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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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同樣的感覺,他數不清自己已經歷幾次。

血液在經脈間奔竄,強度遠勝過電流,熱熱麻麻的震撼感,激出體內深處的野蠻。

他不能放任自己去聯想,去紓解,本不具體的念頭一旦有了具象化的操作對象,那危險的種子會放肆瘋長。

不僅大膽,還很無恥!

會有長長的藤蔓沿著她的四肢和心臟攀爬,緊緊捆紮得她無法呼吸,逼生出叫作依賴和習慣的果實,就算白棠不想食用,他還是會一口一口強迫她吞下,無視她發出求救聲……

他了解自己,清楚後果,為了遏制念頭,最能發洩情緒的拳擊就是首選。

猛烈揮拳,一次重過一次,仿佛所有愛恨情仇全部灌註在不斷反覆的動作裏。

運動過度的結果,腦筋往往會產生瞬間的暈眩,但,只是一眨眼而已,他不會容許理智從大腦中脫離太久。失神的瞬間迅速退去,汗水從皮膚的腺孔湧泛出來,四肢百骸緊繃過度,反而松懈下來。

揮拳的動作僵凝住,收勢。

他傾頹下來,軀體上疲累,精神上空虛。

再片刻,凝聚了足夠的精力,他摘下拳套護具,直接進浴室沖掉滿身黏汗。溫水淋刷掉最後一絲緊繃的張力,他合上眼,讓臉承受水流強勁的沖擊。

又逃過一劫。

畢竟是成年人,關聞西很清楚該如何調適自己的情緒,總要將心底的煩悶徹底消化才能入睡。

當晚,他才踏進酒吧,剛點了杯烈酒還沒喝,身後即被人拍了一下。

“出差回來了?”

那柔柔的嗓音是他所熟悉的,他轉頭看了看身後,發現是喬顏。

他很早之前就告訴喬顏,在他心裏早有了別人,要她別將心思放在自己身上,也因為喬顏的承諾,他上次才會接受喬顏的提議,與她結伴出席母親的生日宴。

見她坐下,關聞西為她點了一杯酒,“嗯。”

“好久沒見了,上次伯母的生日宴結束得還順利吧?”她的姿態雍容大方,找個話題閑聊。

“還行。”有一搭沒一搭的,關聞西把玩著水晶酒杯,對於打發時間的閑聊不感興趣。

喬顏自認了解關聞西,她也十分清楚白棠在關家的影響,“白棠……她沒事吧?”

“她做得不對的地方,我替她給你道歉。”關聞西給喬顏倒了杯酒,以示賠罪,酒瓶一放就換了立場,“那你也不該打她!”

冷涼的口氣讓喬顏心頭一沈。她早該知道的,關聞西太精細了,任何刺探的語氣都瞞不過他。

“是白棠激怒我在先,又當著這麽多叔伯的面誣陷我,”喬顏氣勢不弱,語氣稍緩,“聞西,公平些,本質上,我並沒有錯。”

兩人保持片刻靜默。

率先開口的還是喬顏,“喬雪上次還問起她,你也知道,她們是小學同學。”

“你妹妹會懷念那個害她轉學的人?”可惜轉得太遲了一些。

喬顏放下手裏的酒杯,盡量讓笑容顯得自若。

“她和重北同校,上次和我聊起重北,順便提了一句白棠。白棠和重北會結婚嗎?”

“不知道,”關聞西淡漠的表情看不出情緒,“不管怎樣,都是他們的自由。”

“我以為他們倆的婚事已經敲定了。”喬顏看著關聞西將自己面前的酒杯推得老遠,他全程一口酒沒喝。

“這是他們倆的私事,我無權討論。”

他很抗拒這個話題。

“我可以等你嗎?”喬顏不死心地問。

“喬顏,這件事我們談過了,我們最多只是朋友。”

“那好吧。”喬顏的語氣明顯有著不甘心,“到底什麽樣的人能讓你死心塌地啊!”

一個心瞎的迷糊蛋。

想著兩人最t近的疏離,關聞西有些力不從心,完全沒有了喝酒的興致,喬顏也識趣地不再開口。

關聞西站起身,準備離開。

“一起吧,我喝了酒不能開車了,”喬顏也打算離開,“送我一程,可以嗎?”

她從高中就喜歡眼前這個男人,只要有機會她都會去搶,只是她還在等待時機。

關聞西沒有拒絕,“走吧。”

因為一通沒有來電顯示的電話,關聞西改變主意調轉了方向。

白棠回家沒帶鑰匙,白笙和孫嬈出國並沒有告知白棠,周姨陪著白雪松在關厲東那裏,白棠被所有人忽略了。

他只有關聞西。

來到家門口,關聞西並沒有下車,因為車子裏並非只有他,還有喬顏。

看清窩在門前的正是一個周不見的白棠,瞧她那模樣,關聞西皺了皺眉頭,打開車門。

“怎麽老是不帶鑰匙。”

他的口氣裏有著明顯的不悅,而站在夜色裏吹了好一會兒涼風的白棠,根本沒有多餘的心思意會他的怒意是出自對她的擔心還是嫌棄她麻煩。

她抱著包起身,讓出開鎖的最佳位置。

一陣委屈湧上心頭。

“家裏沒人,要不要先去我那?”見她不說話,關聞西追問。

“不用,爺爺過會兒就回來了。”

關聞西掏出鑰匙,插入鎖孔,鑰匙來回轉了好幾圈都沒有打開,“鎖芯該換了。”

“要換就換個指紋鎖吧,不用鑰匙的。”省得忘帶鑰匙周阿姨又打給關聞西,說著看了眼關聞西的車子。

前座明顯地還有個人坐在那裏,而且那個人還是她得罪過的喬顏。

門終於打開了。

白棠催促:“我進去了,你趕緊回去吧。”

然後,砰的一聲,將她的英雄關在了門外。

對,關聞西是白棠的英雄。

在每個人眼中白棠都是天之驕女。世家出身,家中獨女,活潑開朗,不論是在同伴和長輩間都很吃得開,大家對這快樂的小仙女只有捧在手心疼的份,哪有不愛的道理?

白棠心中卻有另一番冷暖。

在她剛出生不久,白笙和孫嬈的婚姻就出現了危機,剛升職的白笙為了不影響自己的對外形象,也為了免於爭吵,他將全部心血都投註在公事上。孫嬈本來就對女兒不上心,又常需陪著丈夫應酬,所以白棠幾乎是爺爺奶奶帶大的。

直到白笙的事業有所成就,才分出更多心思在獨女身上,然而這時白棠也已經讀小學了,小孩子往往有著大人難以想象的記憶力,潛意識裏她一直記得幼年孤單的成長期,這份缺憾深深印植在她的心中。

為此她不斷自我說服:“我很快樂,我很開心,我人緣很好,我有很多朋友”,其實骨子裏永遠有一個空缺無法填滿。

每到放學時間,總留她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校門口望眼欲穿,校門口的公交車,她只擠得上最後一班。

18點05分,距離公交車到站還有25分鐘。

老師今天又找白棠談話了,學校想請國學泰鬥白雪松老爺子出席70周年校慶,白雪松已經明確拒絕過了,可校領導不死心想走白棠的路子。其實班主任暗示得很明確了,讓白棠回家說好話撒嬌,甚至可以撒潑打滾,也要讓爺爺答應出席。

可昨晚試過了,沒用。

當初表哥大學畢業,爺爺還作為嘉賓發表了離別寄語。

怎麽到她這就不行了呢?

白棠越想越不平衡。明明她和表哥都是爺爺的孫子輩,她還是唯一的親孫女,比表哥會逗爺爺開心,為什麽爺爺只關註表哥,她就像個沒人管沒人問的孤兒?

如果爺爺更疼愛表哥,那是不是應該把奶奶留給她……

唉,可沒有人比她更清楚,因為姑姑的早逝,奶奶比爺爺還仔細表哥,臨終前還死死拉著表哥的手不放,根本就沒註意站在病床前的她。

“聞西哥!”乍見熟悉的高俊身形,白棠喜出望外。

“嘿,小心一點。”關聞西一踏出車廂,一個背著書包的小人兒立刻沖過來。

“我就知道!即使全世界的人都忘記我了,聞西哥也絕對不會忘記我的。”白棠紅著眼眶擡頭。

“怎麽說得這樣可憐呢?還要哭不哭的,今天跟同學吵架了?”關聞西穩住步伐笑道。

“沒有。”白棠困窘地移到一側,“你今天怎麽有空來接我?”

“我今天晚上不用加班,想著你肯定擠不上公交車。”關聞西揉揉她的頭發,她像貓一樣舒服地瞇起眼睛,“走吧!我來的路上跟白爺爺說了,你不回家吃飯,有什麽想吃的我帶你去?”

“白棠,你家人來接你了?”班長好奇的眼神沖著關聞西猛瞧,對她咬耳朵,“他是你哥哥嗎?”

“是啊!”白棠敏銳感受到其他女生投過來的眼光,少女的虛榮心霎時得到滿足,“但我們倆沒有血緣關系,家裏人都互相認識。”

“喔……天降竹馬!”初中的小女生已經開始涉獵言情小說,偶像劇,漫畫等棉花糖文學了,班長眼中露出更濃的羨慕了。

“你剛從老師辦公室出來,那你也快回家吧。”白棠心裏仿佛有著小蝴蝶在飛舞,往身旁一靠,“聞西哥,我們去吃沒吃過的好不好?”

關聞西低頭對上她依戀的眼神,再看看那個班長,微微一笑,主動伸手牽住她,“好,吃完再帶你四處去逛一逛?”

白棠的眼眸更潤了。她所要的也只不過就是有人能這樣握住她的手,只有關聞西永遠不會拒絕她。

總是不著痕跡地替她撐場面。

她的身材高挑,一米八七的關聞西挺拔出眾,路人驚艷的眼光不斷投過來,每當她提出要買什麽,關聞西從不會拒絕,俊瘦的臉龐總是掛著縱容的笑。

關聞西就是她的英雄,為她開辟了屬於她的專有時間,只陪伴她一個人。

白棠悻悻然貼著門板站了一會兒,聽清車子發動的聲音,摸黑回了臥室。

她的英雄早已征服了另一個戰場,人聲鼎沸的喜悅裏,她後知後覺聽見了一個心聲。

它說:情難自禁,為時晚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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