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離別

關燈
離別

燭火昏黃, 空氣裏交織著潮熱。

眼前的姑娘微微垂著頭,露出一截玉瓷般纖白的脖頸,上面泛著一層幹凈的粉意, 隱約露出幾點吮吻後留下的淺淡紅痕。

她聲音很輕,還帶著些羞赧的含糊,可衛凜聽得清清楚楚。

這話中的意味再分明不過。

衛凜腦中頓時嗡地一聲, 似有野火席卷而過, 殘存的理智轟燃成灰,渾身血液燥湧著向一處流去,讓他幾乎難以自控, 忍得要發瘋。

他的般般,怎麽什麽都敢?

錮在她腰間的手掌驟然收緊, 衛凜的鳳眸裏泛起了紅, 熱汗順著線條鋒利的側臉滾下來,墜落在她身前的衣襟上,迅速地洇濕了一小片單薄裏衣。

引得沈妙舟不自覺一顫。

心在腔子裏砰砰亂跳, 快得像得了疾。

她知道衛凜想做什麽。

她很緊張, 也很羞澀,但並不抗拒。

看著他動情的模樣,心底裏,甚至隱隱約約地,還有一點得意的感覺。

自打她從殺手樓中逃出來,和爹爹團聚後,一直被嬌寵著長大,她有很多很多的底氣, 想要什麽,喜歡什麽, 就大膽地去爭取,不必顧慮,亦不必害怕。

她喜歡衛凜,所以遵循著本心,想要縱容他,也想要他完完全全地屬於自己。

她是這樣一個明.慧瀟灑的姑娘,熱烈似朝陽,溫柔勝月華。

衛凜沈沈望著懷裏的人,喉結滾動,眼眶有一瞬的溫熱。

他忍不住去吻她,從唇角輾轉到耳垂,又流連到眉眼,一下一下地啄吻,含吮,飲鴆止渴一般,紓解著滿腔的欲念。

她是他此生唯一珍視愛重的姑娘,半分都不能委屈。

他要三書六禮、滿城紅妝、明媒正娶。

那樣稀裏糊塗拜過的堂,不作數。

衛凜克制著,漸漸平覆呼吸,低頭吻了吻她的耳尖,臉頰貼著她軟蓬蓬的鬢發,啞著嗓子,低聲道:“明日還要趕路,我送你去歇息。”

知道衛凜是一身君子骨,所以哪怕得了她的準許,也舍不得輕易冒犯她。

沈妙舟心裏發軟,忍不住仰臉看向衛凜,擡手摸了摸他的額頭,細細密密一層熱汗,她小聲問:“你是不是不大好受?”

衛凜捉住她的手,放到唇邊,輕吻了吻細嫩的指尖,“無事。”

說著,衛凜扯了件衣裳裹在她身上,將她抱起來,送回到裏間榻上,蓋上被子,“你先睡,我去沐浴。”

隱隱約約地猜得到他去做什麽,沈妙舟縮在被子裏,羞恥得腳趾蜷縮,紅著臉,乖乖嗯了一聲。

過了許久,在她已快要睡著的時候,衛凜終於回來了,帶著一身清冽發涼的水汽,伸手將她撈進懷裏,輕輕拍了拍。

“京城安定,我便尋你爹爹提親,好好回去慶陽,等我。”

次日一早,用過早膳,衛凜吩咐青松套好了馬車,準備送沈妙舟返程。

深冬臘月的清晨,寒氣微茫,稀薄的日光從雲層間落下來,映在一地未化的碎雪上,折射出冰冷耀目的清光。

時辰還早,街巷中都沒有什麽人,空蕩蕩的。

沈釗牽馬候在路旁。

沈妙舟裹著狐裘,站t在車前,腳下磨磨蹭蹭地有點不想走。

衛凜勾唇笑了,擡手撫了撫她的臉頰,低聲道:“路上小心,照顧好自己。”

沈妙舟悶悶點頭,登上馬車,正要矮身進去車廂,忽又想起來一件事,忙轉回身看向衛凜,“對了,我忘記和你說,陳令延現下人就在祁王府,你想怎麽處置他?”

衛凜微微一怔,蹙眉道,“他去慶陽做什麽?”

“這個我也還不清楚呢,”沈妙舟搖了搖頭,“不過他是被瓦剌人所傷,為了上報軍情尋到的祁王府門口,正好被我瞧見認了出來。人是很壞,但又好像還有那麽一點良心。”

衛凜沈默片刻,叮囑道:“陳令延與蕭旭關系密切,又認得你,知道你我情分不同,著人將他關起來看緊,切莫讓他靠近你半分。”

從那句“情分不同”裏咂摸出莫名的甜意,沈妙舟點了點頭,望著他笑,“我知道的,放心啦。”

衛凜擡手揉了揉她發頂,點了十幾個親衛,吩咐他們與沈釗一道,護著她返程。

那頭沈釗早已等得有些不耐,見沈妙舟進了車廂,一牽馬韁,翻身而上,領隊出發。

衛凜一直送她出了城門。

馬車行出一段距離,沈妙舟推開望窗,回頭沖他揮了揮手。

彼時朝陽初升,她逆著光,笑容模糊,身上鍍了層朦朧的淡金色光暈。

衛凜一手挽著韁繩,勒馬定在原地,目送她離開,看著一隊人馬漸行漸遠,直至最後徹底消失在天際。

青松一直候在他身後。

過了好半晌,見人都早已不見蹤影,他還沒動靜,青松擡眼覷了覷,終於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開了口:“主子……咱們何時回京?”

衛凜閉目了片刻,再睜眼時,漆黑鳳眸裏只剩一片決然冷意,“清點人馬,即刻出發。”

**

馬車搖搖晃晃,走出幾裏路,沈妙舟心裏越發空落落的,百無聊賴中,目光落到一旁的行囊上。

其實她自己收拾的行裝不多,只有一個小包袱,簡單裝著幾件換洗衣裳,倒是衛凜又拎來個鼓囊囊的袋子,給她一並放到了馬車上。

還不知道裏面是什麽東西,但想來都是各色零嘴吃食,讓她在路上打發時間磨牙的。

打開布袋,最大的是一個雙層紅漆食盒,上面一層是圓形的攢盤,外圈裝著幾樣糕餅,甜口的和酸口的都有,南瓜糯米餅,栗子糕,山楂糕,松子百合酥,裏圈裝的是麻糖蜜餞。

都是她在衛凜府上時讓盈霜做過的點心,很對她的胃口。

沈妙舟滿意地拈起一塊嘗了嘗,味道也不錯。

食盒第二層是一包熱乎乎的烤栗子,果殼已經剝得幹凈,全是圓潤飽滿的果肉,吃起來很方便,正適合一口一個。

袋子裏除了食盒,還有一個稍沈一點的紙包,用細麻繩纏著,隱約透出些墨跡。

沈妙舟好奇地拆開,裏面竟是幾個做成兔子模樣的炮仗,可看著又與尋常的煙火爆竹不大一樣,兔子尾後有引線,背上卻又穿著一條長繩,不知是用來做什麽的。

視線一掃,就見包裹著炮仗的那張紙上寫了東西,上面仔細記著引燃炮仗的方法,旁邊甚至還配了兩張簡易的草圖。

那字跡清正峻挺,筋骨流暢幹凈,亦有鋒芒,只一眼,她便知道,這是衛凜的親筆。

想象著他一個堂堂錦衣衛指揮使,兇名在外,手握百官生殺,竟認真地給她寫這種哄小孩的玩意,兔子還畫得醜醜的,沈妙舟就覺得有趣,唇角輕輕上翹,心裏甜絲絲的,比方才吃的糕餅還要甜。

你好幼稚呀,衛澄冰。

沈妙舟正要將炮仗和食盒收起來,餘光不經意間一瞥,發覺布袋最裏面,還有一個小小的木匣。

拉開匣子,入目是一疊長條形的大紅色四折紙張。

心口沒來由地一跳,沈妙舟取出那疊紅紙,輕輕展開。

清峻有力的筆跡映入眼簾,從右至左,依次工整地列出了姓名、籍貫、生辰八字。

字體端穩,一筆一劃,尤為顯得嚴謹鄭重。

是衛凜的庚帖。

沈妙舟心臟啵啵亂跳,纖白手指一點一點摩挲過紅紙,那墨跡仿佛隱隱帶著熱意,灼得她指尖發燙。

笑意再也壓不下去,心裏被填得滿滿當當,歡喜得想要打個滾,盡管車廂裏再無旁人,她還是忍不住,擡手捂住了燒紅的臉頰。

**

三日後,京城。

隔日便是除夕,城中一片喜慶歡騰的熱鬧氣象,縱橫交錯的街巷上張燈結彩,到處是賣煙火炮仗的小攤,人流熙攘往來,車水馬龍。

衛府裏依舊一片冷清。

衛凜草草梳洗後,徑直入了宮向皇帝覆命。

屋外飄起了大雪,暖閣裏地龍燒得滾熱,劉冕侍立在一旁,皇帝裹著厚衣,身後墊了引枕,正倚靠在炕上看折,聽見小黃門通報,擡眸看向衛凜,臉上雖勉強帶了些笑意,可顴骨上泛著不正常的潮紅,顯見頗有些吃力。

“寒玦這一趟辛苦了。”

衛凜斂眸行禮,“臣分內之職。”

皇帝喝口參茶,慢慢問起在大同查案的事項,衛凜不疾不徐地回稟,直到說起鎮守太監呂洪時,皇帝的神色動了動,“呂洪這個人,朕是知道的,雖是貪財了些,但膽子一向不大,他是此案主使,可查有實證?”

衛凜頷首:“確有實證。”

聞言,皇帝緩緩點了下頭,又問:“那此案至此已全然查清,確實再與旁人無關了?”

劉冕偷偷擡眼,覷向衛凜。

衛凜卻似毫無所覺,神色淡淡,“回陛下,正是。”

皇帝“嗯”了一聲,慢慢道:“二郎在大同立了功,璟王妃又添了身孕,今年這年節也算雙喜臨門,那呂洪便暫不處置了,且先在詔獄裏拘著,等過了十五,各衙門開印,再移交卷宗定罪論處。”

衛凜應下。

皇帝歇了歇,又問起他前去興德的事。

衛凜從容應對,只稱是薛襄受呂洪指使參與私販火器,被他查知後畏罪出逃,他率人一路追至興德,不巧遇上瓦剌襲城,被阻留在城內。

皇帝聽後點了點頭,也不再多問,揚手示意,摒退劉冕等人。

暖閣裏只剩他和衛凜二人。

安靜片刻,皇帝擡眸看向他。

“眼下另有一樁事,朕需交給寒玦去辦。”

衛凜低頭應是,“但請陛下吩咐。”

“二郎向朕密陳,先平嘉長公主駙馬沈鏡湖偽造先皇遺詔,意欲勾結祁王行大逆之事。”

衛凜眸光微動。

皇帝又咳嗽幾聲,歇了好一陣,才繼續道:“此罪甚重,朕畢竟念著手足之情,不願妄動幹戈,已經下詔著令祁王入京,朕要你暗中查探,遺詔是否確有其事,祁王可有何異動,萬不可打草驚蛇。”

“是,臣領旨。”

皇帝體力不濟,與衛凜說說歇歇,一直談了大半日的功夫,最後又賜下諸多賞賜,才讓他告退離開。

衛凜從禁中出來時天際暮色漸沈,寒風凜冽,大雪撲簌簌落下。

回到府前,身上已經落滿雪花,長廷早就候在了門房,見他回來,立刻一臉喜氣地迎上前去,笑出一口白牙,“主子!”

衛凜翻身下馬,將馬鞭遞給身後護衛,帶著長廷進府,邊走邊問:“這些時日,蕭旭那邊情況如何?”

長廷一笑:“屬下瞧著,他過得不大痛快。”

衛凜挑眉,“事成了?”

長廷得意點頭,“按您的吩咐,前日我們扮成了璟王的人,在他押解俘虜行到京郊時襲擾了一回,假作要放走那瓦剌二王子。”

“蕭旭為此和那些護衛大動了肝火,進京後又暗戳戳地和皇帝告了一狀,可隨即就傳來璟王妃有孕的消息,皇帝便將此事壓下來了,沒再深究是否和璟王有關,反倒斥他辦事要再沈穩些。”

“在他府外盯梢的弟兄來稟過消息,說蕭旭回去後砸了好一通東西,又傳信密見了劉冕。”

衛凜頷首,“讓人繼續盯著蕭旭府外的動靜,隨時回報。”

長廷應是。

往前走,穿過回廊,衛凜又問:“吳中仁休養得如何了?”

“下手的兄弟很有輕重,又一直請大夫照看著,沒有大礙。”長廷微一頓,再開口時有些遲疑,“主子,您當真要這樣做?”

衛凜輕扯了下唇,“戲要做得夠真,唱起來才有意思。再過幾日,待祁王進京,便按計劃行事罷。”

長廷沈默許久,才咬牙應了聲是。

說話間,青松匆匆繞過庭院,追了上來,向衛凜稟道:“主子,方才寧王暗中派人過來遞信,請您後日於別院一敘,可要應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