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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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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發

晨風輕拂, 吹動檐下懸掛的陶土風鈴,悠悠蕩出清脆的叮鈴聲響。

屋內的人緊緊相擁,唇舌交纏。

潮熱而微促的呼吸交織在一處, 混著藥味和皂角的清香,空氣都變得稀薄纏綿,仿佛唯有如此, 方能將這些時日積攢的無數思念宣洩幹凈。

日光斜斜透過窗欞, 柔暖地籠在兩人身上,勾勒出一圈鍍金的模糊輪廓,瑩然發亮。

深長繾綣的一個吻終於消歇, 沈妙舟細細喘息著,與衛凜額頭相抵, 唇角止不住地上翹。

安靜片刻, 二人稍稍分開些許,衛凜擡手,輕輕握住她一邊肩膀, 蹙著眉, 低聲問:“你這傷處剛結了t淺痂,牽扯到沒有?還疼不疼?”

其實那傷處已經結了薄痂,並不算疼,只是長出新肉會有些發癢。

沈妙舟瞥了他一眼,腦袋一歪,靠在他的胸膛上,故意嚷道:“疼死啦。都怪你。”

衛凜摟緊她,“嗯, 都怪我。”

想起那晚的驚險,不止自責後怕, 更恨極了不能以身代之。

沈妙舟在衛凜懷裏靠了一會兒,稍稍退開一些,仰臉看向他。

衛凜比大半個月前清減了不少,兩頰消瘦下去,越發襯得眉眼鋒利凜冽,先前隨意系上的衣帶不知何時松散了,此刻衣襟敞著,露出一片肌理分明的玉白胸膛,傷處纏裹的細布微微滲出血色,看著很是紮眼。

沈妙舟不由得鼻子一酸,心頭交織出一股覆雜酸澀的難言滋味。

“衛凜,你瘦了好多。”

她心裏難過得要命,忍不住伸出手,小心避開傷處,輕輕撫上他的胸膛。

她手心溫熱,乍一相觸,掌下的薄肌霎時繃緊,隱隱顫栗。

衛凜雙手撐在她兩側,心跳聲聲。

沈妙舟越發不好受,緩緩摸過他胸前微涼的肌膚,還要向上,手指忽然被他一把捉住,微頓片刻,衛凜低聲道:“別動。”

沈妙舟任由他握著自己,低頭吸了吸鼻子,悶聲問:“衛凜,你疼不疼?”

他垂下眼,凝望著她,“不疼。”

你回來了,就不疼了。

“騙子。我知道你疼死了。”

她仰起臉,烏潤的杏眸裏一片濕漉。

衛凜喉結滾了滾,擡起手,將她的腦袋摁進懷裏,輕哂一聲,“不騙你。”

“真的?”

他勾唇,“嗯。”

“你說好了,不許再騙我。”沈妙舟緊緊環住他勁瘦的腰,腦袋抵著他的胸口,聲音發悶,“也不許再自以為是地推開我。”

輕柔溫煦的呼吸,細細落在他的肌膚上,如溫炭一般,暖得他心裏酥軟一片。

恍惚間,衛凜生出一種錯覺,仿佛她雙手緊攥的,不是他背上衣衫,而是他的心臟。

晨風微動,檐下的鈴音清脆連綿,悠悠蕩蕩。

衛凜喉嚨發緊,低下頭,輕吻了吻她的臉頰,滿是愛憐:“好。”

既回來了,又怎舍得讓你再離開。

聽到他的答覆,沈妙舟心中安定,身上的疲乏漸漸泛上來。

她的風寒本就未好,先前不過是心裏存了一口氣,這才撐著追過來,如今心事已了,她心神放松,只覺眼困神倦,四肢又酸又痛,倚靠在衛凜懷中蹭了蹭,昏昏欲睡。

不多時,衛凜感覺到衣衫上的力道忽而一松,沈妙舟松開手,在他懷裏沈沈睡去,身子溫熱,軟軟的細發挨蹭在他頸間。

衛凜怕驚醒了她,站在原地一動沒動。

又過了半晌,聽著懷裏的人呼吸綿長安穩,知道她已睡熟,衛凜這才將她輕輕抱起來,送到裏間的軟榻上,褪去腳上軟鞋,扯開被子給她蓋好。

又起身,取來一方幹凈帕子,浸了溫水擰幹,坐回到榻沿,替她把臉上淚痕仔細擦拭幹凈,低頭看向她熟睡的臉。

日光斜透進屋內,穿過她濃長的睫毛,在白凈的臉頰上留下兩彎小扇似的陰影,顯出一種溫軟恬靜的況味來。

衛凜垂眸看了半晌,無意識地一根根數過她卷翹烏濃的睫毛,心裏漸漸發癢,忍不住似的,伸出長指輕碰了碰她睫毛的末梢。

沈妙舟睡得安穩,沒有半分察覺。

衛凜輕扯一下唇角,低下頭,無聲地笑了笑。

安靜的院子裏,忽然響起略顯急促的腳步聲。

衛凜看一眼沈妙舟,起身出門。

長廊不遠處,青松冒冒失失地尋過來,臉色不大好看,壓低了聲道:“主子,寧川衛指揮急請您過去議事,說是哨探剛剛送來的線報,瓦剌蠻子退兵後又重整了數千人,眼下駐紮的地方就離興德不到百裏,怕是來者不善。”

聞言,衛凜神色微沈。

興德城中原有的守軍已在三日前折損了七八成,寧川衛下轄三個千戶所,卻要拱衛興德、延平兩城,如今能分來興德的兵力至多不超過兩千。

而三日前破城的那支瓦剌軍馬壯弓強,是實打實的精銳。若非那晚寧川衛殺了個出其不意,再加上錦衣衛尤擅巷戰,不見得能輕易將他們打退。

倘若那支瓦剌軍再糾集精銳襲城,興德的形勢難免有些嚴峻。

可眼下她還在城中,無論如何,他不能讓興德有失。

至於寧川衛指揮使,多半是要借他帶來的那幾十個親衛。

親衛人數雖少,但這等時候,總比縣衙的巡檢司更堪用,尤其若是巷戰,更可以以一當十。

大致思量清楚眼下的情形,衛凜點頭應下,吩咐青松留下守著沈妙舟,他更衣後帶人前往興德府衙。

沈妙舟心中安穩,一覺睡到了傍晚。

醒來時,屋子裏一片安靜,衛凜不在。

沈妙舟不由蹙了蹙眉,正要起身下榻,青松聽見動靜,忙走到槅扇外,小心問道:“郡主,您醒了?主子去縣衙議事還不曾回來,您有什麽吩咐,盡管找屬下就成。”

沈妙舟一楞,“出了何事?”

青松輕快道:“只是哨探尋到了瓦剌兵的蹤跡,需得安排守城的布防。郡主放心,有主子在,斷不會有事。”

沈妙舟點頭應下,也不再多想,只問青松要了兩桶熱水,打算先把頭發洗凈。

她從慶陽出發,一路頂著風雪奔波過來,又遇見瓦剌襲城,多有不便,只能簡單擦一擦身子,已經好幾晚都不曾好好沐浴梳洗了,越想越覺得頭發臟得她難受。

她右臂的傷口雖還未好全,但只要小心一點,自己洗發倒也不難。

聽見她的吩咐,青松痛快應了聲是,轉身便退下去打熱水。

沈妙舟起身下榻,走到洗漱用的耳房裏,尋到牛角梳和胰子,又將衣袖向上挽起幾折。

很快,身後有人走過來,沈妙舟只當是青松進來送水,頭也沒回,一邊擡手去解發髻,一邊含笑道:“有勞啦,把水放那就成。”

木桶被放到地上,發出一聲輕響,身後的人卻沒有離開,“可要我幫忙?”

沈妙舟手上動作一頓,聞聲轉過頭去。

衛凜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了,正站在門口那一片溶溶的夕暉裏,向她望過來,眉梢微挑,鳳眸中噙著淺淡的笑意。

沈妙舟心裏忽然軟軟的,忍不住仰起臉,笑盈盈地看著他,“難得殿帥盛情,豈不是卻之不恭?”

衛凜勾了勾唇,解下護腕,挽起衣袖,示意她躺到案幾上,“過來。”

沈妙舟聽話地半躺下來,由著衛凜替她解開發髻,烏濃的長發隨之團團散開,浸入到溫水中。

“若是力道重了,便同我說,嗯?”

沈妙舟甜絲絲地應好。

衛凜的動作很輕,像是怕扯疼了她,一邊往烏發上淋水,一邊用牛角梳慢慢向下順,直到發絲全部被打濕浸透,他才揉了胰子沫,打著圈地反覆摩挲搓洗。

帶著薄繭的指腹輕輕揉過頭皮,觸覺溫熱,力度正好,發絲間不時傳來細微的拉扯,麻酥酥,癢梭梭,沈妙舟舒服得忍不住微微瞇起眼睛。

暮色四合,夕暉從西窗斜射進來,映出一道昏黃的光束,落在臉上,暖融融的。

耳畔水聲嘩啦,餘光中,她瞥見衛凜衣袖挽起,露出一小截結實修長的手臂,在氤氳繚繞的水霧裏,隨著動作顯出流暢利落的筋骨線條,玉白的肌膚上青色筋脈微微凸起,有種介於少年與青年之間的清俊硬朗。

狐貍精。

還是一只人前兇神惡煞,人後洗手作羹湯的狐貍精。

不知是被熱氣熏蒸的,還是因為沐發這種事本身就帶著一種引人遐想的隱秘親昵,沈妙舟只覺耳根漸熱,唇角止不住地上翹,心口像揣了一只小兔子,啵啵直跳。

“衛凜。”她閉著眼,輕聲哼唧。

“嗯?”

衛凜聞聲,低頭去看她。

感覺到上方光線微微一暗,沈妙舟冷不防仰起頭,飛快地在他下巴上啄了一口。

衛凜毫無防備,讓她親個正著,心尖忽地一麻。

垂眼,正對上一雙落滿霞光的瀲灩杏眸,狡黠得意中又帶了幾分羞赧。

剛一親完,沈妙舟的臉就熱了,心臟不受控地砰砰急跳,正想要別開臉,衛凜一手扣住她的後腦,低下頭,徑直吻上了她的唇。

溫熱的鼻息落在頰邊,又濕又軟的薄唇覆上來,沈妙舟腦中嗡嗡作響,呼吸漸亂,仿佛一葉小舟在風浪中隨波飄蕩,她本能地擡起手,攥住他胸前衣襟。

他的心跳盡數落在她掌心,既急且沈。

衛凜流連片刻,似是難以饜足,竟輕咬了她一口,隨即不由分說地叩開她齒關,用t舌抵入她的唇,生澀卻又極有耐心地,細細探索輾轉,仿佛怎樣都不夠。

不多時,舌尖被他吮住。

沈妙舟陡然一個激靈,心頭像是有根琴弦被撥動,悠悠地發出一陣顫音。

衛凜好似慢慢學會了如何親吻,輕挑慢撥,溫柔中又帶著幾分難以忽略的強勢。

沈妙舟很快便有些受不住了,心臟急跳著,身上軟得發麻,腦中暈陶陶地想著,從前這狐貍精面皮薄得很,如今怎麽變成這樣啦?

吻到後來,兩個人的氣息都變得混亂,交織著纏裹到一處,沈妙舟漸漸喘不過氣來,臉也熱得發燙,推了推他。

衛凜立即松開手,輕喘著,低聲問:“不好受?”

沈妙舟搖頭。

衛凜稍稍勻了勻呼吸,覆又擡眼望向她,唇角微勾,黑眸裏盛滿靜謐細碎的暉光。

狐貍精。

笑什麽?

沈妙舟心裏又甜又軟,忍不住把臉埋進他頸窩,小獸似的蹭了蹭。

她鬢發濕了水,把他的脖頸和衣襟也都蹭得濕漉漉的,柔嫩的臉頰擦過他頸間肌膚,帶起一陣陣鉆心的癢意,惹得人心浮氣躁。

衛凜喉嚨發緊,長指上沾了胰子沫,在她頰邊一刮,無奈輕嗤,“老實些。”

沈妙舟嘻嘻笑著向一旁躲。

衛凜不禁也勾了下唇角,起身換來一桶幹凈的溫水,繼續給她清洗頭發上堆著的皂沫,一邊向上淋水,一邊用長指慢慢梳順。

誰能想到,那樣一雙持刀握劍、不知沾過多少血的手,如今侍奉起人來,竟是這般細致溫柔。

沈妙舟愜意地望著頭頂榆木屋梁,忽然想起一件事,心裏霎時被勾得發癢。

“……衛凜。”她軟聲喚。

“嗯。”

“我有件事想問你。”

“嗯。”

無意識地吞咽了一下,沈妙舟小聲開口:“那天你說自己姓沈……不知衛大人,是姓的哪個‘沈’呀?”

說著,她歪頭看向衛凜,杏眼裏亮晶晶的,像只貓兒,試探中又藏著小小的得意。

衛凜梳發的動作微微一頓,沒作聲。

暖黃色的夕光下,他耳根隱約浮起一抹可疑的薄紅。

沈妙舟眼神一亮,自然不肯輕易放過,正要細瞧,冷不防,一塊擰得幹幹的熱帕子蓋上了她的雙眼。

幾息過後,衛凜的聲音從上方傳來,輕嗤中帶著幾分若有似無的縱容無奈。

“你說呢,沈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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