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陽初升，海面熔金。

吳大叔打著哈欠, 打開緊閉了一夜的艙門, 將那幾個毀船不成反被教訓得灰頭土臉的船員放出來。

“大人饒命啊！”

“大人，小的是被迫的, 我一家老小……”

“大人我願意做您的仆人……”

酈小福從自己住的艙房裏探出腦袋來，昨兒沒睡好, 今兒就格外困，一頭亂發，幾撮呆毛，配上早起時的呆滯臉, 看得就讓人想抱在懷裏揉搓兩下。

吳大叔不耐煩地指了指海面，“行了, 放你們一條生路，自己跳吧……”

不是想要拼水性嗎？

這會兒是考驗你們本事的時候了！

自己跳還能選個最佳泳姿呢！

眼瞅著幾個船員撲通撲通如下餃子般跳進大海裏，酈小福回頭望望般羅國的方向，這都航行了一天一夜了，哪裏還能看得半點影子？

“喲！如今船上就只有咱們兩個啦！”

酈小福登時歡叫一聲, 如旋風般, 從船頭躥到船尾, 再呼嘯著卷回來。

吳大叔靠著船舷，微笑地看著這一幕, 記憶裏似乎也有這樣一個小童在歡蹦亂跳, 只是比起眼前這熊孩子，是小巫見大巫而已。

一個眼錯不見, 熊孩子已經上了樹……桅桿。

如果不是知道這孩子一身輕功，他說不得要嚇出個心竅病來！

“福哥兒，你有沒有想過，船上沒有船員了，咱們這船可要怎麽開？”

吳大叔背著手，踱步到桅桿之下，仰頭，閑閑地問。

“我會劃槳……”

酈小福認真地想了想，比劃了下自己的小胳膊……

吳大叔不由得發出朗聲大笑。

“我吳某人要是靠著你這個小豆丁劃船，可不要被人嘲笑死！”

說罷吳大叔嘬唇為哨，發出幾聲長嘯。

酈小福瞧著他的動作，好奇的小眼睛一眨不眨。

未過盞茶工夫，忽然洋面上升騰起了浪花，數十頭海豚在海面上歡快地游曳著，在離船最近處，甚至來個魚躍飛起，仿佛就是來為船上的兩人做表演一般！

酈小福張大了嘴，驚呆了。

他雖然在海邊放聲大吼也能召喚來海豚小花它們一族，可若是離得遠的話，有時一天都碰不到，而且也沒有吳大叔招來的這麽多！

吳大叔這個嘯聲，簡直太帥了！

望著著海面上浪花飛揚，大魚騰空，那俊俏面容迎著海風，長衫獵獵，逸興橫飛，而海面上的長嘯聲，又似乎變了個調子，酈小福耳尖微動，似乎聽出了什麽不同之處。

未過多久，先前還在船前表演的幾頭海豚卻潛入海下，繞到了船尾處。

沒了船員們的人力，這條船居然在海上動了起來！

居高臨下的酈小福發出激動的尖叫。

“呀！它們在推著船走！吳大叔好厲害！”

酈小福在桅桿上手舞足蹈，身在下方的人無奈地嘆了口氣。

得虧這娃不是他的，不然光替他擔心操勞，都要未老先衰。

“小福兒快下來，吳大叔教你這一招……”

三兩下就跳下桅桿的小童，咯咯笑著，如同一只靈活的小猴子，撲到吳大叔的背上，兩只小肉爪輕車熟路地摟上對方的脖子。

如果這不是個精靈古怪又得他歡心的小娃娃，他哪裏能容得離自己這般近呢？壓下反擊的緊繃感，他放松了姿態，一只手反著護上小家夥的後背……

可這小家夥撲下來的姿勢太猛，那兩只小爪，就伸得略過了點，正好微蹭到了他的前胸，吳大叔不由得微微一僵，但隨即又放松下來。

酈小福眨巴下眼睛，剛剛他好像……

“吳大叔，為什麽我剛剛感覺到你跟我娘親很像？”

某個小娃歪起腦袋，兩朵紅雲浮上小臉蛋，可問的話卻沒心沒肺。

“你這個機靈鬼！”

將背上的小家夥放下地，某人整整衣衫，揚起下巴，挺胸昂然道，“這有何奇怪，我和你娘親一樣，都是女子唄！”

“啊！”

酈小福傻楞楞地張大了嘴，兩個小眼睛瞪得溜圓，“那你怎麽讓我叫大叔？”

某人眼尾微斜，“明明是你這小家夥一見面就喊大叔！我只是懶得糾正而已。”

酈小福做個鬼臉，“那吳大嬸明明穿著男人的衣裳嘛……”

某人渾身抖了下，明顯被吳大嬸三字雷得不輕。

“行了，吳婆婆，吳姑姑，隨便你叫！不許叫大嬸！大姨，奶奶！”

酈小福眼珠亂轉，“我覺得婆婆的話，有點老啊……不然還是姑姑吧……”

對著這樣帥的吳大叔，婆婆叫不出口啊！

某人矜持地點點頭，“不過是個稱呼而已，我是無所謂的。”

“吳姑姑，你是怎麽會召喚它們的？還一次召來這麽多？你剛才那個哨聲，第一次和第二次的不一樣，難道說第二次的就是叫它們幫忙推船？”

在得了肯定的答案之後，酈小福激動不已，滿眼崇拜。

“吳姑姑，我想學這個，能不能教我呀？”

小豆丁雙掌合什，滿滿的都是期盼……讓他想到在金環島，親手幫忙接生的小海豚，大概是第一眼看到的是自己，那小家夥把自己當成了親娘，活潑可愛，滿眼的都是依戀……可惜歲月荏苒，海豚壽命有限，雖那只小海豚留下許多後代，可它卻在慢慢變老，五年前已魂歸大海。

“教是可以，不過你得答應我一個條件。”

“什麽條件？只要不是做壞事，我都答應的！”

某人不由輕笑一聲，這熊孩子還知道不能做壞事？

“你學會了以後，不能隨便用來害人性命……”

酈小福眨眨眼，“那人家要是隨便來害我呢？”

某人輕敲他額頭一記，“自保不算……”

這孩子這麽熊，誰能害得了他？

“那我答應了！吳姑姑你快教我吧！”

酈小福又是打躬，又是作揖，出盡百寶，鬧得某人只好勉為其難地教了他如何控制這能召喚海豚的各種哨聲。

有名師指點，又有實戰的海豚守候在側，可以現場實踐，酈小福天賦靈秀，一點即通。

只不過一天功夫，居然就基本將某人的技能學了個遍。

要知道，靠著這一手，她可是在金環島海域，被當作是神人。

光陰無聊，往事難憶，她曾經也想過，收個弟子什麽的傳一下衣缽。

不過金環島上統共沒幾個人家，能被她看得上眼的那更是沒一個，即使把範圍擴大到了般羅島也是如此。本以為這一生就這般過了，沒想到都快放棄了，反而從天而降個精靈古怪的小家夥，還是一點就透，學一會三那種。

晚餐時分，她把廚下剩的飯熱了下，二人分著吃。

這頓飯是先前的般羅船員作的，本就是般羅的口味，酸中帶甜，甜裏帶辣，細品還有幾種提神醒腦的香料味……本來天聖胃口的一大一小就不怎麽愛吃，這熱過的滋味就更不用提了。

酈小福勉強地吃了幾口，很乖巧地沒有說什麽。

他又不傻，要是他娘親在這兒，他說不得還會撒個嬌說不好吃，跟他爹他都不敢亂嬌氣，更何況是比他爹威勢更大的吳姑姑？

“姑姑，你怎麽老看我呀？”

酈小福用空著的小手摸了把自己的小臉，嘿嘿，就知道本小爺生得特別可愛，特別招人喜歡！

“我在想，你爹和你娘定然都是不凡之人，不然怎麽生了這麽聰明的小家夥！我這點壓箱底的本事，你一天就學會了大半……”傷自尊啊！

食物不好吃，吳某人就開始跟小豆丁逗嘴皮。

“那當然了，我娘說我生得可不容易了，萬中無一，飛來之喜，所以名叫天賜，福哥是我的小名兒！”

嗯，很好，這小臉皮子也是得天獨厚。不愧是咱的關門弟子！

吳某人被逗得直樂，“喲，這麽有來頭啊！那你究竟姓什麽啊？”

總不會她徒弟都教了，還連姓都不知道吧？

“我姓酈，酈天賜，我爹酈靜航，我祖母就是酈侯！”

酈小福人雖小，可防備心卻一點不差，不過小娃子有敏銳的直覺，完全信任對方了才會把自己的底細托出。

吳某人笑容未變，“哦，酈啊，這姓挺好的，還是酈侯？酈侯？酈靜航？”

她坐在桌邊，手上還拿著塊榴蓮果肉，嘴裏重覆了幾遍，不知為何，眼神忽然就變得呆滯……

“靜航？靜航？靜航！”

“吳姑姑！姑姑？你怎麽啦？”

酈小福本來正咧嘴傻笑，這會也瞧出了不對勁，嚇得趕緊伸手去推對方的肩膀。

驀然間，他伸出的小胖手被對方抓得死緊。

吳姑姑的目光終於似有了焦距，直勾勾地望住他，眼神變幻不定，聲音如夢如癡。

“靜航，靜航，你來了！這些年！這些年！”

吳姑姑的聲音語無倫次，望著他的眼睛裏卻流下了兩行淚。

這突然的變故可把天不怕地不怕的酈小福給嚇毛了！張嘴哇的一聲就哭出來。

“哇！姑姑！你怎麽了！”

不好了，姑姑一聽我爹的名字就病了！這可怎麽辦？

作者有話要說：

全家小劇場：

酈小福：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酈世子：哈哈哈，叫你熊！

水妍：內心偷笑。

酈小弟：啊噗啊噗！

吳姑姑：乖，靜航別哭。。。等下，靜航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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