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撩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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撩撥

沈妙舟一呆。

若不是今晚易容後又化了濃妝, 有一剎那,她都疑心衛凜是認出自己來了。

可是以她今晚的裝扮,就算衛凜眼睛再毒, 應當也很難認得出她罷?難道他那副生人勿近的高潔樣子都是假象,在外應酬逢場作戲才是他的本性?

從前怎麽不知他還有這樣一副風流性子?

一副風月老手的模樣,哼。

這樣想著, 她就覺得有一口氣堵在了胸口, 上不去下不來,心裏那點不痛快越來越大,原本的一顆小火苗漸成燎原之勢, 終於忍不住暗暗瞪了衛凜一眼。

正好與他的視線對上。

他似乎是楞怔了一霎,可隨即眼底竟騰起了一絲微光, 細細閃爍著, 像是有些不可置信,又像是隱晦難抑的笑意,隱隱探尋地向她望來。

沈妙舟簡直不可思議。

……笑?他這是在笑罷?他還笑?!

她都要氣死了!

“殿帥原也是性情中人啊, ”劉綏拊掌大笑, 一揮袖提起酒盞,“來,我再敬殿帥一杯!”

席上眾人也跟著哄鬧起來,互相吹捧著,又與身邊侍酒的伎子們嬉笑成一片,趁著他們遙相敬酒的間隙,沈妙舟又試著把手抽回來。

衛凜卻半點不肯放手,甚至借著憑幾遮擋, 指腹若有似無地在她腕間徐徐流連,反覆摩挲打轉, 像在觸摸什麽奇珍異寶,又隱約帶著幾分強勢意味。

因為逍遙散的毒性,衛凜的體溫素來要比她低一些,掌心涼意透過蟬翼似的衣料,不由分說地纏裹著她的手臂,幹燥、微糙的一層薄繭輕輕刮蹭著,在她肌膚上撩起絲絲縷縷的酥麻觸感。

那感覺激得沈妙舟心頭砰砰亂跳,面上發熱。

可一想他前兩日明明還和她那樣,如今卻在這裏撩撥“別的女子”,沈妙舟就氣得冒煙,又惱恨自己活像個被狐貍精色迷了心竅的傻瓜。

越想越不舒服,讓她心浮氣躁的。

不想再理他了。

沈妙舟低著頭輕吸一口氣,壓下心裏酸酸悶悶的情緒,裝出一副嬌弱的模樣,小聲開口:“大人……我腹中忽然有些不適,可否失陪片刻……”

她面上裝得乖順,暗中卻扣了一枚烏頭針,賭氣式地盤算著,衛凜要是再礙事,便先刺他一針,她趁亂脫身出去再說,吃些苦頭也算他活該。

沒想到,衛凜聞言,竟只是沈默著看了她一會,隨即轉頭示意身後內侍取來他的大氅,給她披上。

前些時日的那一刀傷得不輕,他右臂仍不大靈便,只擡起左手給她理了理衣領,借著衣裳遮擋,往她手心裏塞進了什麽東西,又漫不經心般湊到她耳邊,低聲道:“夜深雪重,萬事小心,嗯?”

沈妙舟只覺手心微涼,低頭一看,竟是她的那柄玉刀!

她一怔,擡眸就對上了他意味深長的目光。

嗅著他身上熟悉的降真香,剎那間,她福至心靈。

原來衛凜早就認出她來了!

他,他這個人怎麽這樣呀!

壞死了!

回想起方才的那些事,羞惱忿忿中又咂摸出一絲絲說不清的甜意,讓她忽然變得大膽起來,莫名催生出一種不甘示弱的奇異沖動。

心臟啵啵急跳起來,沈妙舟面上仍是嬌嬌怯怯,然而借著起身行禮的動作,臉向前湊近幾分,貼著衛凜的耳邊,用氣音輕輕地道:“知道啦,澄、冰、哥、哥——”

衛凜的瞳孔倏然放大。

柔軟溫熱的氣息拂過耳畔,仿佛心口也被羽毛若有似無地輕撫了一下,不受控地狠狠一縮。

細密的癢意泛上來,衛凜下意識去捉她的手,卻不防捉了個空。

沈妙舟沖他伸伸舌頭,已飛快地轉身退開,餘光中瞥見衛凜整個人僵硬地怔在原地,身子繃緊得像一張拉滿了的弓,肌膚從脖頸到耳後一寸寸紅透,她頓覺扳回一城,唇角止不住地上翹。

沈妙舟知道他臉皮薄,其實她自己也有些驚惶,腔子裏的東西活蹦亂跳,臉上熱得不行,真不知自己到底是怎麽叫得出口的,好在她易了容,沒人看得見她臉紅的模樣。

殿上絲竹齊奏,酒酣耳熱,眾人已喝得微醺,只瞧見衛凜吩咐內侍給她披衣,暧昧地笑著打趣了兩句“殿帥竟也會憐香惜玉”,也無人註意到他們暗中的小動作。

深吸一口氣,沈妙舟強自鎮定地退出正殿,尋了個侍女假稱自己要去凈房,向她問過路,便沿著回廊往後院走去。

寧王府的規制格局和公主府相差不大,正殿後一進是片極大的園林,曲曲折折地走了好一段路,忽聽見有輕聲說笑的動靜,擡頭一瞧,前面有兩個侍女提燈走來。

沈妙舟忙閃進樹後,待二人從身前經過,迅疾地劈出兩個手刀,兩個侍女連聲音都沒有來得及發出,便已被打暈過去。

她吸了一口氣,將兩個侍女拖進園林暗處,解下大氅,迅速換上其t中一人的外襖,又重新挽了個發髻,這才回到小路,快步走到前殿與內院之間的屋舍。

這一進院落都是內侍和婢女仆婦的住所。

左右掃視了一圈,見四下無人,她足尖輕點,翻身躍進了一間耳房。房中燭火微明,小銅爐子上正燒著熱水,桌幾上還放了幾盤點心,想來是供著值守的仆從們墊腹解渴。

沈妙舟直接用蠟燭引燃桌旁的竹節屏風,再將燭臺擲到地上,偽造成燭臺傾倒的模樣,隨後翻出耳房,藏進院外的花木叢中。

冬日天幹物燥,不多時,耳房中的火勢便燃了起來,漸漸有灰煙向外冒出,朔風一吹,火勢燒得越發猛烈,映亮了一小片天地,終於有人發現這邊的動靜,一面披著衣服往外沖,一面驚惶地高聲呼喊——

“走水了!走水了!快來人!”

像水滴落進滾油鍋中,整進院落瞬間沸騰,伴著嗆啷啷的鑼聲,內侍和婢女們倉皇地從四面八方向這裏湧過來,男女聲混雜一片,有人大聲吆喝,有人來回提水,人影紛雜,場面亂作一團。

她在暗處等了一會,便瞧見一個身材健悍的中年男子領了一隊護衛匆匆向這邊趕來。

那男人眉眼淩厲,鼻梁上一道淺疤,正是張嵩。火光映照下,在他腰間掛著一個玉質牙牌,隨著他的步伐上下翻飛。

沈妙舟眼前登時一亮。

她從地上胡亂蹭了點灰抹到臉上,借著夜色遮掩,混進亂糟糟的人群中,隨即看準張嵩的方位,好似慌不擇路一般,趁著錯身而過的機會,腳下一崴,“啊”地一聲,直直撲到了他的身上,左手順勢一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摘下牙牌藏進腰間。

張嵩只顧盯著火勢,一時間沒有防備,但他下盤功夫極穩,只上身被撞得晃了一下,很快便穩住身形,不待沈妙舟站直,一把抓住她的胳膊,鷹隼般的目光從她面上掠過,厲聲呵斥:“你是做什麽差事的?亂跑什麽?!”

沈妙舟裝作驚惶至極的模樣,忙低著頭瑟瑟發抖,連聲音都在發著顫:“大人,大人恕罪……”

“罷了罷了,”只怕起火的消息驚擾了前殿貴客,張嵩沒心思多作理會,擰著眉揮了揮手,不耐斥道:“還杵著作甚?快去主院吉祥缸裏提水來!”

“是,是。”她慌張地應著,腳步匆匆,往院外走去。

張嵩也提步走到起火的耳房近前,看清了忙活著救火的內侍,點了幾個人道:“小六,安子,喜平,你們帶人去鏟雪過來滅火!”轉頭又下令將護衛分為兩隊,一隊取藤鬥水槍滅火,一隊加緊巡守,以防有人作亂。

一切安排停當,他忽然覺得哪裏有些不對,低頭一看,腰間的牙牌竟不知何時不翼而飛了!

張嵩心頭一凜,連忙四下裏搜尋,可院中人多腳雜,騷亂忙碌,根本找不見有什麽東西,正焦躁著,他猛然間想起剛剛那一撞,動作驀地一停。

這火起的似乎也有幾分怪異。

“來人,跟我追!抓住方才那個婢女!”張嵩不再猶豫,厲聲喚來一小隊護衛,拔步向沈妙舟離開的方向追去。

沈妙舟已經穿過大半個園林,走到東邊一處有狗洞的院墻下,學著野貓的聲音叫了一長兩短,墻外隨即有一人低低應聲:“郡主!”

是柳七的聲音。

“腰牌到手了,接好。”沈妙舟左右看了看,貼著墻根蹲下,將腰牌從狗洞中輕輕擲了出去,吩咐道:“動作越快越好,估計張嵩很快就能反應過來。”

柳七接過牙牌,快速道:“郡主放心,火光一起,大公子便已打暈了幾個侍衛,換上他們的衣衫先往別苑去了,屬下腳程快,這便能追上。”

沈妙舟應好,“你們多加小心,我盡量拖延一陣。”

“是,郡主也千萬小心。”柳七匆匆離開。

她剛剛站起身,就聽見假山後面傳來呼喊的聲音:“快追,她走不了多遠!”

等了一會,果見張嵩帶著幾個人高舉火把追了過來,沈妙舟撿起一顆小石子,啪的一聲,直接擊中他腰間刀鞘。

“什麽人?!”張嵩登時臉色大變,怒喝一聲,拔刀向她的方向追來,“抓刺客!有刺客!”

她又擲出去兩顆小石子,分別擊向兩個護衛的面門,趁眾人分神,足尖一點,縱身輕躍向後院。

張嵩瞥見她的身形匆匆掠過,立時帶人轉身追去,“站住!”

沈妙舟借著園林假山和院墻的地形遮掩,和張嵩等人周旋了一陣,遠遠瞧見數十個侍衛陸續從西北兩面聚來,一時間火把齊明,喊聲四起。

估摸著柳七他們差不多已經趕到別苑,她也不再多耽擱,故意弄出些聲響,假作逃向王府後院,實則借著花木遮掩,悄悄繞過屋舍沖向前殿。

張嵩卻頗為謹慎,當即指揮侍衛分作兩路,提氣喝道:“小心刺客調虎離山!孟四帶隊去後院追拿刺客,其餘人隨我去前殿保護王爺!”

沈妙舟急奔到先前打暈侍女的地方,匆匆脫下外衫小襖,將衛凜的大氅披回到身上,打算沿著來路回去正殿,混進舞伎中渾水摸魚地離開王府。

轉過水榭,卻見通往前殿回廊的那處院門已加強了守衛,多出來幾個親兵持刀把守,無法如先前一般直接穿過,聽著身後人聲漸近,沈妙舟心跳快了起來,小心地繞到圍墻的另一端,提氣一躍,輕輕落入院中。

她飛快地掃視一圈周圍情況,只見四面無人,也沒瞧出來有什麽異樣。

大約是蕭旭不想驚擾賓客,有意壓下了後院的動靜,只是在正殿周圍多安排了一些守衛而已。

心中稍稍安定了幾分,她一面解下頭上發髻,一面沿著廊廡急急往正殿的方向走去,卻見張嵩已帶人穿過院門,分作幾路朝這邊包抄而來。

若繼續往前,怕是要和他撞個正著,可身後也分來了一路護衛,正猶豫著,身側的殿門忽然一開,有人猛地將她拉進屋內,反手關上木門。

沈妙舟心頭一凜,腳下還未站穩,已從腰間摸出玉刀,擡手便向後刺去。

那人截住她的手腕,順勢一把將她攬進了懷裏,低啞道:“是我。”

清冽微苦的降真香瞬間籠罩下來,鼻息間都是她熟悉至極的味道,卻又帶了兩分陌生的熱燙。

“衛……”沈妙舟一驚,只來得及發出一聲低呼,餘下的話就被他悉數堵了回去。

濕潤灼熱的吻不由分說地落下來,帶著淺淡清冽的酒氣,直接侵入她的齒關,舌尖與舌尖糾纏到一處,那樣猝不及防,一陣陣酥麻沿著脊柱直竄而上,她被吻得身子發軟,鼻息中發出了一聲極輕極軟的嚶嚀。

察覺到她沒有反抗,衛凜的呼吸更重了幾分,難以自抑的沖動在血脈裏瘋狂叫囂,隱隱地,竟像是藏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微弱恨意,一時忍不住,懲罰似的,在她柔軟的唇瓣上輕輕咬了一口。

沈妙舟頓時打了一個激靈。

心臟跳得飛快,分不清是因為一路的急奔,還是因為別的什麽。

屋外的聲音漸漸紛亂起來,喊聲腳步聲混作一團,似乎是有人在四處搜檢。

“衛凜……”她清醒了一點,擡手想將他推開一些,“你喝醉啦?這裏是寧王府……”

衛凜就勢捉住她的手腕,反身將她壓向屋門,再度吻了上去。

昏昏然間,沈妙舟忽覺下巴被輕輕托起,衛凜低下臉來,吻了吻她的耳廓,灼熱的氣息噴灑在她耳畔,聲音啞得不像話,“你喚我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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