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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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期轉眼結束,魯鑫他們陸陸續續回了學校。

這天下午,宿舍幾人圍成一個圈蹲在地上,挨個清理從家裏帶來的特產。

“我扛著編織袋的樣子像不像進城的農民工?”魯鑫問。

“怎麽就像了呢,”屠揚說,“分明就是啊。”

“滾。”

姜舒把姜夫人寄過來的零食分給他們,“我媽準備的,還帶了話,希望你們喜歡。”

“喜歡,我們非常喜歡,謝謝阿姨!”魯鑫他們連聲說。

姜夫人準備的都是一些小女孩會喜歡的糖果巧克力之類,光是包裝就能感受到金錢的重量。

姜老四的家人都特別豪氣,他們宿舍經常會收到姜舒的母親寄來的零食,甚至有一次還給他們宿舍裏每個人送了一部新出的手機,魯鑫他們從第一次的推辭不受到如今已經習以為常。

他們和姜老四家人的價值觀一個天一個地,對他們來說很名貴的東西與姜家人而言不過稀疏平常,過分推遲反而影響感情,想通後,姜阿姨每次寄東西過來他們都不會再推遲,只默默感恩。

魯鑫他們也把自己帶來的家鄉特產分了。

“對了,”魯鑫突然想起一件事,對姜舒說,“我剛在樓下碰到林教授了,他問你來著,我讓他等等,他又說不用,然後走了。”

姜舒一楞,林教授找他?

“有沒有說找我什麽事兒?”

“沒說。”魯鑫想起林教授的樣子,“看起來精神不太好。”

姜舒點頭,表示知道了。

他趴在陽臺的護欄往下看遠處的操場,嘴裏咬著魯鑫帶來的牛肉幹。

感謝阿發叔叔投餵的定心丸,他現在對林教授已經提不起絲毫敵意,雖然有點好奇他找自己有什麽事兒,但完全沒有想要深入探究的欲望。

他目前有更憂愁的事兒。

姜舒偏頭看向一旁的屠揚,語氣惆悵,“假如,我是說假如,你非常喜歡一個女生,但那個女生卻很討厭糖果,可你家偏偏就是開糖果店的,而那個女生在知道你家是開糖果店後就開始躲你,這時候你該怎麽辦?”

屠揚嚼著牛肉幹,雙臂伸展,懶洋洋搭在護欄上:“怎麽可能會有女生不喜歡糖果?”

“可能……小時候吃多了,吃出了心理陰影?”

屠揚偏頭,姜舒也看著他,兩人對視半響,齊聲嘆氣。

“江老板躲你了?”屠揚看著操場上奔跑的人群,“因為什麽啊?”

姜舒一個頭兩個大,這要他怎麽說,說出來跟鬧著玩兒似的。

“因為我家有錢?”

屠揚噗了聲,接著又是幾聲噗噗噗噴了他一臉口水,彎腰哈哈狂笑,“哈哈哈哈我操,江老板是我偶像,他居然討厭有錢人……”

姜舒面無表情。

屠揚笑夠了,拍他肩,一臉心疼,“老四,我只見過窮逼找不到對象的,你真是我認識的最慘的富二代了,真的太慘了,居然會因為太有錢而被人嫌棄,我熏疼你。”

姜舒把他的手從自己肩膀上拍掉,郁悶得很。

“別愁啊,任何討厭都是有理由的,你知道江老板為什麽不喜歡有錢人麽?”

“知道。”被坑怕了。

“那不就得了。”屠揚笑,“知道原因那還不好解決?”

姜舒眸光微閃,他怎麽就沒想到呢。

節假日後的酒吧變得清凈很多,阿發不在吧臺,江亭自己進去拿了一個酒杯,在酒櫃裏找了半天,找到半瓶朗姆,用大拇指轉開蓋,嘩啦啦倒了半杯。

“藏哪兒都能讓你找到。”阿發從拐角出來。

江亭晃了晃酒杯,“不多。”

“自己悠著點,再進醫院讓我怎麽跟你哥交代。”

江亭捏著杯沿輕輕搖晃。

阿發走到他身邊坐下,自己也拿了個酒杯倒了半杯,和他碰了碰,“那人回來了?”

“嗯。”

“為什麽不告訴我?”

江亭喝了一口酒,喉結上下滑動,淡聲道:“又不是什麽重要的事。”有什麽好說。

阿發聽出了他話中的言外之意,從知道那人回來後就一直壓抑的怒火因為這句話消弭不少。他冷笑,是啊,根本沒有說的必要,不過是個無足輕重的人而已。

“誰告訴你的?”江亭問,他這些年基本待在酒吧不出門,展新他們也不認識林因,他是從哪知道那人回來了?

“從你的小朋友嘴裏知道的。”想到姜舒,阿發的語氣難得認真起來,“有些人錯過了就是一輩子的憾事,別等到一切已經為時已晚才幡然醒悟,到時候不管你再做什麽都是徒勞。江亭,看看眼前,那個小孩兒很好。”

江亭皺眉,“別亂說。”

“我亂說,”阿發抿了口酒,看著他冷硬的側臉,“我就不相信你對人家做的一切一點感覺都沒有。”

江亭目不斜視盯著擦得反光的酒杯。

“每個人的勇氣都是有限的,尤其是在看不到希望還努力追逐的時候,每一個堅持都顯得尤為可貴,那個小孩兒很喜歡你,這誰都看得出來,你若是對他一點感覺都沒有,怎麽會任由他在你的私人領地裏進進出出。”阿發撐著下顎,展顏輕笑,“你是我看著長大的,你騙得了誰都騙不過我去。”

“我不喜歡他。”酒杯和吧臺碰撞發出一聲脆響,江亭面無表情地回視他。

“嗯,不喜歡。”阿發絲毫不懼他的冷面,這幾乎是兩人在這麽多年裏第一次提及私人話題,“要不你再想想再說這話?”

他們倆之間的關系遠遠要比所表現出來的要厚重得多,若說還有誰敢在江亭面前說這種話,無異只剩下一個阿發。

甚至連展新他們都以為江亭和阿發之間僅僅是多年的上下級關系,卻是不知倆人在江亭幼年時就已經相識。如阿發所言,江亭是他看著長大的,江亭的情緒在他面前是藏不住的。

少年時期的江亭兇狠叛逆,除了他哥,其他人在他面前連個屁都不是,即便如今鋒芒收斂,又見他對哪個人這麽耐心放任過。

有耐心給人家小朋友吹半小時睫毛,他就不信換個人他江亭能幹得出來。

還有人家張嘴一說幫忙做賬,就顛顛把人帶去二樓。二樓是能隨便讓外人進的?

如果這些都不算什麽,那以他江亭堪比獸類的領地意識,他能連最為私密的社交圈都放任姜舒參與,現在還和秦一愷他們稱兄道弟?誠然交情的產生在於雙方互有結交的想法,但他的態度本身就是默許了姜舒的存在。

可他自己似乎恍若不覺。

江亭這些年養成了心裏有事手裏必須得有煙酒的習慣,他端起桌上的酒杯,拇指在光滑的杯沿摩挲,突然有點煩躁。

他承認那小孩兒不討厭,但不討厭和喜歡根本就是兩碼事,怎麽可能混為一談。

“不喜歡。”

阿發嘖了聲,覺得自己可能問錯了問題,這人懂個屁的喜歡,“那你覺得怎樣才是喜歡?”

怎樣才是喜歡。

江亭腦海中閃過一個身影,時間過得太久,那個人的音容相貌已經遠不如昨日清晰。

怎麽會變得模糊?江亭的身體僵住了。他應該永遠記住的,他怎麽會在開始遺忘。

這個發現讓他無法接受,臉色瞬間變得奇差。

江亭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只是語氣是他自己都沒發現的僵硬,“永遠放在心裏的。”

“永遠放在心裏的可以有很多,親人,愛人,朋友,每個在你的人生中留下深刻痕跡的人,都可以被放在心裏。”等了半天等來這麽個似是而非的回答。

他幾乎參與了江亭的小半個人生,從他幾歲被野望帶在身邊,兄弟倆相依為命,在世間掙紮過活時他就認識了他倆。

有誰能想到,面前這個高大寡言的男人,在少年時期叛桀驁,在幼年膽小怯弱。一個人的性格只會因為遭逢巨變才會產生翻天覆地的變化,他的人生是不完整,缺失的。

沒有母親的教導,沒有父親的庇佑,跟在野望身邊跌跌撞撞長大的野小子,其實根本不懂什麽是愛。

江亭沈默,片刻後啞聲道:“嫉妒。只有喜歡才會嫉妒。”

阿發的身體猛然一顫,多年猜想化為真,他媽!

他扶額,“當你喜歡的那個人不屬於你的時候,確實會產生嫉妒的情緒。”

江亭因為這句話,緊繃的身體松了下來,眉心舒展。

被人一句話打碎堅定多年的認知,這種感覺簡直糟糕。

能被放在心底的肯定就是喜歡的。

阿發卻又道:“但是喜歡分很多種,親情愛情友情,都能在某些時候讓一個人產生嫉妒的情緒,小孩子會因為父母更疼愛弟弟妹妹而嫉妒,朋友之間會因為出現第三個人天平失衡而嫉妒,愛人之間更是會因為各種原因出現這種情緒。你……分清你是哪一種了嗎?”最後一句話他說得相當艱難。

畢竟那個事實太過荒謬。

江亭霎時面露兇光,握著酒杯的五指收緊,骨節作響。他就像一個突然被撕開內心,被人強行把秘密袒露在陽光下後暴怒的兇獸,整個人的氣質在一瞬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阿發不受控制地頭皮發麻,這樣的江亭讓人害怕,身體對於危險的感知往往比大腦更快,他控制不住地往後退。

他從前只是猜想,甚至為自己的猜想感到可笑,可現在他一點都笑不出來了。

江亭喜歡野望,他居然喜歡他哥。

作者有話要說:

我是如何在兩個收藏的情況下奮起日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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