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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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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露

怎麽又是衛凜!

眼看著那個殺手起落間遁入密林, 就要逃匿不見,沈妙舟又急又怒,揚手向衛凜擲去數根細針, 低喝:“放開我!”

衛凜反應奇快,身子稍稍一仰盡數避過,手上力道卻半分未減。

見狀, 沈妙舟左手五指忽地一松, 右手接住兵刃,徑直向他狠削。衛凜翻腕一橫長刀,與她刃鋒相抵, 低聲道:“不說清楚,休想走。”

沈妙舟發力與他相持, 咬牙問:“那人是殺手樓所派, 你非要與我為難,不怕他跑了麽?”

衛凜黑沈的眸子緊緊盯著她:“同你相比,他不重要。”

沈妙舟:“……”

她快要被氣死了!

時機緊迫, 需得速戰速決。她狠下心來, 驟然撤回彎刀,腕間虛晃,直向衛凜面門揚出一把粉末,趁他側身閃避,擡手成拳,毫不留情地用骨節重重擊向他肩頭傷處。

這一招她使了十成十的力,衛凜的那處傷口必然迸裂。

大約是劇痛難當,只聽得衛凜悶哼一聲, 手上力道隨之松懈一瞬,沈妙舟迅速掙脫, 足尖輕點,向密林中掠去。

那殺手中了淬毒的細針,這麽一會應該跑不了太遠,然而此刻天色徹底暗了下來,再看不清落雪上的痕跡,她只能沿著原有的方向又追了一段路程,漸追漸深,四周越發寂靜。

直走到一處山坡上,忽然聽見一陣窸窸窣窣的輕響。

沈妙舟直覺危險,緊緊盯著林間動靜,不動聲色地向後退了兩步,不料,脊背竟猛地撞上一個堅硬的胸膛。

心頭一驚,她提刀就要反劈過去,身後那人迅速箍住她的身子,在她耳畔低斥:“別動!是火銃。”

沈妙舟頓時一僵。

衛凜追來得好快。

她還未來得及說話,就見前方幾棵樹幹上有刺目火光閃過,伴著“嗤嗤”聲響,密集的鉛彈急射而來!

沈妙舟下意識想要騰躍閃躲,衛凜卻將她死死扣在懷裏,在火銃發射的剎那,一把將她撲倒在地,手掌扣住了她的後腦。

二人一齊跌在地上,就勢順著山坡背面向下滾去。

沈妙舟被迫與他緊緊貼在一起,冷風獵獵,從四面八方直沖過來,只覺眼前一片天旋地轉,鼻間都是他身上熟悉的氣息,那斜坡極長,不知滾了多久,只以為快到盡頭時,卻隱約聽見清泠泠的水流聲。

她愕然睜大雙眸。

這山坡盡頭難不成是一潭活水?!

然而自山坡上滾下來沖力太大,身體的去勢完全不受控制,還不等做出什麽反應,她已經和衛凜雙雙墜進了水潭裏,濺起好大一陣水花。

入水的瞬間,沈妙舟腦中閃過一個念頭——運氣好像也沒有太差,這竟是一處溫泉。

所幸她提前屏住了鼻息,沒有嗆進多少水,也沒有遭遇料想中的刺骨寒意,只覺衛凜的動作似乎一僵,鉗著她的力道霎時撤去大半,她沒有多想,稍稍用力便徹底掙脫開,向岸邊游去。

水不算深,更何況衛凜那樣高的身量,想來就算他不通水性也淹不死,沈妙舟爬上岸邊,一邊整理衣襟,一邊不甚在意地回頭掃了一眼。

不看還好,這一看,她猛然楞住了。

水面上白霧裊裊,沒t有半個人影。

衛凜竟然沒浮上來!

落水時似乎聽見他急喘了幾聲,是嗆水暈過去了麽?

沈妙舟的心臟狂跳起來。

“衛凜!”她惶急地喚了一聲,稍稍猶豫一瞬,終於還是一咬牙,掉頭紮進溫泉池中,去尋衛凜的蹤跡。

這處溫泉雖然不深,範圍卻不算小,天色沈沈,在水中什麽都看不見,只能用手臂四下摸索著尋人。

好在她水性不算太差,浮上水面換過一次氣後,終於在水下摸到一角衣袍,她心頭一跳,順著向上尋到一條手臂,急忙搭上自己肩頭,連拖帶拉,拼盡力氣總算把人拖上了岸。

就著透過林間的月光,只見衛凜兩手死攥成拳,渾身還在不停地發抖,眉心深擰,下頜咬得死緊,額角甚至暴起了青筋,月光下,臉色慘白得嚇人。

不過沒有嗆咳,她在他胸膛按壓了幾下,也不曾嘔水,看起來他這個樣子應當不是因為溺水,倒更像是怕極了水的緣故。

“衛凜!醒醒,沒事了!”人命關天,沈妙舟顧不上離開,扶著他的臉頰,胡亂擦去他臉上的水珠,又去探他的鼻息。

衛凜卻不知何時睜開了眼,長睫輕顫,漆黑的瞳仁沾了些水光,直直地望著她。

沈妙舟跪坐在他身側,被他這樣看著,一時也楞住了,小手僵硬地維持著探鼻息的動作。

“沒事了。”過了好半晌,她收回手,低聲安撫。

衛凜不說話,只是看著她,胸膛微微起伏。

靜默無言,水珠順著她的臉頰從下頜滑落,啪嗒一聲,滴落到衛凜的身上。沈妙舟忽地回過神來——眼瞧著他沒有性命之憂,此時不跑更待何時?

她起身就要離開,卻不料衛凜忽然攥住她的手腕,將她拽得猛一個趔趄,直接跌撲到他身上。

不待她起身,他出手如電,迅速點了她後心幾處穴道,沈妙舟半邊身子頓時酸軟發麻。

“……傷了我,這麽輕易就想走?”

他啞聲問。

攥著她的那只手微微發顫。

沈妙舟一頓,很快笑了笑道:“若是我沒看錯,衛大人似乎不通水性?我把你從水裏撈出來,咱們大家也算扯平了罷!”

衛凜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低哂:“你倒是算得一筆好帳。”

沈妙舟正想笑他兩句“不敢不敢”,就見他薄唇微動,緩緩吐出兩個字來:“夫人。”

夫人。

他聲音很低,入耳卻不啻驚雷,沈妙舟心下大驚,猛地擡頭看向他。

衛凜靜靜地與她對視,黑眸幽沈。

沈妙舟心臟狂跳,霎那間腦子裏一團亂麻,他是怎麽認出來的?難道說,從上次交手後他就疑心那人是她了?

看他神色,顯然已是篤定,而非試探。事已至此,沈妙舟慢慢鎮定下來,故作詫異道:“衛大人這是怎的了,難不成是落水後迷了心智?見人就喚夫人,這可不大好罷。”

衛凜低聲問:“還想抵賴到幾時?”

或許是落過水的緣故,他聲音裏帶著些沙啞散漫,竟然有種異樣的撩人。沈妙舟一只手還撐在他的胸膛上,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他說話時,胸腔的輕微震顫。

沈妙舟不大自在地向後挪了挪,不再與他身體相觸,這才正色道:“衛大人,我當真不是你夫人。不過我對你也確是沒有惡意。我並非殺手樓中人,先前和你動手是迫於無奈,現在給你賠禮啦。咱們就此別過,成不成?”

“不成。”衛凜答得斬釘截鐵。

他坐起身子,右手甚至還握得更緊了幾分,像是生怕她逃了一般。

沈妙舟氣結,不再和他多費口舌,出其不意右手一勾,想要扣住他左手手腕,自己好趁機脫身,可誰知衛凜手上功夫極俊,再加上她半邊身子酸麻無力,這一下竟抓了個空,甚至還險些被他反扣住。

林間吹過一陣冷風,濕衣黏在身上,冷得人牙齒格格打顫,她越想越氣,憤憤道:“早知如此,我就不該再下水救你!”

衛凜凝視著她的眼睛,“我倒是更想知道,你我之間有何交情,讓你下水相救?”

沈妙舟輕哼一聲:“我天生心腸好,不許麽?”

“心腸好?”衛凜眼神微冷,“是出手便直攻我傷處的那種好麽?”

說起這個,沈妙舟心裏隱隱有點過意不去,但當時情急又哪裏顧得了那麽多?聽他這意思,竟像是很記仇要算賬的模樣,她硬著頭皮和他周旋:“我事先在腰裏藏了一包石灰粉,一包面粉,方才沖你揚的是面粉,可見我沒想傷你。”

聞言,衛凜眸色似乎有幾分松動,停了一會,伸指向她腰間探去。

指尖劃過衣帶,若有似無地觸到她腰間軟肉,霎時勾起一片又酥又癢的栗來。

沈妙舟身子一緊,急忙向後躲閃,“你做什麽!”

衛凜反問:“你怕什麽?”

“……怕你下流!”沈妙舟小下巴一擡,問道:“衛大人平素審訊也這般對女子動手動腳麽?”

“你和旁的女子不同。”

她不忿:“哪裏就不同了?”

衛凜定定地凝住她許久,“你是和我拜過天地的正頭夫妻。”

沈妙舟一時語塞,“我不是!”

就算拜過天地那也是假成親,當然不作數。

衛凜神色一寒,忽然逼近幾分,將她緊緊逼仄在他的影子當中,不等她反應過來,擡手解開她的發帶,挑了一縷濕漉漉的頭發到她面前。

夜色中,那縷發絲中間竟泛著星星點點的淡綠色暗芒。

衛凜淡淡道:“昨晚,我在你的發間灑了一點熒粉。如今看來,雖被水沖去不少,但還是留下了幾分痕跡。”

沈妙舟心中一跳。

都怪她太大意。

衛凜的呼吸灑落在她耳側,近乎耳鬢廝磨般,聲音卻冷得像一片薄冰:“還要抵賴麽?”

“你到底是什麽人?”

“我……我是……”沈妙舟看著他,聲音發顫。

他輕輕捏起她的下頜,像一個極為耐心的獵人,居高臨下地看著自己的獵物,“你怎麽?”

“我是你小姑奶奶!”

等的就是這個機會,沈妙舟右腕一翻,幾根細針夾在指間急刺向他腰腹!

衛凜反應奇快,猛地撤手回擋,卻已然來不及,細針一刺即入。

察覺到他身子一僵,沈妙舟看準時機,左腕用力向外一掙,起身就逃,衛凜卻從後猛地一把抓住她的腳踝,她半邊身子使不上力,這麽一下直接跌在了濕軟的岸邊。

衛凜隨即翻身覆了上去,咬牙用身體壓制住她。

“放開!放開我!”沈妙舟手腳並用,氣得一面掙紮一面罵人,“狗東西!不要臉!”

“嗯,我不要臉。”衛凜不知吃了她幾拳,終於捉住她的雙腕,舉起來困在她頭頂。

“你假扮文安鄉君同我成親,到底有何目的?”他逼視著她的杏眸,額前滲出點點冷汗,“如此盛情,倒不若我們便做了真夫妻,嗯?”

說著,他一只手向下探去,作勢去解她的衣帶。

她的衣襟在掙紮中早已有些散亂,又濕了水,若隱若現地透出貼身小衣的輪廓來,衛凜指腹滑過之處,便帶起一層層的顫栗,熟悉的氣息鋪天蓋地般籠罩下來,直滲進肌膚毛孔中,她避無可避,鼻息間都是清冽微苦的降真香,隱隱夾雜著幾分血腥氣。

雖明知他八成是在虛張聲勢,可沈妙舟仍是又驚又羞,心念電轉間,脫口急道:“你假扮衛凜,又有何目的?”

聞言,衛凜似是一僵,鳳眸微瞇,“你說什麽?”

沈妙舟強自鎮定下來,輕哼道:“我說什麽,你自己心裏清楚。不管你信不信,我當真無意和你為難,你放開我,咱們從此兩不相幹,不好麽?”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衛凜的眼神似乎瞬間沈了下來,“做夢。”

怎的這般油鹽不進!沈妙舟氣得頭腦發暈,只想出一口惡氣,張口便狠狠去咬他近在眼前的喉結。

衛凜猛地僵住。

好半晌,他啞聲道:“別動。”

他氣息微弱,說話時喉管微微震顫,有種異樣的觸感,但她顧不上細思,含混著威脅:“先放開嗚!”

衛凜卻不再答話,呼吸越來越急促,壓在她身上的重量也越來越沈,肌膚觸之發涼。

沈妙舟忽然意識到他不對勁,上回她用烏頭針傷他,似乎也是這般,沒有四肢麻痹,倒像是逍遙散毒性發作。

不過眼下管不了那麽多,趁他鉗制不住,她用盡全身力氣把他推到一邊,踉踉蹌蹌地爬起來,往遠處走去。只是還沒走遠,就聽見衛凜低啞艱澀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吳……中仁。”

沈妙舟腳步一頓,撐著樹幹,回頭看他。

“他在我手裏。”衛凜臉色慘白,咬牙撐起身子,斷斷續續道:“你,隨我……回去……”

既已撕破臉皮,還能放心隨他回t去麽?沈妙舟心存警惕,不肯直接同他交底,“吳中仁和我有什麽關系?”

“這裏四處,都是我的人。”他不答話,只艱難地喘息著,“你走不脫。”

擡眼望去,遠處果然有杳杳的火光,其間還夾雜著人聲,似乎正向這邊圍攏過來。

身上濕衣漸冷,再過些時候便要結冰,手腳很快就會被凍僵,到時逃也逃不遠。

猶豫片刻,沈妙舟費力地走回到衛凜身邊,抽出他腰間佩刀,抵上他喉間,輕哼道:“以你為質,我不信出不去。”

“以我為質?”衛凜瞥了眼喉間刀刃,又緩緩擡頭,目光落到她臉上,冷得如寒冰般瘆人,“倘若他們不放行……你便殺了我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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