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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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投射進來,昨晚的壓抑隨著天光升起徹底泯滅與幾個小時前的黑暗裏。

江亭比姜舒先醒來,姜舒以前睡覺一直不是很老實,可昨晚卻出奇的乖,整晚都沒動。

過了差不多半小時,姜舒才緩緩醒來。

感覺到他動了動,江亭松開環著他腰的手,起身,“早。”

姜舒反手把他拉下來,再次靠了上去,“我想吃面條。”

“嗯。”江亭點點頭。

姜舒又在他身上賴了會兒就松開了,江亭起身去洗漱,姜舒就趴在床頭視線跟著他移動而移動。

江亭只穿了一條松松垮垮的牛仔褲,姜舒的視線落在他後腰的疤痕上,疤痕很長,是刀傷,姜舒以前就發現了,一直沒問過。

江亭身上的痕跡都牽扯著從前,他以前不在乎從前,可他現在在乎了。

昨晚江亭那句話給了他追問的勇氣,他現在已經不怕自己會承受不起答案,就算不是自己想聽的,他早晚也會然它變成自己想聽的。

他再也不想成為昨晚那個姜舒,那樣的自己,讓他厭惡。

江亭在刷牙,腰上就被一條手臂纏了上來,溫軟的手指落在他後腰一處,姜舒溫軟的聲音在身後響起:“這裏怎麽傷的。”

姜舒趴在他背上,江亭微微彎著腰,正方便了他把下巴擱在他肩膀。

洗漱臺上還放著他的牙杯和牙刷,和江亭的是同款,是他第三次來的時候換的,包括毛巾……只要是兩人份的日常用品都被他換成了同一款的一大一小兩個型號。

剃須刀是共用的,洗發水和沐浴露都換成了姜舒喜歡的玫瑰香。

“一次群架的時候傷的。”江亭彎腰洗臉,姜舒伸手夠過毛巾搭在他肩上,“很多人?”

“幾十個。”

姜舒揉搓著疤痕,“很疼吧?”

江亭已經回憶不起當時的感覺,可能痛過。他只是搖頭,“還好。”

“好想認識當年的你。”姜舒打了個哈欠,懶洋洋的掛在他身上。

江亭扯下肩上的毛巾擦了擦臉,反手抓了抓他淩亂蓬松的頭發,說:“當年的我不好。”

姜舒這段時間都沒去理發,頭發已經有些長了,他腦袋搭在江亭肩上,劉海有些微紮眼,“不好也想認識。”

江亭把毛巾丟到一邊,看著鏡子裏緊緊貼在一起的兩個人。

跟江亭相比,姜舒顯得過分瘦弱,小小的一團緊緊貼在江亭身上,就如一小團火苗,燙得江亭背心發熱。

江亭不知道姜舒怎麽了,為什麽會不高興,為什麽開始變得沒有安全感,從昨晚見面開始,或者說從前幾天開始,就開始變得不太對勁兒。他以為自己藏得好,江亭又怎麽可能發現不了。

不會只是因為學校的事,一定還有其他不知道的事影響了他。

江亭一直秉承著姜舒沒有主動開口他就不會主動詢問的習慣,這也是他這個人的性格本身就不是追根究底的人,何況別人並不想讓你知道。但展新的話歷歷在目,克制,隱忍,並不應該出現在他們之間,他們應該絕對坦誠,想要知道的,何必一定要等對方主動開口,或許對方也在等他主動詢問。

姜舒雙手環著他的腰,雙眼微微閉著,仿佛就要這麽睡過去。

江亭轉過身來,姜舒被動地松開手,不是很滿意地哼唧了聲,他拿過洗漱臺上已經被江亭擠好牙膏的牙刷開始刷牙。

兩人位置交換,如今江亭站在姜舒身後。

姜舒整個人被江亭高大的身體籠罩著,他雙眼含笑,後背往後靠了靠,貼在江亭胸前。

江亭從洗漱臺的小抽屜裏拿了一根一次性的橡皮圈,把他遮眼的劉海綁起來。

姜舒看著鏡子裏的自己,搖了搖腦袋,頭頂上的小揪揪也跟著晃動,“可愛嗎?”

江亭嗯了聲,站在他身後沒動。

姜舒見他欲言又止,迅速刷好牙,回頭看著他問:“怎麽了?”

“學校的事,”江亭蹙眉,“為什麽不告訴我。”

姜舒楞了楞,看著鏡子裏沈著臉的江老板,被他發現自己在看他,他竟然偏開了腦袋,回避了對視。

姜舒不由自主一笑,靠在洗漱臺上,“又不是什麽大事,沒有特意提及的必要啊。”主要他覺得這事兒真的不重要,不想他煩心。

江亭臉上的表情很沈,“那什麽才算有必要提及的大事。”

姜舒臉上的笑僵了僵。

江亭表情緩和,以為嚇到他了,指腹在他眼角擦了擦,“昨晚哭了?”

姜舒想要偏頭躲開,被江亭態度強硬地掰過腦袋,他的力道姜舒根本無法撼動,只能瞪著眼睛看他,硬氣得很,“我隨便哭哭,怎麽不行嗎!”

“行。”江亭能說什麽。

姜舒瞪他,瞪著瞪著這兩天的委屈齊齊湧上心頭,想到林教授的話就恨不得撲上去咬他,反正他昨晚都已經答應和他回家了,他還有什麽好怕的,不管他嘴裏說出什麽答案來,他都不虛了。

有什麽好害怕的,這人現在是他的,以後也只能是他的,永遠都是他姜舒一個人的。

他表情兇得很,口氣硬硬的:“我有事要問你,你要老實告訴我。”

江亭從來就不是一個會說謊的人,他不想說的只會閉口不言,“你問,我不說謊。”

“你和你哥不是親兄弟?”

怎麽就扯上他哥了,江亭眼中有一瞬詫異,不過轉瞬就恢覆如常,他老實搖頭:“不是。”

“那你……”不管心裏是否已經想通,也不再懼怕回答,姜舒依舊覺得嘴巴跟被人用膠水黏住似的難以開口。

就還是不爽,於是就瞪他。

江亭被瞪的莫名其妙,手指往下,捏住他腮幫,“我怎麽。”

“你是不是喜歡他!”姜舒一鼓作氣就問了出來,說完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江亭,不錯過他臉上的任何情緒。

江亭雖然難掩錯愕,但他雙目清明,絲毫沒有回避姜舒視線的意思,“你聽誰說的?”阿發不至於這麽大嘴巴,他思緒幾轉便想到林因身上,臉上表情簡直不要太好看。

“你管誰說的,”姜舒抓住他的手,“你只管回答我。”

“你就是因為這個不高興?”江亭摩挲他的眼尾,“然後隨便哭哭?”

他這個時候還有心情取笑他,姜舒心頭莫名松了口氣的同時臉上表情更兇,“你不要轉移話題。”

江亭搖頭,對他沒有絲毫隱瞞,“以前以為喜歡過。”

姜舒抓緊他的手,“什麽意思?”

這些事情一提,自然牽扯從前,從前是江亭不太願意回憶的,如他先前說的,年輕的他一點都不好。

“我一直覺得自己還不夠了解你,”姜舒看著他,“相比從別人口中的零星字眼中拼湊一個過去的你,我更想從你口中知道曾經的你是什麽樣子,我很想知道,不是單單因為好奇,只是我只能以這種方式去參與你的曾經。我想更深入的了解你,我想一直跟你在一起。”

姜舒的喜歡寫在臉上,映在眼底,刻在心裏,毫無隱藏,直白的讓人心動。

江亭和姜舒最大區別在於姜舒成長與一個正常的家庭,有父母,有兄長,有他們為他構建正確的親情觀,在他們無微不至的關懷下成長,他的人生可以說是一帆順風。

而江亭卻截然不同。

姜舒靜靜地聽著江亭語氣平淡說著他的過去,從生下來就被父母遺棄,被人送往孤兒院,孤兒院裏有很多被遺棄的孩子,江亭是其中最小的一個,人小力微,其中苦楚,他只是一言帶過。

“野望比我大十歲,一直很照顧我。”江亭語氣很淡,就像在說別人的事。

他坐在床沿,姜舒坐在他身後靠在他的背上。拒絕面對面,是姜舒唯一能給江亭留下的空間。

“到了年紀沒有被領養的人就會被趕出去,野望十三歲就離開了孤兒院,在我五歲那年回來把我帶走,往後多年,他就是我哥,跟親哥沒兩樣。”

“你們倆相依為命。”姜舒低聲說。

“嗯。”江亭點頭,“只有我們兩個。”

對於五歲的江亭來說,野望就是他的依靠,不管今天的江亭有多厲害,五歲的他也只是一個在孤兒院裏連肚子都填不飽,每天都要被比他大的人欺負無力還手的小孩兒罷了。

野望帶他逃離沼澤,又在往後多年相依為命,其中情分不是幾句話就能概括的。野望似兄似父,江亭對他只有說不完,也報答不完的尊重和感激。

“那時候他一個人工作養活兩張嘴,世道又亂,那時日子挺不好過。”他語氣平淡,姜舒聽得滿心難受。

他一出生就擁有了別人一生都在追求的東西,他體會不到生活的苦難,因為苦難從未降臨在他身上。

然而苦難卻幾乎全部都曾降臨在他喜歡的人身上。

而那是的他是那麽小,根本無力掙脫。

是野望帶他掙脫……姜舒這一刻無比感激那個他不曾見過,甚至還心懷過惡意的人。

“後來日子慢慢就好過了,身邊也有不少兄弟,我們就開了狼吧,為了兄弟們有口飯吃,當時那一片雖然不好混,但賺錢。”

姜舒伸手撫在他後腰的疤痕上,江亭感覺到了,說:“是在最大的一次混亂裏受的傷,當時人太多顧不了那麽多,能活下來就好。”

那時候的拼命就是真拿命去拼,世界遠比人們想象的要黑暗得多,一些隱秘的黑暗是陽光照不進來的。

江亭身上不止這一道傷疤,只是這道尤其深刻。

因為在那場混亂中,他幾乎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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