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段天才這話的人都為這小女娃捏一把冷汗。

誰不知道段家是做什麽的啊。

傷天害理的事可沒少幹！他家那園子裏頭多少小娃子的冤魂！

酈小福眨眨眼，糯糯地問道, “那你家除了有狗, 還有沒有小女孩？”

這話問得有歧義，不過以段天才的天姿, 自然是半點沒聽出來，反而一拍巴掌, 自鳴得意。

“有！有！我段家別的沒有，小孩兒多得是，少爺我帶你回我家的園子，我家的園子可是城裏有名的, 又大又好看！”

酈小福歪歪頭，似在思考要不要跟著段天才走, 段天才一推身邊的小廝，小廝立馬會意。

段家要都是善男信女，還能掙下這偌大的家業？哄的不行那就來硬的唄。

酈小福倒沒等他們上手搶，卻是指著大狗咯咯笑道，“那讓這只大狗馱我！”

大將軍瞬間呆傻地夾起尾巴：我不要, 我不行, 千萬別！

這只小煞星就認準了它好欺負咋地？

“那有什麽不行的, 你們兩個，去把這小娃兒扶到大將軍背上, 咱們回家去！”

“才不用你們扶！”

只見小女娃利索地小跑兩步, 一把就擼住了那只威風凜凜大將軍的脖子，大將軍仿佛石化了般僵著身體, 渾身的毛都炸開，卻又不敢動一下，眼瞅著小女娃腳丫在地上輕巧一彈，小身板就跳了高，穩穩地騎在了比自己還高的大狗身上，一手揪著耳朵，一手擼著脖子，那股子虎勁兒，簡直就似得勝歸來的將軍騎在了自己的座駕上！

而平時霸道犯熊的惡犬，這會竟是老老實實地半點沒反抗，就是那張狗臉眼睛耷拉，狗嘴下撇，實在是了無生趣，哀怨頹喪。

與之反襯的是小女娃的開心笑臉，簡直如陽光燦爛。

“咦？沒想到大將軍馱著小娃，還挺像那麽回事的……可惜大將軍個頭還不夠大，不然本少爺也能試試……”

大狗本來就哀怨的神情更哀怨了。

段天才也不瞅瞅他的塊頭！想壓扁誰啊？

四人一狗便以這般奇異的隊形往來路走。瞧見這一幕的人都是先好笑，再擔憂。

誰不知道段家那些缺德事啊！

都說段家少爺是個傻子，沒想到老鼠的兒子會打洞，傻子也知道要拐人！

“我的兒，果然是長進了！”

瞧見自家兒子出一趟門，居然還做了正事，弄了個小美人胚子回來。段太太聽了信兒迎出來，繞著從大狗身上跳下來的酈小福兩圈兒，喜得眉開眼笑，把自家兒子誇個不住。

段天才洋洋自得，“我本來就長進，你和爹還總說我毛手毛腳，瞧這才不到半日，我就帶了這個小女娃回來，這個可比上回那三個都強吧？看你們還說我敗家！”

段太太拍了段天才一下，笑道，“行行行，你都對！來，這個荷包是獎賞你的，這小女娃就交給你老娘吧……”

段太太拿了個裝滿了金錠的荷包塞給段天才，那眼光就直勾勾地打量起酈小福來。

“哎喲喲，瞧這皮子又細又白，這眉毛，這眼睛，還有這小嘴，怎麽那麽會長呢……”這可白花花的都是錢啊！

這般上上等品相的胚子，可是千裏挑一，幾年不遇的。

而且這娃娃一點也沒有畏縮害怕，眉眼裏滿滿的都是靈性啊！

“這位婆婆，幹嘛老看我？”

酈小福頂不喜歡面前這個圍著他轉來轉去，那眼睛裏似乎有刷子一般的老婆子。

長得本來又醜又兇，偏偏還要塗那麽厚的粉，那麽濃的嘴巴，再加上怪綠喬紅的裙襖，扭來扭去的身形，著實辣眼睛！

段太太臉上的笑凝固了下，又生生擠出笑容，這死女娃娃！老娘哪裏有那般老？

“小囡囡，你姓甚叫甚，是哪裏人氏啊？”

看這小丫頭長得雖是上等，可穿著卻尋常，想來不會是什麽有錢有勢的人家出身……這般可不就穩穩是自家的搖錢樹，下蛋雞？

“我叫蘇一一。”

酈小福答得倒是挺快，可惜一句實話沒有。

至於哪裏人氏？他表示聽不懂。

“哦，原來你叫一一啊，你爹和你娘呢？你怎麽就一個人出來了呢？”

“我爹我娘不要我了，他們要生小弟弟小妹妹了……”

小女娃垂下濃黑的長眼睫，顯得很是傷心，瞬間讓段太太腦補出了一段重男輕女，為了生兒子不想養活女兒的故事。

段太太笑成了一朵花兒，“哈呀，原來是這樣啊，沒事沒事兒，你爹娘不要你了，還有大娘這裏收留你呢！咱們家家大業大，還有漂亮的大園子，你直管住下，只要聽大娘的話，大娘包你有好前程！”

看上去，這小女娃竟是被爹娘遺棄沒主的！那可太好了，都不用擔心苦主找上門來還得拿銀子打發！

“前程是啥？”

酈小福表示不懂。

“前程就是將來你大了以後的去處，要是有好前程啊，那可是吃香喝辣，穿羅著緞，什麽也不用幹，盡等著人來伺候！”

酈小福在心裏撇撇嘴，他現下在家裏就是吃香喝辣，衣服有綾羅綢緞啊！

什麽也不幹，盡等著人伺候，那不是豬啊？

“還是不太懂，你家的園子好玩嗎？”

段太太咯咯笑道，“我家的園子可好了，來來，大娘帶你去看看。”

“好呀！”

酈小福也不犯怵，一蹦一跳地跟在段太太身後。

當真如要和熟悉長輩一起去花園裏游玩那般的暢快。

段家是個五進的大宅院，緊貼著東面的，還有個大大的花園子。

這花園子跟段家用一道墻分隔開，中間開著個月洞門，月洞門平時上鎖，段家主子們要過去視察時，才會打開。

“大娘，方才那位大哥說，你們家的園子裏有好些小娃兒，可以陪我玩？”

酈小福兩只瑞鳳眼露出單純期盼之色。

段太太微楞了下笑道，“那是當然了，有和你一般大的，比你大的也有，你們呀，什麽也不用幹，每日裏彈琴唱歌跳舞，耍得可痛快了！”

“大娘大娘，那我要跟和我一般大的小姐姐小妹妹一起玩！”

若是這些隱隱透著打探的對話是由個大人說的，段太太說不定還要警醒三分，可偏偏說話的是個四歲小女娃，本就如小仙童般粉嫩雪白，讓段太太覺得自己是撿到了寶，欣喜之下，就沒有多想，一口應下。

“那有什麽！大娘這就帶你去認認他們……”

這段家的花園子果然很大，一條貫穿花園的曲折回廊少說也幾千步長。

酈小福跟著段太太穿廊繞柱，終於停在一處院落外。

這院子不算大，修建的倒很精致。院外種了大片的各色花卉。幾道斷續的歌聲從院內傳出來，聽著聲音都很稚嫩，酈小福微低下頭，睫毛眨了好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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