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巧合背後有玄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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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廝殺, 鮮血, 殘肢斷臂,似回憶, 似真切,紛紛入夢, 又終結於她的一聲驚叫。

水妍睜開雙眸,天光未明,面前人影熟悉,語帶關切。

“夫人, 夫人?”

水妍眨了下眼,夢中那些亂象都如煙散去。

然而就仿佛有一片靈雨澆入心田, 讓她突然福至心靈。

倭賊圍城那一日!

城裏近百人死去,受傷。

而世子和她,受傷在同一個時刻。

她清楚地記得,那是在倭賊即將被徹底打退,只餘下最後一小股悍勇者在東城門處負隅頑抗……

世子傷的若是玉簾經上所提的, 那麽……

“世子, 當日在惠平城受傷, 是被什麽傷的?刀傷,劍傷, 還是飛箭?”

水妍眸中瞬間迸發出光亮, 才醒來便抓住了面前人,急切而問。

感而有孕都不過是傳說, 她身為半個醫者,見慣了生老病死,又哪裏會真的信這個。

即使如今算是飛上枝頭,而且世子仁厚,直道隱秘,保證能對兒子視若親生,但若能找到她兒子的來處,其實一直是心底之願。

這話問得突然,酈靜航微楞了下,才答道,“是飛箭……”

莫非是惡夢裏夢到了那日險情?但怎麽好端端地問起了這個?定是昨兒石北那廝!說什麽不好,偏提什麽舊傷!

水妍屏住了呼吸,聲音都有些顫抖,“那,那支箭呢?可尋到了?”

酈靜航被問起了不大好說的傷,窘得移開視線,“當時眼見得那些倭人大勢已去,其中一人本已重傷倒地,卻又趁亂施放手腕上的三支弩箭,因我離得近,又正全力同其他倭賊交戰,那箭為倭人特制,鋒利詭異,我冷不防中了暗算,雖躲開了兩支,卻還是沒躲開第三支。事後侍衛們只尋到兩支,另一支大約是落在了哪裏……夫人怎麽突然想起來問這個?”

水妍此時心跳得很快,整個人仿佛都在雲端一般,以絕不似孕婦的利落身手從床上爬起來,連鞋子都顧不得穿就跳了下去,掀開帳子,咚咚咚地跑出了臥房……

跑走了?

酈靜航還維持著半跪的坐姿,神情懵然又無辜。

這般天氣雖暖,但地板卻是涼的,孕婦哪裏能這般地光腳走路?

酈靜航想到這裏,正要起身去追,卻聽腳步急促,跑出去的水妍又回來了。

酈靜航趕緊掀開帳子,剛要出聲,就見水妍拿著一樣東西呼地跳上了床,語氣急促顫抖。

“世子,是不是這種?是不是?”

水妍用帕子墊手,握著的是一支小箭!

酈靜航也驚了下,接過手來,對著天光細看。

“正是這個,夫人怎麽會有這東西的?”

水妍的眼淚刷地就下來了,卻不是悲傷而是驚喜交加。

原來如此!

這當真是冥冥中自有天意!

世子做事仁厚,娶了身處困境的她,各種體貼照顧,把這孩子當成親生的,卻沒想到……也是對他自己的福報。

但若沒有姜太太的那本玉簾經,就算等他們的兒子出生了長大了,也不可能想到還能有如此的巧合啊!

“夫人怎麽了?夫人?”

酈靜航跟水妍成親也有一個多月,水妍給他的感覺一直是外柔內剛,落落大方,這冷不丁地見她哭,眼淚珠子一串串的,頓時讓他手足無措,不知該如何是好。

“世子,我,我這是高興的!”

水妍也顧不上擦淚,反而摸著肚子,沖著他綻開了大大的笑容。

“世子,這孩子,就是你親生的啊!”

酈靜航把手裏的箭丟下,隨手從床頭取了塊長巾來給水妍擦臉,邊擦邊哄,“高興也不能哭啊,大喜大悲都對身子不好,這孩子當然是我……”的好兒子。

酈靜航的手突然就僵了,後頭半句話就卡在了喉間,瞳光微縮,難以置信地盯住了水妍。

“夫人?”

若是換成了十八歲的酈靜航,猛地聽到對方冒出這麽一句來,那肯定首先反應是不信,覺得對方是想故意栽給他,就似溫其姝一般,但經過上輩子那些覆雜的世事經歷,各種悲歡離合,真人實事倒比話本還離奇,酈靜航會在大驚之後迅速地琢磨考量。

沒錯,他跟水妍成親前壓根沒見過面,更不用說越雷池一步了。

按常理來說,福兒肯定不可能是他親生的。

可要是造化弄巧,天意如此,倭酋這支特制的箭,箭頭比尋常更為鋒利尖細,穿肉而過,去勢不減,又射中了水妍!

此等事聞所未聞,幾近怪力亂神,若光有箭,也難取信於人。

但,上輩子,他雖是落魄被降爵的伯爺,黯然回鄉,也是尋常平民仰視的貴人,更不用說安海城已是日漸衰落,城中百姓生計艱難,碰上所謂貴人,都是戰戰兢兢,小心翼翼的。只有福兒,小小少年已知分擔家計,知道他的身份也不卑不亢,言談舉止,讓他怎麽看都覺得好。

更不用說,後來他動了收為義子的念頭,教福兒習武,發現福兒天生根骨上佳,最適合練他們酈家武學時的驚喜!

等福兒成年,他的舊屬下,都對福兒稱讚不已,道將軍眼光好,教得好,少將軍的儀態舉止,簡直跟將軍親生的一樣,而且青出於藍,更有酈侯當年橫空出世的風采!

巧合背後,自當有玄機。

若非他酈家的骨肉,又怎會如此?

那麽,他上輩子……

“世子,世子?”

水妍因為一支箭,一本醫書,就推論而出自家兒子是世子親生的,話一出口,就把酈靜航給震住了,這都好半天了,她的夫君,酈世子就維持著一個坐姿,瞠目結舌,不言不動……

不會是被她這句話給氣著了吧?

不會是覺得她得寸進尺,明明世子都應了要把兒子當成親生的對待,她還偏要得了便宜還賣乖,非得讓世子承認兒子就親生的吧?

“世子,你別氣,我,我只是看了那醫書上所說,這才突發奇想……其實是不是都不打緊的……世子?”

酈靜航方才想到上輩子初見福兒時,小少年穿著打了補丁的舊襖,在酒樓後廚裏幫忙殺魚,不要工錢,只要那些下腳料帶回家去炮制成藥材,再到藥鋪子裏換成幾樣補身的藥,小心翼翼地揣在懷裏帶回家給親娘。

安海城的冬天雖不似京城那般寒冷,但洗魚殺魚也是苦活,福兒的手生了凍瘡,紅腫裂口……

酈靜航這會兒想起來,覺得自己錯過了幾百萬兩銀子!

“世子!”

看到酈靜航目光空茫,卻淚花閃閃,水妍登時嚇了一跳。

“世子!你怎麽了?”

“怎麽會不打緊!不錯!福……這孩子就是我親生的!這是天賜的寶貝!這定是母親在天有靈,保佑酈家的……”

酈靜航的視線落在水妍的肚子上,瞬間如同開了慈父的光環,溫柔地快要滴出水來,說出來的句子都有些亂七八糟了。

“呃,世子,信我說的?”

她還沒給世子解釋她這猜想的由來呢!

“自然是信的,夫人先坐好,慢慢說不遲……”

酈靜航想到方才水妍光著腳跑出去,就拿了那支箭回來,著實是傷身之舉,便和聲細語地扶著水妍靠坐在床頭。

“世子,就是這一支箭,先傷了你,再傷了我……”

水妍覺得這事還是得解釋清楚,她不能看世子老實就糊弄啊,萬一她想得不對,也是接受反駁的。

酈靜航看水妍去拿那支箭,趕緊先搶過來,隨手扔在了床外。

“這東西不祥,夫人莫要再碰。”

這可是兇器啊,差點要了他和她的性命,雖然他倆大難不死,還多了個寶貝,但那也是酈家祖先保佑,老天恩賜,可跟這兇器不相關。

水妍倒也沒出聲反駁,若不是她想著這孩子來歷古怪,留著這支箭說不定有什麽用處,這才收藏在家中,又放在嫁妝箱子裏帶到了府裏,如今若是真相大白,這東西便是熔了打成旁的也不可惜,她也不想收藏這般的兇物啊!

水妍又去把昨兒藏在床頭的那本醫書尋了出來。

“世子,我先前跟外祖父學了點粗淺藥理,其實於醫道上才不過入門,婦科男科這些更是不通,若非有姜太太送的這本醫經,只怕一輩子都還在夢裏呢……”

說著就翻到某頁,正是上頭有畫著小人的,遞過去給酈靜航。

“世子……看看,我猜得,可有理?”

雖說為了兒子的身份大事,水妍自是義無反顧,可那圖畫上的小人,是個年輕男子,渾身啥也沒穿,上頭還有小字標著部位,還是免不了面皮微窘。

酈靜航對於看男子赤身圖倒無所謂,不過細看那解釋的小字,倒是心頭暗驚,好險!

就差了一點,他說不準就要完。

看罷了這張圖,水妍又翻到另一頁給他看。

這回卻是女子圖。

上輩子酈靜航跟溫其姝其實有名無實,後來他又不想禍害別的女子,便大半時候都是素著。

冷不丁地近距離看著,還是當著夫人的面兒,酈世子就覺心頭熱意難當。

作者有話要說:

嘿嘿嘿,真相了。

世子身為糙漢,腦洞也不大,也不懂人體醫學,是不會先想出來的,要想明白也是他媳婦。。。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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