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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章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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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章合一

74

回到公寓, 關聞西脫了外套就進了廚房。

明明那張臉如縹緲謫仙,現實卻是滿身人間煙火。

就如此刻,他用那雙動輒簽下幾個億訂單的手, 在給切了塊的五花肉焯水。

本該是天上清淩淩一輪明月, 遙不可攀, 卻輕易墜入凡塵, 落在這世間。

這畫面本該有些奇怪, 可他做起來卻絲毫不會讓人覺得違和, 甚至流暢自如, 像是早已經歷過無數遍。

“你為什麽喜歡自己做菜?”白棠跟在他後面, 看他把焯好水的豬肉盛出來。

關聞西倒水,刷鍋,另起竈, “做菜的時候,大腦是放空的,算是一種休息。”

白棠一時不知道說什麽好,勉強豎個大拇指,“那你這休息的方式真特別。”

關聞西解釋:“小的時候, 我爸有了閑暇就喜歡做菜哄我媽高興, 他總拉著我打下手。我學業忙, 跟他們相處的時間不多,偶爾一起做頓飯,也是一家人很好的相處模式。慢慢地,就習慣了。”

他這麽一說,白棠大概能明白了。

關聞西不是個話多的人, 在他父母面前也是沈穩安靜。

對這種寡言愛藏事的人來說,很容易就和父母不親近了。拉著他一起做幾樣可口的飯菜, 少說話,多動手,當真是不錯的家庭活動。

想一想那個畫面,就讓人覺得很溫馨。

關克朗和聞歌是上流圈子裏出了名的恩愛夫妻,果然很懂得家庭和睦的經營之道。不過他們估計也沒想到,最後把自己兒子的廚藝培養得這麽好,還成了他工作之餘的解壓方式。

只是沒想到全用到照顧她身上了。

鍋裏的油熱了,關聞西提醒白棠出去。

過會兒油蹦出來濺到身上就不好了。

沒有逗留,白棠果斷出去,帶上門,窩在沙發上看電視。

助理將公司今天的事宜匯總發給了白棠。

她今天請假沒去公司。

白棠回覆:【今天來取消授權的那個畫家有說原因嗎?】

助理:【沒有明說,但話裏話外應該是不信任我們。】

白棠:【那再約一下,明天下午我跟他見個面,談一下。】

助理:【需要重新準備合同嗎?】

白棠問:【其他合作對象有受影響嗎?】

助理:【有點影響。】

白棠:【那增加安全條款重簽合同。】

簡單交代了幾句,白棠覺得有些犯困。

這兩天擔心爺爺的病,她很久沒有好好睡上一覺了。

困意侵襲著大腦,她早忘了廚房還在做飯的關聞西,不覺將手機放置一邊,閉上眼睛很快睡熟。

關聞西摘到圍裙從廚房出來。本欲喊她洗手吃飯,一靠近就看到她恬淡乖巧的睡姿。

這幾天在醫院裏,她沒有化妝,此時素著一張臉,卻是天生的黛眉朱唇,姿容昳麗。

許是覺得冷,她整個人蜷縮成一團,眉心略微蹙著。

關聞西看了看墻上的掛鐘,沒有吵醒她,過去關掉電視,輕輕扯過尾端的毯子,幫她蓋上。

暖意沾滿全身,她好看的眉頭漸漸舒展開,睡得更香了。

客廳裏很安靜,只有墻上的掛鐘分秒運轉。

白棠這一覺天昏地暗,仿佛睡了很久,醒來時發現自己睡在關聞西公寓的沙發上。

周圍光線黯淡,只遠處一盞落地燈亮著。

關聞西穿著深色的家居服,此刻正坐在沙發上辦公,他膝上放著筆記本電腦,手指不時在鍵盤上輕輕敲擊著。

光暈映著他根根分明的幹凈指骨,泛著冷白的光。

他微垂著頭,劍眉濃密,下頜的線條流暢利落,整個人英俊沈穩。

白棠微微動了下,那邊專註的男人轉過頭來,對上白棠惺忪迷蒙的睡眼。

下一瞬,他闔上電腦起身,嗓音質地清淡,“餓不餓,醒了過來吃晚飯。”

他開了客廳的燈,室內一下子亮如白晝,白棠下意識擡手遮擋強烈的光線。

好一會兒,她緩和下來,看一眼墻上的時間,差十五分鐘就十二點了。

她在沙發上睡了至少四個小時。

白棠抻抻懶腰,去洗了把臉。

到餐桌前坐下,關聞西把熱好的飯菜端上來,並且把那盤紅燒肉放在離她最近的位置:“補補。”

白棠還處於剛睡醒的狀態,看著那盤肉,下意識說一句:“確實素了好幾天了,該吃肉了。”

關聞西剛夾了一筷子放她碗裏,聞聲眉頭輕蹙,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麽?”

話有異議,白棠當即清醒過來:“我說好久沒有吃到你做的飯了。”

她夾起一塊送進嘴裏,味道意料之中的好吃,她漂亮的眼眸逐漸彎起。

關聞西沒追問,又夾了些菜給她:“不早了,吃完早點休息。”

吃得差不多時,白棠實在沒忍住,主動開口問:“今天我是睡主臥還是客臥?”

關聞西似乎停頓了一下,灼灼的目光看過來。

嘴角挑起,發出哼笑聲。

他的眼神太過犀利,讓白棠情不自禁想要逃開。

這時,他的目光先行收了回去,微垂著頭,慢條斯理地吃東西。

他沒說話,不知是在思考這個問題,還是想些別的。

不知過了多久,白棠把碗裏最後的湯喝完,準備不管他自己先回房間睡,關聞西終於開了口:“隨你。”

這個答案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白棠沒覺得很高興,也沒不高興,十分平靜地點頭:“哦,好。”

她徑直去了主臥室。

白棠回房後,先去衣帽間拿睡衣準備洗澡。



之前她在這邊住過幾次,為了方便,有留換洗衣物在這裏。

打開櫃子,衣服比上次來的時候又多了幾件。

全是最近剛上季的新款。

白棠從中發現了一件很漂亮的睡裙,純白色,長袖,袖口是荷葉邊。

她拿出來,對著鏡子在身前比了比,裙擺長及腳踝。既然是給她準備的,不穿白不穿。

白棠心裏想著,拿起那套睡裙去往浴室。

當她穿著睡裙從浴室出來時,臥室的門被人輕叩了幾下。

自己家,還敲門?

白棠狐疑著,過去將房門打開。

關聞西站在門外,臉龐深邃,身材挺拔清梧。

看到白棠,他正要開口,視線落在她的睡裙上。她顯然剛洗過澡,散落的長發上還沾著細微的潮氣。

這條睡裙她穿上剛剛合適,是寬松舒適的版型,腰身並沒有掐得很緊,但她身材太好,還是能隱隱襯托出窈窕曼妙的身段。

優雅簡單的設計,配上她此刻剛剛出浴的清麗模樣,很有冰清玉骨,不染纖塵的氣質。

“看什麽,不是給我買的嗎?”他一直盯著她的睡裙看,白棠低頭打量一下自己的穿著,也沒覺得哪裏不對。

“好看。”

被讚美了,白棠心裏很高興,面上卻不顯,她驕傲地輕擡下巴:“主要是人好看。”

男人望著她,嘴角似有輕微上揚的弧度。

白棠走至床邊,左右看了看,“你睡哪邊?”面色努力保持平靜,像是在討論今晚的天氣一樣從容。

直到男人邁步走過來,偉岸的身姿將她籠罩,逼近床沿。

白棠不自覺想要往後退,結果一屁股跌坐在床上。

他微微俯身,那張冷峻的臉靠她很近,下頜線條流暢深刻,恰到好處的美感。

白棠抿著唇,一抹清冷的雪松味纏在鼻端,幹擾著她的呼吸。

她不覺攥住了下面的床褥,微揚著下巴,睫毛輕顫,澄澈的眼眸裏努力壓著慌亂:“別,挺累的。”

關聞西長臂一伸,將手機放置枕邊,隨後屈指在上面點了點,音質清淡,“我睡這邊。”

說完這些,他流暢自如地直起身,不茍言笑的臉上瞧不出感情,“你先睡,我去洗澡。”

他解著扣子去往浴室。

浴室的門關上,白棠還楞楞地在床沿坐著,餘光瞥一眼他剛才放置枕邊的手機。

所以他剛剛只是用手機占個位置而已,並沒有別的意思?

選個位置搞這麽大動作。

腦子多少有點問題。

浴室裏嘩嘩的流水聲響起,白棠自己去床上躺著。

想提前睡,又睡不著,這好歹也是他們領證之後的第一個晚上。

作為合法夫妻的第一個夜晚。

還是同床共枕。

總覺得會發生點什麽?會不自覺有隱隱的期待。

可身體的疲倦又讓她希望不發生什麽更好。

矛盾人矛盾體想的也是矛盾事兒。

白棠胡思亂想著,連裏面水聲什麽時候消失t了她都沒註意。

直到浴室門打開,湧出來的燈光與室內的落地燈融在一起,將周圍照得更亮一些。

她的目光猝不及防和一雙清透的眼神撞個正著。

依舊是只圍了條毛巾出來。

他身後還縈繞著朦朧水霧,頭發也沾了水汽。

一滴水珠淌下來,順著清雋俊逸的臉廓落在下頜,又向著那性感誘人的喉結而去,最後沒進腰上浴巾最深處。

白棠躺在床上,楞楞盯著水珠消失的方向,一時忘了挪開。

關聞西關上浴室的門過來:“沒睡?”

他走動時細微的風送來一股清淡的香,是洗發水混著沐浴露的味道。

白棠淡定直視他的目光,“你洗澡聲音太大,怎麽睡?”

語落,她感覺關聞西似乎笑了下。

然而等他換上睡衣回來,男人唇線弧度平直,並無半分上揚的痕跡。他平靜走至床尾,掀開被子一角,大掌握住床上那只瑩白如玉的腳。

白棠的腳最敏感,被他一抓嚇得驚呼:“我渾身疼,實在做不來!”

她試著掙脫,卻及不上男人手掌的力道,不僅沒掙開,反而另外一只也被他握住。

“怕什麽?我有那麽禽獸?”

有。

白棠這個在心中回答不敢說出口。

他掌心寬大,帶著薄繭,包裹住她的一雙雪足,搓揉兩下,男人擡眸:“冷?”

屋裏開了的地暖,她的腳仍是冰涼的。

“沒事的,過會兒就好。”她把腳收回來重新藏進被子裏,實在怕他暖著暖著獸性大發。

關聞西幫她把尾端的被角掖好,看了眼床上翻過身背對著他的身影。

他平靜掀開被子,在床的另一側躺下來,順勢關了室內的燈。

眼前漆黑一片。

過了會兒,男人淡然無波的嗓音傳來,低緩卻悅耳,“在醫院守了一天一夜了,早點睡。”

很快,他呼吸均勻,再沒有動靜傳過來。

本來也沒有非要和他發生點什麽的,但是孤男寡女深夜躺在一張床上,蓋著同一條被子,他能這麽淡定地當她不存在,還能很快入睡。

白棠覺得自己有點被侮辱了。

領證之後,她對他沒有絲毫誘惑力嗎?

很快白棠就想明白了,她自己沒有問題。

是狗男人有問題。

盯著濃郁的夜色,白棠心裏嘀咕了句,“果然得到就不珍惜了”,攏著被子又離他遠一些。

這幾天為了爺爺的病,白棠已經好幾晚沒睡過囫圇覺了。早不把關聞西這個人放在心上,對於今晚這個局面,她也沒那麽在意。

困倦襲來,她打了個哈欠,很快入睡。

她睡相一向很好,時不時翻騰,身上被子被她踢開一半。

夜幕下,旁邊的關聞西睜開眼,輕輕幫她蓋上。

剛重新躺下,白棠裹著被子翻了個身,把被子全部卷走。

一瞬間,關聞西身上沒了遮蓋,只穿著那套單薄的睡衣,嗖嗖涼意漫過全身。

望著睡得正沈的女孩,他試探地扯了下被角,一半的被子被她壓在身下,根本扯不動。

還是得累她,讓她累得嗓子啞了,才能安安分分睡在他懷裏,不卷被子。

熟睡的白棠對這一切毫無所知。

次日一早,她是被鬧鈴聲吵醒的。

因為今天必須去公司,怕自己睡過了,所以她設置了七點鐘的鬧鈴。

睜開眼,身邊早沒了關聞西的身影,卻多出一床被子在他的床位上。

看看那條被子,再看看自己身上蓋的這床。

剎那間,白棠胸腔裏有團火竄了上來。

關聞西與她同床共枕,居然跟她分蓋兩條被子!

這代表什麽?

代表他不願意跟她蓋同一條被子!

這男人!

到手了就開始嫌棄她!!!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白棠有種想把關聞西掐死的沖動。

“哢噠。”

臥室的房門被他打開,關聞西早已換上西裝,領帶系的規規整整。

看到白棠醒來,他道:“起來吃早餐,司機已經到樓下了,順路一塊走。”

白棠沒說話,視線落在他的心口處。

她想掏出來看看那裏頭放的東西是不是涼了。

似乎感覺到了殺機,關聞西眉心微擰,還沒開口,手機鈴聲響起。

他掃一眼備註,讓白棠趕緊起來,自己開門出去了。

連叫她起床都不如以前溫柔有耐心了。

白棠自己冷靜一會兒,起來洗漱。

她一從樓上下來,關聞西立刻收了手機從沙發上起身:“吃早餐。”

什麽重要電話連聽都不讓聽。

“不吃!”她拉著臉,徑直去玄關處換鞋。

關聞西拎起茶幾上打包好的兩份早餐,跟上去,“怎麽了,沒睡好?”

白棠回頭,下巴一揚,皮笑肉不笑,“特別好!”

司機已經等在樓下,白棠和關聞西兩人坐上車。

關聞西大早上就有工作要忙,膝上放著筆記本電腦不知在幹什麽,不時還有電話打進來。

今早天氣不好,沒有太陽,天上好像遮著一塊鉛灰色幕布,陰沈沈的,透著股子沈悶。

白棠還有氣沒順下去,半個字都不願跟他多說,扭頭看著窗外的風景,當他不存在。

手機傳來提示音,安婷給她發了微信。

【新婚生活怎麽樣?】

白棠正想找人傾訴,回:【以前還能蓋一床被子,現在都蓋兩床被子了。】

【你說,他是不是得到就不珍惜了?】

【肯定是對我沒興趣了,男人都是喜新厭舊的狗東西!】

“幹嘛呢?”一道清淡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帶著幾分說不清的威嚴。

這聲音來得突兀,白棠嚇得手指哆嗦一下。

與此同時,司機一個急剎車,白棠剛點擊發送,手機啪嗒掉落在車廂內的地毯上。

她剛穩住身形,一只指節分明的手先她一步探過去,撿起了手機。

白棠驚得瞪大了眼睛,迅速去奪手機。

關聞西視線落在屏幕上,瞳孔微收,已經看見了上面的字。

見她來奪,男人拿著手機手臂往遠處一撤,白棠撲了個空,沒搶回來。

前方傳來司機飽含歉意的聲音:“關總,抱歉,剛剛有人闖紅燈。”

“小心點。”關聞西淡聲應著,脊背倚在靠背,臉上肌肉線條繃著,弧度淩厲。

他視線朝白棠望過來,眸色深沈。

車廂內靜悄悄的,只有車輪碾壓地面,疾馳而過的細微聲響。

“還給我!”白棠冷著臉伸手。

本來就是他有問題,白棠才不怕他看那些聊天內容。

關聞西沒反應,似在沈吟些什麽。

她再次伸手想要奪回自己的手機。

不料手機沒拿到,卻被男人有力的臂膀箍住腰身。

她身子不穩,朝著他那邊撲過去,穩穩落在他懷裏。

白棠掙紮,他箍得更緊,淡聲對前面司機道:“開慢點。”

語落,車廂內的遮光板和隔音板被他升了起來。

周圍的光線暗下來,白棠還未回神,一道清涼的聲音落在她耳畔,“喜新厭舊,說我?”

雖然有隔音,他聲音還是刻意壓低了不少,像是用氣聲在說。

溫熱的氣息灑在她耳際,癢癢的,像在人的心裏撓。

“說誰,誰心裏有數。”白棠氣還沒消,推他推不開,惱得在他手背上掐出指甲印來。

關聞西捉住她不安分的手:“你昨晚上把被子卷走了。”

白棠錯愕了一瞬,擡眸,對上他深邃的目光,他說,“我冷。”

白棠無語,瞅他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白棠從他的話語裏,聽出幾分委屈的味道。

好像被她給欺負了似的。

“我睡相很好的,你少胡說八道!”即使知道自己睡覺不好,白棠也不會承認。

“那下次我給你錄下來?”

“……”

“為了證明我對你很有感覺。”關聞西看了下腕上的時間,“距離到公司,大概還有二十分鐘的時間,可能有點緊迫,但絕不會影響你的感受。”

他微松了下領帶,溫涼指節挑起她尖尖的下巴,俯首貼過來。

那張臉冷峻深刻,狹長好看的眼眸裏似有波濤暗湧。

他指腹掠過她櫻紅的唇瓣,開口間有溫熱的氣息漫過來:“要在車裏重溫一下嗎?”

在車裏?

重溫什麽??

領悟到他的話後,白棠不可思議地瞪大了眼睛。

白棠緩緩擡眼,後座的男人衣冠楚楚,面容冷峭,看上去簡直不能再正經。

有那麽一瞬間,她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

然而很快這猜想就被否決掉。

他頷首將臉貼近她耳畔,薄唇似有若無蹭到她敏感的耳垂,聲音很輕地又詢問一遍:“要還是不t要,嗯?”

他的音質此時有幾分金屬般的冷,仿佛帶了氣音。

尾音蕩漾在車廂內,像把無形的軟鉤子,生生勒著人的心魂。

白棠承認,他這種端正矜貴的人,偶爾顯露出一些浪蕩之態時,不僅不讓人覺得違和,竟然還有些蠱惑和勾人。

如果是一般的女孩,估計早被他勾去了。

幸好她見多了對這個狗男人早已經有了免疫。

做他的春秋大夢去吧!

白棠掙脫掉他雙臂箍在她腰間的束縛,重新回自己的位置上坐正,然後用一副單純無辜的表情望向他:“你說的話我一個字都聽不懂。”

她一雙美眸清澈見底,睫毛眨動間透著股清靈勁。

關聞西似乎笑了下,手裏把玩著她的手機,兩片薄唇動了動,“健忘呀,那更得讓幫你回憶一下了。”

白棠心裏罵罵咧咧,趁他不備當即伸手搶手機,“還給我!”

她抓住了手機,關聞西卻沒松手,白棠只能用力奪。

由於力量上的懸殊,手機紋絲不動待在關聞西手中。

他上眼瞼微擡,意味深長的眸光打量她片刻,很有耐心地再請示一次:“確定不要?”

白棠幹脆理都不理,傲嬌地把頭扭向窗外。

太陽不知何時升了起來,紅彤彤烙在東方。

陽光從高樓和樹木的頂端層層鋪開,懶洋洋灑在地面。

當晚,白棠就付出血與淚的代價。

要死了,她昏昏沈沈地掉眼淚,委屈得要命,她想捶欺負她的男人。

可沒有一點力氣,就連睜開眼都很難,好不容易緩過神來看向來冷靜的關聞西為她手忙腳亂,心一下子又軟了。

她輕咳一下,聲音有些發啞,還是忍不住狠狠掐了下他的胳膊,“你把我弄死好了,真討厭。”

“我這可是奮力為自己洗白冤屈。”看她委屈得要命,關聞西也沒半分收斂,現在他像是在火上烤著,實在冷靜不了。

昨晚自己明明是心疼她。讓她好生休息一下,卻不想被她扣了一個‘喜新厭舊’的帽子。

白棠緩緩了回了回神,這才註意到他的窘迫,她臉紅得不知道該怎麽辦,她咬著唇想了又想,終於還是心疼他,“你輕一點。”

“好。”關聞西承諾,他終究不會舍得傷她,只是永遠不夠罷了。

這一夜對白棠來說有點漫長,但並非難熬,而是接連幾次讓她已經脫力,足足折騰到淩晨才安撫了這瘋狂的男人。

-

臨近春節,畫展圓滿結束,白棠年前給出一份漂亮的述職報告,拿到明年的預算批覆,完成任務又賺到錢,她高高興興和同事們聚餐後,就正式放假了。

當然這是白棠自己定的放假日期,總公司那邊要工作到臘月二十八呢。

關聞西照常上班,依然很忙,集團公司的工作全部壓在他身上,集團裏裏外外的事也由他操持。

白雪松老爺子因為身體原因,一直在醫院療養,最近打了好幾個電話給關聞西,讓他趕緊把他從醫院接出來。

關厲東夫婦考慮到老人的身體狀況,決定帶老爺子去個宜居養病的海島過春節。

準備工作挺繁瑣的,這趟過去要帶不少人。

周姨陳叔是伺候慣老爺子的人,這次點名要帶上,另外管理衣食住行的家傭,隨行的廚師及助手,以及最重要的醫生和護士。

還有躲避春節各種禮數聚餐的關克朗聞歌夫婦和關克淵孟和夫婦。

除此以外,要準備安城特產及各類食材與藥材,主要是老爺子吃不習慣外面的菜。

再加上所有人的行李,出一趟國像搬家似的,多了隨行人員和各類物資,相關手續變得十分覆雜。

這次要去很長時間,到明年開春才會回來。

出發這天,臘月二十三小年,安城飄起小雪,窗外花園的樹梢都凍住了,枯葉子撲簌簌往下掉。

白家老宅有種要分離的熱鬧,客廳堆了幾只28寸行李箱,門口還有四個大箱子,門外停了四五輛車。

家裏人來人往進進出出,大門總也關不嚴,冷風直往屋裏灌,木地板全是踩進來沾了灰塵的泥腳印。

白棠坐不住,在客廳轉著圈兒走來走去,拿起手機打開各類社交應用,刷一刷開顱手術後的註意事項。

她心裏總不踏實,既擔心爺爺旅途顛簸,又擔心他生活不習慣。

有周姨跟著,飲食保障沒太大問題,陳叔最近也考了護工證照看也沒有問題,何況有專業醫生護理團隊協助。

周姨拿著清單吩咐陳叔去核對行裝。老爺子坐上沙發,瞧著自家孫女,笑了笑,“你一個人在家裏,我不放心,你這段時間去跟聞西住。”

她擔心爺爺,爺爺也擔心她。

“我這麽大的人了,有什麽不放心的?”白棠說著就要撥電話給關厲東,讓他多準備一張機票,她也要跟著一塊兒去。

“聽話,你還是留這陪聞西,我身邊有小周和小陳,還有你表哥兩口子,還有聞歌他們……人多著呢,不用你去了,你還是留這裏吧。”

“爺爺……”白棠不知道說什麽好,就是忽然很舍不得。

門外汽車引擎響動,車子入庫,不一會兒關厲東進來了,身後還跟著一個人,另帶著兩個助理,放下幾件禮品。

那人也姓關,三十多歲,穿深灰色西裝,氣質謙遜,面色偏白臉型偏瘦,梳四六分頭,戴一副無邊眼鏡,眼神非常精明。

將手中請帖遞給白老爺子,“老先生,明叔讓我帶話,家中設宴,邀您過去團年,請您賞光。”

這趟出行的事由關厲東一手安排,每個時間節點應該做什麽準備,早早讓人去跑腿去辦,他事無巨細都要過問,遇見有些需要通融的手續,還不等他出面,就有人主動包攬解決,特事特辦一路綠燈。

關厲東一番拒絕,來人告辭離開,那人臨走前再次請白家赴宴,說是關克明吩咐他帶話,他一定要將話帶到,不然交不了差。

這其實就是為了逼一個結果,但關厲東不讓去,白雪松當下沒有給答覆。

關克明又親自打電話過來請,說團年飯在中午,關家所有旁系都出動了,痛哭流涕,說了一番愧對亡妻白箏之詞。

最後又保證:“一家人都等著呢,並再三保證這頓飯不會耽誤出行時間,只是一頓便飯而已,請岳父既往不咎一定要來。”

包機航班在下午,時間上的確不沖突。

關克明擺出如此姿態又動用關家旁系,實則是借關厲東的名聲來逼老爺子修好。這次場合不一樣,說是團年飯,實際是另一種層面的關系維護。

關家旁之整體來說並不可懼,關家老太爺關善當年考慮到這一方面每家分到的股份並不多,但合在一起,再加上關克明倒也足以影響關厲東在整個董事會的地位。

老爺子還沒開口。關厲東直接讓人備上禮品,要白棠動身去赴宴。

白棠又不想去。

關厲東也不慣著她,一套征戰商場的經驗,白雪松一通識大體懂禮貌的批評教育,混合雙打,軟硬兼施將白棠帶上了車。

關克明自被關老太爺趕出關家之後,因身體原因一直住在醫院。近兩年好轉,搬去了市中心一處普通住宅。

但這次宴會卻選在安城最南邊的莫比烏斯莊園。

據送白棠來的李特助介紹那裏以前是被遺棄的影視基地或被修整重建改名為莫比烏斯莊園,是關家旁支裏混得最好的——關鵬的地盤。

關家旁支也不少,白棠對關鵬沒有什麽好印象,倒對他的兒子關家齊印象挺好的。

莊園在半山腰上,遠遠望去像一座古堡。

沒有相關傭人和保鏢,沒有維護人員,不過關鍵路卡處都有攝像頭和崗哨,內部設有最先進的警報系統,配備防爆安全房和緊急避難設施,外圍有多種應急出口和電網。

按這莊園的配置,產權一般所屬都歸企業,不歸個人。

白棠看向坐在一旁自己唯一認識的關家齊,他非常討好地朝她笑。

關鵬不以為意,再和善的神態也修飾不了他那兇狠的長相,還一直說只有這樣的排場才配得上外交官的女兒白棠。

凡事過猶不及,帽子戴得太高了,頭會掉的。

這感覺像被架上火爐,怎麽你們要享受,最後卻說是為了招待她,還故意提及白笙的身份。

但更奇怪的是,關鵬一口一個說和白家是親家,可在座所有人裏唯一能和t白家沾了點兒姻親關系的只有關克明。

而且還是已經毀了的姻親關系。

都是些虛偽的嘴臉。

白棠本來不想來,吃飯也沒胃口,起身就離席。

還沒走出去兩步,迎面就被一個自稱是嬸嬸的人給拉了回來。

她說她是家齊媽媽。

社交她真不擅長,三言兩語就被關家齊的媽媽又摁到了座位上,只能繼續敷衍地演。

在座的人幾乎都不認識,都是關家那邊的旁支,自白箏去世之後,白家幾乎跟關家斷了來往。

白棠根本不認識這些人,也沒見過,更沒有聽白雪松提過。

其中有幾個年長的還吵著要給她包紅包。

關家齊很有眼力見,站在白棠身後,彎腰附耳,介紹給她認識。

那些人攀比起來,獻寶似的搜羅出一些好東西,全往白棠面前堆,什麽明清的瓷器,宋朝的書法,還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炒到天價的茶葉,再直白些的,送黃金硯臺,翡翠筆洗,到了最後,現場成了家底展銷會。

白棠配合演戲,笑到臉僵。

還有些說是小輩要給白棠敬酒,關家齊一一攔下,全替她喝了,白棠一滴酒也沒沾。

有幾個暴發戶樣的婦人沒眼力勁地打趣,誇關家齊霸氣有擔當,又誇白棠端莊典雅,真是天造地設一對佳人。

關家齊的媽媽抱著個還不會走路小孩過來,趁熱鬧遞給白棠一柄玉如意,嘴甜喊姨姨抱抱。

白棠被吵得腦子疼,也不想抱小孩,只好尷尬笑笑,並禮貌地拒絕了她。

那婦人臉色一沈,抱著孩子站到一旁。

這點微末的事,沒人註意。

氣氛歡騰,一屋子人好像要把房頂吵翻一樣,也不知誰提議就要拍照。白棠也不知被誰硬拉了起來,關家齊擠到她身邊,再旁邊是他媽媽抱著那個孩子。

拍照的人喊著看鏡頭,白棠他擰著眉,撇了過去,沒好臉色。

關聞西就是這時候到的。

他的臉色說不上難看,但渾身氣息像萬年的堅冰。

沒人說他要來,也不知道他為什麽會來,交頭接耳中,有幾個人神色發怵。

白棠忽然多了底氣,根本不管照沒照相,徑直坐下,關家齊順勢坐在她身邊。

關聞西進來後沒有入座,而是站在門口等了會兒,等進來一個女人,兩人一起往關克明這邊走,站一塊兒,客客氣氣問候幾句,再和那女人一起落座。

他非常紳士地替女人拉開座椅,又接過她的包放去衣帽架,再脫了自己的大衣掛上去,最後才落座。

那女人瞳孔微張,露出受寵若驚的表情。

不就是替你拉了個椅子,掛了個包,這就感動了?

白棠心裏酸溜溜的,狠狠瞪了眼關聞西。

關聞西根本沒看她,拿起桌上的水壺,慢悠悠給那女人倒茶。

這種場合,白棠的脾氣沒出口,只好左手掐右手發洩。

說來這女人還見過,她上次在關聞西辦公室笑得可開心了,就是被員工誤傳是結婚對象的知名婚紗設計師陳薔,是陳家的遠房侄女。

好像剛剛關家齊介紹他媽媽就姓陳。

陳薔長相不算美,但很耐看,給人感覺成熟穩重,利落鎖骨發化淡妝,穿職業套裝,言談舉止禮貌周到,進來後先和關家旁支親戚打招呼,再過來向關家齊父母問好。

還真是識大體呢。

上次公司電梯裏有人罵她矯情啊,難道是裝的?

那裝得還真像,假模假樣,跟此刻的關聞西有得一比。

白棠陰陽怪氣起來,端起面前一杯水猛往下灌,等喝完了才發現,這是白酒。

誰啊,往她的杯子裏倒白酒,要死啊!

白棠快氣死了,嗆得咳起來,那白酒度數高,一口悶下去辣眼睛,她眼圈全紅了,眼淚止也止不住。

關聞西淡淡瞥她一眼,不說話,不關心,也沒有任何動作。

沒有動作就算了,他和陳薔聊了起來,不知道說的什麽,兩人有說有笑,不時還碰碰杯子,好像聊得十分開心。

白棠更生氣了。

這還不算完,接下來還有更生氣的。

那群起哄白棠和關家齊的人又開始起哄關聞西和陳薔

更有些捧臭腳的,竟然好意思站起來端杯祝賀,說這事兒要成了關陳兩家就是雙喜臨門。

而這在主桌主位,早就得知白棠和關聞西已經領證的,關聞西的大伯,白棠的姑父——關克明。

既不澄清,也不制止,端杯喝茶,全程看戲。

白棠腦子發懵,聽不見這些人說什麽。

只有一個念頭——鴻門宴。

關家齊不知從哪裏整了杯渾濁的水,遞到白棠手裏,“放了蜂蜜的喝點能舒服些。”

“我不喝。”白棠咬牙切齒,杯子往桌上一頓,走了。

“白棠你別生氣……”關家齊跟在她身後,可憐兮兮的聲音不加掩飾,“我不是故意把酒倒進你杯子裏的。”

白棠已經懶得做戲了,惡狠狠地呵斥,“別跟著我。”

她胸悶氣短,只想找個地方呼吸一口新鮮空氣。

這莊園特別大,走廊出去左轉,外頭有一個小花園,望出去霧蒙蒙一片什麽都看不清,不說冰天雪地吧,地上黑乎乎的一棵草也沒有。

怪不得叫莫比烏斯莊園,好像沒有出口,繞了一圈又回到了宴會廳附近。

酒勁上了頭,白棠有點暈,扶著窗框站了會兒,醒醒酒。

隔了一道歐式鏤空圓拱窗,絲絨墜著流蘇的窗幔厚重遮擋住視線,有說話的聲音從裏面傳了過來。

先有小孩子哼哼唧唧,然後是女人問:“怎麽樣?”

一陣沈默。

女人又說:“沒事,媽幫你,有了孩子就跑不了。”

“謝謝媽。”

這回聲音就很熟悉了,是關家齊。

原來是個媽寶男。

白棠無聲地笑了會,她腦子不太清楚了,根本沒意識到這番對話暗含危機,第一反應居然是嘲笑他。

然後,她又有些失落,輕輕嘆了口氣。

門內那對母子很快離開。

又有腳步聲過來,她以為是關家齊,腦子裏還在扯理由要拒絕他。

沒想到來的人是關聞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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