擱上沙發扶手,指尖輕點發出輕微的聲響,不說行,也不說不行。

在談判中,不發表看法,不做出反應的人,處於上風。

他坐著,她站著。

關聞西面容冷淡,顯得不近人情,姿態擺得很高。

不應對即是應對,話多的人已經輸了。

“是你?”她還是想問。

是他簽署的降薪文件。

是他簽署的裁員通知。

陳秘書負責兩位總裁工作交接,交接期間幫她處理了不少疑難問題,白棠對他非常信任。

可沒想到……

哪裏有什麽救命稻草,分明是壓垮關氏的最後一根稻草。

男人輕笑聲傳來。

白棠沈默。

關聞西別過臉,等笑完了再回過頭,身子往後靠,放下交疊的雙腿打開,擡起下巴,懶洋洋看向她,眼神中全是情潮。

她是來跟他談工作的,可他只想跟她談情說愛。

白棠搖搖頭,後退兩步轉過身。

關聞西問:“怎麽剛來就走?”

怎麽會看不懂他?

她當然懂,但沒心情了。

白棠擡腳往外走。

關聞西攔住了她。

理智知道不該委屈她,不該在她不情願時□□意溝通。

情緒沖上頭,理智克制都拋於九霄雲外,什麽是非對錯,關聞西腦子發麻,無意中忽略她的感受,四肢百骸只剩下舒暢,其餘的什麽都顧不上了。

可是她哭了,淚跡沿著眼尾悄無聲息落下。

心臟被一只小手狠狠揪住,痛感蔓延至五臟六腑,關聞西低喘著扶住她的後腦,退出來。

白棠忍住了,壓住胃部的翻湧,輕聲問:“關總,為什麽要把我放到這個位置?為什麽要逼我去做劊子手?”

她的聲音這麽冷,好像從來沒有愛過他。

關聞西心中刺痛,“對不起。”

白棠:“那麽說好了,市價的六成。”

她的眼神痛苦悲傷,極力克制情緒和他談條件,不哭不鬧,更沒有撒嬌。

關聞西沒有聽到想聽的話,神情黯淡下來。

他扯出幾張紙巾擦拭自己,整理好衣服,也很快找回了理智,“外面全是關氏的不利消息,股價照這個速度跌下去,一文不值。”

原來是想壓價,關氏拖不起了。

白棠:“四成。”

關聞西擡手摸她的臉,抹去她眼淚,但沒有答應她。

白棠:“你還想怎樣?”

他單手擡起她的下巴,指腹輕輕揉弄豐滿唇瓣,像是思考,“不怎樣。”

她轉過臉躲開他的手,“你到底什麽意思?”

關聞西松開她,“沒有人會收購關氏的股份,這個劊子手你做定了。”

白棠一陣眩暈,雙臂撐著地想要站起來,沒站穩身子又歪下去。

他輕擡手臂,扶穩她的後背。

關聞西說:“關氏走到今天這步,是內部腐壞,是違法犯罪,若我能糾正,不會等到這一天,破產清算未必不是好事。”

關聞西為她擦去臉上的淚痕,順著蜿蜒的淚跡,一點點洗去她臉上的暧昧。

白棠擋開他的手,沖進浴室。

胃裏翻江倒海,酸水湧上食道,沖上喉管,灼燒感讓她想吐,又吐不出來,難受得捂住嘴幹嘔。

她臉色慘白接近青灰,身體微微顫抖。

渴望他是真的愛她,可他只是將她當成工具。

正是因為對他有期待,於是要求更高,她要他對她的感情不能摻雜利益考量,不能有算計,不能有一絲瑕疵。

果然雙標!

她曾經可以接受無愛婚姻,願意與丈夫利益共享,資源互換,如今換成了關聞西,反倒百般不能容忍,無法接受他別有目的。

明知莫比烏斯莊園赴宴危險,他卻將她留下;為誘出兇手,放任綁匪雪夜將她裝進麻袋;如今更是把她拱到如今位置,讓她面對董事會、輿論、大眾的咄咄逼人。

終究是不夠愛。

白棠相信關聞西愛自己,但不多,比不上他曾經放心裏的白月光。

他把人家小心翼翼放心裏那麽多年,為了不讓白月光困擾都不敢告訴她,怕破壞了白月光的生活。

看看眼下的自己,實在是對比太明顯。

曾經信誓旦旦的認為自己絕對不會像孫嬈那樣……可如今這般下場,和媽媽也算異曲同工。

白棠認了。

剛剛吐得昏天黑地,五臟六腑都快吐了出來,吐完之後洗幹凈臉。

“事了了,我們分開吧。”

白棠站在明亮的辦公室中間,像從海裏撈出來的溺水亡魂,身上往下淌水,頭發粘在臉上,衣服,指尖,冷水一滴一滴往下落,打濕了她腳下的地毯。

這番模樣,關聞西心如刀絞。

上前想抱住她,白棠想也沒想,轉手打了關聞西一巴掌。

男人側過臉,半邊臉快速紅腫,浮起一個淺紅的巴掌印。

白棠雙臂裹住自己,幾度哽咽,“就當滿足我那個願望嗯。”

關聞西站在原地,眼裏的熱切漸漸消退,染上濃重的紅,“你不是答應我那個願望不會讓我們分開嗎?”

白棠轉身離去。

沒有人回應他。

頹然地後退兩步,跌坐在沙發上,垂下頭,大掌遮住眉眼,淚水一滴滴穿過指縫,像雨點一樣打在地毯上。

他的聲音很輕,輕到沒人能聽清,“你明明答應我的,我們怎麽能分開?”

仰起頭閉上眼,他很快收束了情緒,再起身時步伐堅定,散發出超乎尋常的冷靜。

關聞西走到辦公桌前,拿起內線電話,陷入片刻沈默。

沈默太久,電話那邊小心請示,“關董,請吩咐。”

關聞西說:“調集資金,快速做空。”

關氏股價一路走低,旁系瘋狂拋售手中股票,不知道聽了誰的小道風聲,想發財一夜翻盤,連續加杠桿買進幾支瘋漲股,卻於一天之內幾次跌停板——他們賠光了家底。

一個多月後。

大中午一絲風也沒有,悶得人發暈。

醫院人滿為患,婦產科樓層全是年輕夫妻。

白棠做完檢查出來,沒見著安婷,先聽見她罵人。

安婷的聲音很有穿透力,罵人也潑辣,“白棠要不要這個孩子和他有什麽關系?別說他了,你還有臉過來?”

奚懷谷軟著聲音解釋,“聞西是不得已,我也有苦衷。”

“什麽不得已,什麽苦衷?我們沒有苦衷?”安婷伸手往前一推,推得奚懷谷一個趔趄。

還不算完,她擼起袖子又罵道:“你們男人都沒有一個好東西。你出國的時候沒給我說一聲,回國了也不吭聲。還有關聞西就會裝深情,搜羅一屋子長得像白棠的女人,比變態還變態!”

奚懷谷急得撓頭,聲音也大了些:“安婷你別生氣了,我回國不是不想跟你說,我是怕你生氣不理我,這些天給你發微信聯系的也一直都是我。”

“還有,總共就一個助理小陶,早八百年就開除了,聞西根本就沒正眼看過她,你不要瞎編……”

“你和關聞西,都不是好東西!滾滾滾!給我滾!”安婷根本不聽解釋,一手叉腰,另一手指著奚懷谷,大聲道,“奚懷谷,我告訴你,我跟你這輩子都不會和好,你趕緊滾,別讓白棠看見!”

護士出來提醒,“哎哎哎,這裏是醫院,患者家屬不要在走廊吵架!”

白棠手護著肚子,往後退了兩步。

奚懷谷像是有話要說,正要跟過來,安婷擡手將人攔住,兩人又吵起來了。

白棠的心情很覆雜。

醫生說胚胎發育不是很好,月份不小了但還沒胎心,要盡早做決定,越拖對母體傷害越大。

可她還想再等一等,總覺還有希望,最近上網也查了,每月經期推後的人胚胎生長就是會慢一些。

她原本是想跟關聞西說一聲的,畢竟孩子也是他,他有知情權。

可是剛才安婷和奚懷谷吵架說的話,又讓人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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