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版在晉江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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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版在晉江69
星河流轉, 細碎的銀光揮灑而下，將一切都照耀的纖毫畢現。
微涼的夜風吹來，帶著濃厚的血腥味, 滿地皆是被斬殺的刺客, 揭示著方才的驚險。
林菀面色煞白, 緊緊扶住李玄照, 眼見他肩膀上的鮮血越流越多，滴滴落在她手心之上，粘膩滾燙。
他身上的紫衫袍因顏色的緣故, 血跡並不清晰，瞧著似是氤氳著大片水漬一般，還在不斷蔓延。
李玄照兀自站姿挺立，打眼一看似是毫無變化, 然而林菀還是能看出他嘴唇有瞬間的蒼白。
可是這不是水，這都是他正潺潺淌出的鮮血。
流了那麽多血，能說是輕傷嗎？
林璋終於帶著援軍到來，見此情景, 亦是呼吸一窒。
李玄照方登基不到一年，膝下僅有一子，尚且年幼, 他若在塞北出了意外, 方才穩定的朝堂登時又要混亂，接下來的形勢不可預料。
侍從忙不疊的要上前攙扶, 軍醫們早已收到命令飛奔而來。
李玄照面色似是沒有太過變化，只沈聲下令：“查明這些人身份, 嚴明邊界。”
眾人恭敬應是，上前就要攙扶他。
李玄照揮手示意其他人退下, 只暗暗握住了林菀的手。
他的手冰涼，還帶著鮮血的腥氣，叫林菀心頭的驚惶更甚。
李玄照下完命令後徑直大步離去，步伐依舊沈穩，絲毫不受肩膀傷勢的影響，似是只是受了點輕傷。
眾人見天子如此，心下一定，當真以為只是小傷而已。
然而林菀因為離他很近，能清晰的感受到他越來越冰涼的手，以及逐漸蒼白的面色。
她腦子亂成一團，再顧不得其他，緊緊扶住他，希望給他一絲支撐。
李玄照是為了救她才會如此，叫她怎能不心中忐忑？
他如今可不能出事，煜兒獨自待在長安，沒了阿耶的庇護，登時要被其他人吞皮拆骨……
萬千思緒埋在心頭，叫她一時心亂如麻，只得下意識的緊緊扶著李玄照，大步往營帳走去。
林璋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眼眸幽深，似是沈思了片刻，但是並沒有說什麽。
他沈穩下令，令大軍集結邊疆，隨時做好進攻準備。
整個塞北在今夜氣氛凜然了起來，任誰都能感受到風雨欲來的緊張。
李玄照在眾目睽睽之下，腳步穩健，面色淡然的一一走回營帳，似是肩膀上只是輕微傷勢罷了，但是滴滴掉落的鮮血卻顯示著這一切並沒有那麽簡單。
方一腳踏進營帳，氈布層層放下，李玄照登時腳步一個踉蹌，再也強撐不住，險些摔倒在地。
林菀驚得面色煞白，慌忙要去攙扶他。
帳內等候良久的醫師已經蜂擁而至，徑直將李玄照扶住，簇擁到床榻之上。
大片鮮血登時染紅了床榻，叫人望之觸目驚心。
醫師將李玄照層層圍繞，有條不紊的撕開他的衣裳，露出依舊在潺潺流血的猙獰傷口。
林菀怕礙事，不敢湊上前，然而光是從人影憧憧看到這等畫面，心臟已然緊張的收縮。
她杏眸含淚，心亂如麻，僵硬的站在原地，竟不知該如何是好。
醫師查看片刻傷口，眉頭緊鎖，斟酌道：“陛下，此箭頭刻有倒勾，怕是不可強行拔出，即使勉強拔出，怕是亦有風險……”
林菀聞言，面色更是蒼白，不知所措的望著李玄照，心亂成一團。
因著大量流血，李玄照面色微白，神智卻依舊清醒。
他眼神沈穩，雖面色蒼白，卻依舊無損一身凜冽氣勢，沈聲問。
“風險幾何？”
醫師們面色忐忑，過了好半晌才咬牙道：“陛下，實在兇險，怕是只有六成把握……”
林菀聽聞此言，卻是再控制不住了，登時淚如雨下。
怎得竟這般兇險！
饒是以往對李玄照再憤懣，心裏再是罵他，林菀也沒想過要他死啊，還是為了救她而死。
她對李玄照的情感著實覆雜，竟說不清到底是愛是怨。只是無論如何，她一直只希望跟他兩相安好，再沒想過他會這般突然離去。
李玄照卻是面色不變，他沈思了片刻，立時沈聲下令，“封鎖消息，萬不可洩露此事。”
“速傳密詔於長安左右仆射，朕若果真意外，持密詔扶持皇長子立時登基。”
左右親衛自是恭敬應是。
醫師們心神一凜，已然低頭再不敢言。
吩咐完大事後，李玄照的目光落在林菀身上，語氣變得溫和，“菀菀在外等候可好？”
屋內血腥彌漫，血流不止，拔箭已然迫在眉睫，但是李玄照依舊不想叫林菀看到這等場景。
他以往帶給她的血腥回憶實在太多了，不想再令她多煩憂半分。
林菀知曉自己在這裏亦是礙事，然而心裏實在亂，腳步一時挪動不開。
她淚眼朦朧的看著李玄照，與他幽深的眼眸四目對視了半晌，終於還是轉身，踉蹌著離去。
眼見林菀的身影終於消失在眼前，李玄照這才繼續問醫師。
“到底風險幾何？”
這些醫師都是李玄照自長安帶來的禦醫，自是早就得了李玄照的暗示，方才刻意將風險誇大了些許。
領頭的醫師連忙道：“陛下，確實有風險，然而陛下一向身體健壯，此時拔箭，倒有八成把握，只不過箭上有倒勾，陛下怕是要吃一番苦頭……”
李玄照閉了閉眼，面色絲毫未變，沈聲道：“即刻拔箭，一會你們知曉該如何說……”
醫師們面面相覷，知曉李玄照的意思是，此事既不能大肆宣揚，又要誇大陛下傷勢告知剛才的小娘子。
甚是奇怪，陛下身為天子，要什麽不得？怎得還使出了苦肉計這一套……
然而陛下的心思自是不能妄加揣摩，醫師們只得恭敬應是。
眾人湊上前，著手準備為李玄照拔箭。
皮肉被利刃劃開，鮮血流的更加暢快，劇痛襲來，李玄照不由的咬緊牙關，額間冷汗涔涔。
帶著倒刺的箭實在難拔，更是要將整塊皮肉切開，肩膀上的傷口不斷擴大，登時鮮血潺潺。
綿綿不絕的疼痛險些要將他的神智淹沒，然而他始終咬牙，一聲不吭。帳內的血腥味更是濃郁，時間仿若過的更外漫長，李玄照痛的幾欲昏厥。
再是劇痛難忍，他卻始終牢牢保持著清醒，緊咬牙關，似要記住這種痛。
痛到恍惚間，李玄照不由的想到，當日小娘子生產時，亦是這般痛嗎？
她那時亦流了好多血，一盆盆的血水往外倒，似是要將全身的血液流幹了，叫他在一旁看著都心驚肉跳。
這般疼痛，似他這般健壯的郎君都難以容忍，小娘子這般孱弱，又是如何承受的？
若非是他，小娘子生產t那日本可以更順暢許多，不至於遭那麽大的罪……
可是偏偏是他引的她驚怒，竟提前發動生產，遭受這般痛苦。
那一日，她又是如何堅持下來的呢？
李玄照心中澀然，額間冷汗涔涔，任由劇痛將他層層淹沒，狠狠閉上眼。
都是他欠她的，今日合該經受這一遭。
.
林菀腳步虛浮的走出營帳，楞楞的站在帳外，心頭一片覆雜。
她從未想到會遇到這等場景，從未想到李玄照會為了救她身陷險境。
萬千思緒似是在她腦海中回蕩，卻是什麽都抓不住。
營帳外警戒的更加嚴格了，層層兵將將李玄照的營帳圍起來，嚴陣以待，不叫任何可疑人員靠近。
這些兵將似是都從長安而來，林菀瞧著一個都不眼熟。
她魂不守舍的從營帳中走出，周旁兵將對她卻依舊恭敬，無人試圖驅趕她。
微涼的夜風吹來，似是夾雜著一絲血腥味，終於將她的神智吹的稍稍回籠。
她站在營帳外聽了一會，卻沒有聽到任何動靜。
李玄照怎得一聲動靜都無？
是了，他一向高傲，自然做不出痛呼出聲之事，想必能忍就忍了。
可是那般嚴重的傷勢，該有多疼啊，果真強忍能忍住的嗎？
腦海中回蕩方才李玄照在營帳中說的話，林菀心中又亂成一團。
若是李玄照果真出意外該怎麽辦，那煜兒……
可是心頭的惶然絲絲上湧，竟叫她分辨不清她到底是因孩兒擔憂，還是只是單純不想李玄照出事。
淚珠又要上湧，林菀閉了閉眼，強行壓抑。
她深呼一口氣，努力將激蕩的情緒平覆下來。
冷靜思索了片刻，她轉身去尋長兄。
林璋接到消息，早已在營帳中等候。
他屏退左右，帳中只餘下兄妹二人，然後定定的看著林菀，沈聲道：“菀菀，別的話我自是不多說，大兄只問你，若陛下果真遭遇不測，你可願去做太後，扶持煜兒登基？”
林菀楞住，萬沒想到大兄問的這般直接。
林璋接著道：“如今的形勢你自是清楚，陛下膝下僅有煜兒一子，然而煜兒實在年幼，既無母後庇護，又無外家支持，便是陛下為他定下太子名分保他登基，依舊免不了成為他人的傀儡，日後便是生死難料……”
“無正當名分，邊塞距離雲州甚遠，大兄實在有心無力。然而若是菀菀願意，陛下定會下詔為你正名，有了名分才好借用我等威勢震懾宵小，煜兒有我等支持，來日縱使依舊坎坷，卻不至於九死一生……”
“此不過是萬不得已的後路，若是陛下無事自是一切安好，然而我們不得不考慮萬一……”
“菀菀，你好好考慮一番……”
沈穩的話語在耳旁回蕩，將林菀的心再次攪亂。
然而這等後果，她早在來的路上便細細思慮過。
若是李玄照一切安好，她自是不作他想，可若是他果真出了意外，叫她這個做阿娘的如何看著孩兒陷入那般險境……
本就虧欠孩兒，她再不能這麽自私，任由煜兒就這般自生自滅。
林菀沈思片刻，終於下定決心，狠狠點頭。
“我自是願意。”
林璋面上一松，沈聲道，“如此甚好。”
林菀擡眸，愧疚的看著長兄，“終究是連累大兄，竟陷入這等漩渦……”
林璋微微一笑，沈聲道：“大兄自是不跟菀菀說客氣話，菀菀此行著實對我大有益處，何須說此言呢……”
封疆大將若是與天子沾親帶故，成為骨肉血親，這才是極大的好事，往事只是妹妹有心結實在不願，林璋亦不願強迫她罷了。
如今事已至此，自然得細細思量後路，為防最壞的後果，自然得打算。
即使已經後路細細打算好了，林菀心頭卻依舊惴惴不安，總是惦記著李玄照那邊。
此不過是最壞的打算，若是李玄照能好起來，自是一切都好說。
然而，一切就怕個萬一，兵箭之傷，誰能說得清呢？
在帳中坐立難安了好一會，她終於還是按捺不住了，起身向李玄照的營帳走去。
已是拂曉時分，天邊泛著魚肚白。
天子方遭遇刺殺，此刻軍營內依舊一片緊張肅殺，李玄照營帳外的守衛更加森嚴了。
林菀本以為會進不去，誰料守將見她來了皆恭敬行禮，讓開道路叫她一路順暢通行。
她心頭不由的有絲異樣，然而心頭的思慮層層將她淹沒，叫她一時並沒有想太多。
站在營帳外躊躇了好一會，林菀終於下定決心，緩緩掀開氈布。
帳內濃厚的藥草味陣陣襲來，卻依舊難以掩蓋濃郁的血腥味。
李玄照靜靜的躺在床榻之上，上身裸露，露出他精壯遒勁的肌肉，肩膀上的傷口早已被細細裹好，只是依舊有血跡殷殷滲出。
他面色慘白，似是陷入了昏睡，那雙沈穩淩厲的黑眸闔上，竟將他周身嚇人的氣勢削弱了幾分。
這般模樣，實在是一副傷重的樣子，叫人看著心頭揪緊，只是比起方才血流如註的模樣卻是好多了。
林菀心頭微微松了口氣，箭已經拔了，應是無事了吧？
侍奉左右的醫師見林菀來了，躬身就要告退。
林菀連忙喊住他，壓低聲音問：“陛下如何了？”
醫師躊躇了一會，還是道：“箭已經拔了出來，奈何箭頭帶有倒勾，只得切開皮肉將箭挖出，由此失血過多，傷勢嚴峻，這三日若是安然度過，想必便無大礙了……”
林菀聞言，心頭又是一陣揪緊。
這麽說，還是不能完全放下心？
怎得此次竟這般兇險！
她登時心亂如麻，杏眸中又隴上一層水霧。
醫師已經有眼色的退下，諾大的營帳中只有他們兩人。
林菀緩緩走近床榻，定定的看著他。
李玄照嘴唇蒼白，俊美的面容絲毫未變，卻平白多了絲孱弱，少了絲往日的淩厲。
他肩膀上裹好的紗布還在星星點點的往外滲血，看著著實是命懸一線的模樣
她很久沒有這般仔細看他了，哪裏料想到如今便要面臨生死劫難的境地。
今日若不是他，那支箭便要射在她身上，如今躺在榻上未知生死的就是她了。
林菀靜靜看著他，淚珠終於忍不住的往下掉，滴滴落在李玄照光果結實的胸膛上。
都說了跟他一刀兩斷了，為何還要如此呢？
他若果真因此死去，叫她如何過意的去？
這個狗人，是不是打算叫她一輩子忘不了他？
他就是故意的！
林菀越想越傷心，控制不住嗚咽出聲，未曾留意李玄照忽而緩緩睜開眼。
他黝黑的眼眸恍惚了片刻，最終定定的落在坐在榻前的林菀身上，聲音沙啞的道。
“菀菀……”
林菀驟然驚醒，再顧不得哭了，再顧不得其他，連忙湊上前，驚喜的道：“陛下醒了，如今可還好？”
熟悉的幽香湧上鼻腔，往日魂牽夢繞的小娘子終於在此刻主動湊上前，杏眸含淚，聲聲關切他的身體。
這般場景，真的好似在夢中，叫他心頭又酸又澀，控制不住的想攬她入懷，好生親親她抱抱她。
林菀不知道他怎麽想的，依舊湊到他跟前，水汪汪的杏眸眼巴巴的看著他，期待著他的回應。
李玄照定定看著她，心頭感慨，得小娘子一絲真心的疼惜可真是不容易啊……
好在，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緩緩伸手，擦去林菀腮邊的淚珠，聲音沙啞的笑，“菀菀可是心疼了……”
都這個時候了，他還說這種話。
林菀心頭憋氣，賭氣道：“我才不是關心你，我是擔憂煜兒……”
李玄照看她口是心非的模樣，又笑了，笑聲牽扯到傷口，疼的他眉頭一皺。
紗布上的血跡越滲越多，林菀心頭又開始不安了，慌忙道：“陛下好生歇息，莫要動了，醫師說這幾日依舊危險……”
李玄照充耳不聞，伸手緩緩撫上林菀的面頰，笑道：“菀菀怕什麽？離開長安前，朕已留下密詔立煜兒為太子，日後便可名正言順的登基，菀菀日後便再不用怕了……”
林菀聽他果真這麽說，心頭又是一陣酸澀，連聲道：“陛下莫要說這些不吉利的話了，定能平安度過此劫……”
她面上的焦急絲毫做不得假，似是真的為他的傷勢而擔憂無比。
多久了，她一向對他這般抗拒，何曾有過這般時刻？
她心中，是不是果真還對他還有一絲情意？
李玄照撫著她的面頰，心頭漾出絲絲喜悅t，只他面上沒有絲毫表現，緩緩要起身。
隨著他的動作，肩膀上的血跡越滲越多，竟要快要將紗布滲透。
林菀心頭慌亂，連忙上前攙扶他，急聲道：“陛下要做什麽？不能再亂動了。”
李玄照充耳不聞，緩緩坐立，面色沈穩下來，從枕邊拿出木匣，取出一封明黃的聖旨。
他擡眸，定定的看著林菀，沈聲道：“菀菀，若朕果真不幸逝世，縱使煜兒成功登基，然而主少國疑，煜兒無母後外家庇佑，恐前途未明……”
他說著將聖旨遞給林菀，接著道：“菀菀，縱使朕不願強迫於你，然而世事難測，你可願成為朕的皇後，護煜兒日後無憂？如此，朕死而無憾了……”
聲聲低沈的話語在耳旁回蕩，帶著輕輕的惆悵與嘆息，竟是一副交待後事的模樣。
林菀心頭的酸澀陣陣翻湧，終於再克制不住，簌簌落淚。
她淚眼蒙蒙的看著李玄照，哽咽道：“陛下說這個做什麽？你定會沒事的……”
李玄照見她只說這般安慰的話，竟是一句應承都無，不由的有些急。
機不可失失不再來，今日必得趁著小娘子對他心生愧疚疼惜之時，趕緊把此事砸實了。
李玄照不動聲色的動了動，陣陣劇痛傳來，叫他瞬間便額間冷汗涔涔，面色更加蒼白幾分。
林菀見此，心頭更是一緊，不由的有些惶惶然。
她撲上前，攙扶住李玄照，惶然道：“不要再動了，必要好生將養……”
李玄照咬牙強忍著鉆心的痛楚，徑直拉住林菀的手，不容拒絕的將封後聖旨遞到她手中，聲音終於有些發虛，道：“朕心願唯有此，菀菀可否應承？”
都這般情景了，林菀還能如何？
再說此事她早已與大兄細細商討過，自是已經下定決心。
她哽咽著接過聖旨，流著淚點點頭。
“陛下勿憂，你定會平安度過此劫……”
李玄照見她終於應下，心頭一松，絲絲喜悅湧上心頭。
她應了，她終於要重回他身邊。
數月的輾轉反側終於有了結果，怎能不叫他又驚有喜？
心情激蕩之下，他不顧肩膀上潺潺流血的傷口，兀自上前，緊緊抱住林菀，將頭埋在她頸間，聲音沙啞。
“菀菀，你終於是我的皇後……”
“我等這一天太久了……”
“菀菀，我很高興……”
聲聲呢喃在耳旁回蕩，林菀心頭莫名有絲異樣，總覺得李玄照高興的也太快了吧。
他不是要死了嗎？
然而這等情境之下，她著實沒有精力想太多，亦不敢掙紮，生怕再將他的傷口崩開。
李玄照緊緊抱著她，控制不住的想吻她。
可是肩膀上的疼痛實在太甚，叫他動作都有些困難，再說他如今應當是快死的狀態，是否還是應該先忍忍……
但是倆人即使安靜的抱著，縈繞在鼻腔的血腥味依舊越來越濃郁。
林菀很快就感覺身前濕漉漉，卻是李玄照肩膀上的血跡終於將紗布滲透，鮮血已然沾染到林菀身上。
她頓時又驚得面色煞白，再顧不得其他，慌忙掙脫李玄照的懷抱，起身去喊醫師。
李玄照懷中一空，心頭卻是一陣悵然。
醫師飛奔而來，帳內頓時又是一陣兵荒馬亂。
林菀立在原地，猶豫著要不要離去，然而李玄照緊緊握著她的手，不願讓她走。
“菀菀，如今我生死難料，竟還不願陪伴我左右嗎……”
聽聞此言，林菀實在無奈，只得就此留在李玄照帳中。
李玄照心滿意足，時時要看她在身側，動不動就抱著她，在她耳邊喃喃低語，說些叫人臉紅心跳的話。
林菀本不想配合，然而瞧著李玄照面色慘白的模樣，只得將反駁的話都吞了回去。
恍惚之間，林菀亦覺得事情發展的未免太快了，難道就這般與李玄照和好了嗎？
這也太快了吧，好像有些猝不及防。
她總覺得這一切發生的有些突然，叫人感覺心頭異樣。
雖說心頭依舊不踏實，然而看著李玄照蒼白的面容，她到底還是沒說什麽，只每天白日都來李玄照帳中陪他。
李玄照經常暗示她夜間也留下，然而林菀心頭還是有絲不踏實，到底也沒同意。
聽到小娘子這般婉拒，李玄照眼眸一暗，只抱著她不停的親，呼吸灼熱而淩亂，聲聲沙啞。
“菀菀，莫要再離開我……”
林菀被他親的渾身發軟，想要掙紮拒絕，卻怕掙到他的傷口，只得半推半就的任他擺布了。
李玄照眼神幽深，動作雖和緩卻甚為繾綣，纏著她不放，每每都將她的唇吮的漉潮紅潤，水汪汪的杏眸似是含了無盡春意，光吮唇還不夠，他甚至俯身下移，留給她星星點點的緋痕……
若非他傷勢實在嚴重，如今怕是已經什麽都發生了。
林菀無奈，覺得自己妥協也太快了，她答應李玄照確實只是無奈之舉啊，哪能整日這般？
然而李玄照如今甚是會纏人，抱著她溫聲細語不停的哄，叫她實在難以抗拒，每日都臉紅心跳，好似回到了昔日剛入東宮之時……
如此這般，她竟迷迷糊糊的就這樣與他廝混了兩日。
.
如今李玄照遇刺，一時不好挪動，只得暫且住在軍營之中，待好些了再回城中。
不過過去了兩三日，林菀敏銳的察覺到軍營中得氣氛變得肅殺起來，似是風雨在即。
與此同時，林璋亦忙碌起來，林菀很少能見到他的身影，只看他時時去李玄照帳中商討要事。
原本這等軍機大事，林菀一向是避開的，然而今日她端著湯藥走近營帳時，才聽到帳中的聲響。
林菀怔了一下，轉身就想離去，忽而聽到了什麽，腳步不由的頓住。
營帳本來就不甚隔音，何況離得這般近？隱隱綽綽的聲響自裏面傳來，似是林璋在向李玄照稟報戰況。
“……已借由此事向突厥發難，然而那突厥新可汗無甚威望，大軍不過剛一開拔，可汗便被左右刺殺，如今又推舉出新任可汗，派遣使臣前來談和，道是願賠償萬頭牛羊、駿馬，以求和平……”
“……陛下此次犧牲甚大，竟以千金之軀為餌……”
“……幸而陛下無事，否則臣百死難抵……”
……
斷斷續續的聲響還持續，傳來的信息量實在太大，叫林菀立時便明白他們在說什麽。
那場刺殺，竟是李玄照自己安排好的！既如此，還有什麽是真的？
林菀話還沒聽完，已然是滿面寒意，心頭憋氣。
李玄照這個狗人！
她就說這件事怎得發生的這般莫名其妙，卻原來一切都是他安排好的！
既然是安排好的，那麽受傷怎會是真？
林菀不由得想到這幾日，她日日陪伴在李玄照左右，眼見他雖然面色慘白，精神卻絲毫不減，時時抱著她耳鬢廝磨，絲毫不見命懸一線的模樣。
若非林菀實在害怕他傷口崩開，他自己又裝的像模像樣，如今怕是什麽都叫他得逞了……
當時怎得就沒察覺到不對勁？
他果真快死了嗎？
快死的人哪裏還有這般勁頭？
原來一切都是騙她的！
林菀越想越生氣，心頭的怒火陣陣翻湧。
這個狗人竟借著此事騙她！
他真是太可惡了！
林菀登時杏眸噴火，怒氣沖沖的轉身離去。
直至回到自己帳中，林菀依舊越想越是生氣，只覺前兩日自己的擔憂傷心似是餵了狗！
李玄照這個狗人，果真一絲一毫都沒變，還是這般可惡！
她氣的在帳中來回轉，恨得咬牙切齒。
李玄照想得美，以為這般哄騙她，就一切都得逞了？！
那可不嘛，若不是她今日湊巧聽到此言，還真被他得逞了，可見老天還是看不過眼，不想這狗人太得意。
目光忽而落在枕邊明黃的封後聖旨上，林菀忽而冷笑出聲。
她拿起明黃的聖旨攏在袖間，氣沖沖的向李玄照的營帳走去。
帳外的親兵對她甚為熟悉，眼見林菀來了，皆恭敬放行。
林菀滿面寒意的掀開氈布，大步走進帳中。
林璋似是剛走，李玄照還端坐在書案之前，沒來得及躺回榻上裝柔弱。
他坐姿端正，雖面色蒼白，但是精神尚好，何曾有跟她在一起時病歪歪的模樣？
若是果真受傷慎重，以至可能會身死，怎得短短兩日就恢覆的這般快？
之前的一切果真是騙她的！
林菀氣死了，只覺心頭的理智徹底繃斷t，不由的杏眸噴火的瞪著他。
李玄照見此，心頭一突，竟有種事情即將要失控的忐忑。
他面色不變，緩緩起身向她走來，溫聲道，“菀菀，怎麽了？”
林菀看他這副模樣就來氣，直至這時他還裝模作樣，哪個快死的人休息兩日就能下床了？
如今被她拆穿，他竟還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
真是好不要臉。
林菀心頭的怒火再也克制不住了，她將手中的木匣扔向李玄照，憤怒道。
“李玄照！你又騙我！”
木匣子砸在李玄照另一側沒受傷的肩頭，又掉落在地上，露出裏面明黃的封後聖旨。
啊，小娘子這便知曉了，所以才這般怒氣沖沖……
李玄照眉目間終於出現一絲波瀾，他垂眸看了一眼地上的聖旨，立時大步向前，將轉身就要離去的林菀緊緊抱在懷中，連聲道。
“菀菀不要走，是我錯了……”
林菀簡直氣死了，沒想到他這麽不要臉，都被拆穿了還敢這般。
他果真就沒有一絲羞愧嗎？
往日便是百般拿捏她，如今還當他改了，卻原來是換了個方式，本質上還是一樣的可惡！
他根本沒有一絲一毫的改變。
林菀心頭的怒火更盛，掙紮著要甩開他，然而卻被他緊緊抱著掙脫不開。
百般掙紮不得，她不由的氣的杏眸含淚。
李玄照緊緊抱著她不放，還在不停的哄她，“菀菀，我真的錯了，並不是完全在騙你……”
他的傷雖有故意的嫌疑，可是真的實打實的兇險，他是自願受的……
然而林菀正在氣頭上，哪裏肯聽他狡辯，不由的掙紮的更用力了。
倆人拉扯之間，鼻尖的血腥味越發濃郁，李玄照單薄的衣衫又滲出鮮血，然而他卻視而不見，只緊緊抱著林菀，在她耳旁聲音沙啞。
“菀菀竟至今無法消氣嗎……”
林菀簡直給他的不要臉氣笑了，他這般哄騙她，還想叫她消氣？
她如今更生氣了！恨不得立時與他一刀兩斷！
李玄照肩頭的傷口終於還是被掙開了，血腥味濃郁了起來，竟將林菀身上亦沾滿了血汙。
血腥氣息在鼻尖縈繞，林菀終於稍稍冷靜了下來，眼看著李玄照肩膀上的鮮血不斷溢出，她竟還是呼吸一窒。
她該怎麽說李玄照呢？演戲演的這麽真，這傷到底是真是假？
還是說真的只是為了哄騙她而已？
真真假假她已經分不清了，心頭亦是滿是疲憊。
林菀緩緩安靜下來，再沒有掙紮，她閉了閉眼，怏怏道。
“陛下，莫再糾纏了，你越是這般哄騙我欺瞞我，越叫我心中乏累……”
疲累後知後覺的湧上心頭，林菀真的累了。
是她往日妄想了，竟奢望他能有所改變。
李玄照一直都是如此，只會用手段拿捏她，何曾有過真心呢？
罷了罷了，多想無意，其餘皆是妄念，假的做不得真，妄圖他的真心實在太可笑了，簡直是自取其辱。
她現在真的不想再看見他。
李玄照見她這般，心頭的酸澀陣陣上湧，收緊力道將她擁在懷中，聲音帶著絲澀然，“菀菀，我的真心，你果真看不到嗎……”
林菀閉上眼不想再看他，心頭亦是酸澀，哽咽道，“你這般哄騙我，談何真心……”
李玄照默然，久久未言。
無言的沈默在二人周圍回蕩，林菀心頭又酸又痛，淚水陣陣上湧。
是她奢望了，怎能求帝王真心？
他慣會拿捏她控制她，今日這事若不是她湊巧得知，是不是又要被他得逞了？
他這般哄騙她，還非說對她是真心，實在狡辯。
哪裏有一絲真心？都是算計罷了！
酸澀在心頭翻滾，饒是林菀緊閉雙眼，淚水依舊滴滴滾落。
李玄照這個狗人，怎能這般對她！
他這般戲耍她，真的很有趣嗎？
李玄照低眸，輕吻她的眼睛，聲音沙啞，“菀菀，別哭了……”
林菀流著淚搖頭，嗚咽道：“放我走吧，不要再如此……”
李玄照看她如此，心頭的酸澀再也無法自抑。
都是他往日對她太過惡劣，竟叫她對他一絲信任都無。
他恨不得將一顆真心捧在她面前給她看，怎能她竟還是不敢相信呢？
縱使此次是他有意誇大事實，可是那時他救她之心，真的半分沒有虛假……
他心甘情願為她做這些，只想求得她一絲疼惜與眷顧，誰料竟又惹得她這般傷心……
終究是他的錯，竟叫小娘子這般難以相信他。
酸澀在心頭翻湧，李玄照驟然攥緊她的手，聲音沙啞的道，“菀菀至今無法釋懷過往，是我的錯……”
“既如此，怎能一錯再錯……”
林菀聞言，以為他終於想通了，心頭松了口氣，正要睜開眼，卻驀然察覺手中似乎被塞了個冰涼的物件。
她尚未回過神來，忽而手被李玄照帶著猛地向前一捅。
“撲哧”一聲利刃入肉的聲響傳來，伴隨著濃濃的血腥味。
林菀心頭大駭，猛地睜開眼，卻見李玄照握著她的手，將一把匕首直挺挺的捅在他另一側完好的肩膀上。
鮮血接連不斷的湧出，很快就將李玄照身上的衣衫浸染成大片血紅，更是滴滴向下流，將林菀的掌心亦沾滿粘膩的血紅。
李玄照面色慘白，黑眸卻依舊定定的看著她。
他緊緊握著她染血的柔荑，聲音啞然，“菀菀，可消氣了……”
林菀驚得杏眸圓瞪，心頭的惶然險些將她淹沒，她聲音顫抖的道：“李玄照，你瘋了……”
濃烈的血腥味在鼻尖彌漫，地上很快就聚集了一小攤鮮血。
李玄照這一刀毫不留情，竟將匕首捅的沒入大半，即將穿透整個肩膀，一時間血流如註。
劇烈的疼痛襲來，李玄照面上神色卻並未改變幾分，依舊定定的看著林菀，握著她染血額柔荑不放。
他一手緊緊攬著她的腰，生怕她再次離他而去。
那些分離的日日夜夜，叫他輾轉反側夜不能寐，猶如錐心噬骨般的疼痛將他層層籠罩，叫他痛徹心扉，再不能經受一次。
他實在無法，再不能看著她就這樣決絕的離去。
往日的一切皆是虛妄，是他的狂妄造成這等後果，如今自是要盡力彌補，只求小娘子再別離開他身邊。
他的真心就在她面前，半分做不得假，只期望小娘子莫再誤解他。
他往日對她的不好，本就該一一償還，既然僅靠言語終究無法釋懷，那麽便該血債血償。
這一刀捅的紮紮實實，不知可能稍稍彌補小娘子往日的傷痛，叫她能原諒他，再不要像這般失望的看著他，再不要說這些叫他痛徹心扉的話，不要再怨恨他。
李玄照握著林菀的手，緩緩將插在肩膀上的匕首拔出，鮮血頓時流的更加歡快，險些將他染成一個血人。
林菀面色驚駭的看著這一切，已然僵立在原地，不知該如何是好。
他到底，到底為何要這樣做。
鮮血陣陣湧出，李玄照面色越發慘白，劇烈的疼痛快要將他淹沒，只是他依舊強撐著，將匕首緊握在林菀手中。
他聲聲沙啞，卻依舊拼盡全力攬著她，生怕她再次推開他，像從前那般決絕而去。
“菀菀，我的真心，你可看到了……”
“菀菀，可以殺了我，再不要離開我……”
“菀菀，若還是難以釋懷，再捅我一刀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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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河流轉, 細碎的銀光揮灑而下，將一切都照耀的纖毫畢現。
微涼的夜風吹來，帶著濃厚的血腥味, 滿地皆是被斬殺的刺客, 揭示著方才的驚險。
林菀面色煞白, 緊緊扶住李玄照, 眼見他肩膀上的鮮血越流越多，滴滴落在她手心之上，粘膩滾燙。
他身上的紫衫袍因顏色的緣故, 血跡並不清晰，瞧著似是氤氳著大片水漬一般，還在不斷蔓延。
李玄照兀自站姿挺立，打眼一看似是毫無變化, 然而林菀還是能看出他嘴唇有瞬間的蒼白。
可是這不是水，這都是他正潺潺淌出的鮮血。
流了那麽多血，能說是輕傷嗎？
林璋終於帶著援軍到來，見此情景, 亦是呼吸一窒。
李玄照方登基不到一年，膝下僅有一子，尚且年幼, 他若在塞北出了意外, 方才穩定的朝堂登時又要混亂，接下來的形勢不可預料。
侍從忙不疊的要上前攙扶, 軍醫們早已收到命令飛奔而來。
李玄照面色似是沒有太過變化，只沈聲下令：“查明這些人身份, 嚴明邊界。”
眾人恭敬應是，上前就要攙扶他。
李玄照揮手示意其他人退下, 只暗暗握住了林菀的手。
他的手冰涼，還帶著鮮血的腥氣，叫林菀心頭的驚惶更甚。
李玄照下完命令後徑直大步離去，步伐依舊沈穩，絲毫不受肩膀傷勢的影響，似是只是受了點輕傷。
眾人見天子如此，心下一定，當真以為只是小傷而已。
然而林菀因為離他很近，能清晰的感受到他越來越冰涼的手，以及逐漸蒼白的面色。
她腦子亂成一團，再顧不得其他，緊緊扶住他，希望給他一絲支撐。
李玄照是為了救她才會如此，叫她怎能不心中忐忑？
他如今可不能出事，煜兒獨自待在長安，沒了阿耶的庇護，登時要被其他人吞皮拆骨……
萬千思緒埋在心頭，叫她一時心亂如麻，只得下意識的緊緊扶著李玄照，大步往營帳走去。
林璋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眼眸幽深，似是沈思了片刻，但是並沒有說什麽。
他沈穩下令，令大軍集結邊疆，隨時做好進攻準備。
整個塞北在今夜氣氛凜然了起來，任誰都能感受到風雨欲來的緊張。
李玄照在眾目睽睽之下，腳步穩健，面色淡然的一一走回營帳，似是肩膀上只是輕微傷勢罷了，但是滴滴掉落的鮮血卻顯示著這一切並沒有那麽簡單。
方一腳踏進營帳，氈布層層放下，李玄照登時腳步一個踉蹌，再也強撐不住，險些摔倒在地。
林菀驚得面色煞白，慌忙要去攙扶他。
帳內等候良久的醫師已經蜂擁而至，徑直將李玄照扶住，簇擁到床榻之上。
大片鮮血登時染紅了床榻，叫人望之觸目驚心。
醫師將李玄照層層圍繞，有條不紊的撕開他的衣裳，露出依舊在潺潺流血的猙獰傷口。
林菀怕礙事，不敢湊上前，然而光是從人影憧憧看到這等畫面，心臟已然緊張的收縮。
她杏眸含淚，心亂如麻，僵硬的站在原地，竟不知該如何是好。
醫師查看片刻傷口，眉頭緊鎖，斟酌道：“陛下，此箭頭刻有倒勾，怕是不可強行拔出，即使勉強拔出，怕是亦有風險……”
林菀聞言，面色更是蒼白，不知所措的望著李玄照，心亂成一團。
因著大量流血，李玄照面色微白，神智卻依舊清醒。
他眼神沈穩，雖面色蒼白，卻依舊無損一身凜冽氣勢，沈聲問。
“風險幾何？”
醫師們面色忐忑，過了好半晌才咬牙道：“陛下，實在兇險，怕是只有六成把握……”
林菀聽聞此言，卻是再控制不住了，登時淚如雨下。
怎得竟這般兇險！
饒是以往對李玄照再憤懣，心裏再是罵他，林菀也沒想過要他死啊，還是為了救她而死。
她對李玄照的情感著實覆雜，竟說不清到底是愛是怨。只是無論如何，她一直只希望跟他兩相安好，再沒想過他會這般突然離去。
李玄照卻是面色不變，他沈思了片刻，立時沈聲下令，“封鎖消息，萬不可洩露此事。”
“速傳密詔於長安左右仆射，朕若果真意外，持密詔扶持皇長子立時登基。”
左右親衛自是恭敬應是。
醫師們心神一凜，已然低頭再不敢言。
吩咐完大事後，李玄照的目光落在林菀身上，語氣變得溫和，“菀菀在外等候可好？”
屋內血腥彌漫，血流不止，拔箭已然迫在眉睫，但是李玄照依舊不想叫林菀看到這等場景。
他以往帶給她的血腥回憶實在太多了，不想再令她多煩憂半分。
林菀知曉自己在這裏亦是礙事，然而心裏實在亂，腳步一時挪動不開。
她淚眼朦朧的看著李玄照，與他幽深的眼眸四目對視了半晌，終於還是轉身，踉蹌著離去。
眼見林菀的身影終於消失在眼前，李玄照這才繼續問醫師。
“到底風險幾何？”
這些醫師都是李玄照自長安帶來的禦醫，自是早就得了李玄照的暗示，方才刻意將風險誇大了些許。
領頭的醫師連忙道：“陛下，確實有風險，然而陛下一向身體健壯，此時拔箭，倒有八成把握，只不過箭上有倒勾，陛下怕是要吃一番苦頭……”
李玄照閉了閉眼，面色絲毫未變，沈聲道：“即刻拔箭，一會你們知曉該如何說……”
醫師們面面相覷，知曉李玄照的意思是，此事既不能大肆宣揚，又要誇大陛下傷勢告知剛才的小娘子。
甚是奇怪，陛下身為天子，要什麽不得？怎得還使出了苦肉計這一套……
然而陛下的心思自是不能妄加揣摩，醫師們只得恭敬應是。
眾人湊上前，著手準備為李玄照拔箭。
皮肉被利刃劃開，鮮血流的更加暢快，劇痛襲來，李玄照不由的咬緊牙關，額間冷汗涔涔。
帶著倒刺的箭實在難拔，更是要將整塊皮肉切開，肩膀上的傷口不斷擴大，登時鮮血潺潺。
綿綿不絕的疼痛險些要將他的神智淹沒，然而他始終咬牙，一聲不吭。帳內的血腥味更是濃郁，時間仿若過的更外漫長，李玄照痛的幾欲昏厥。
再是劇痛難忍，他卻始終牢牢保持著清醒，緊咬牙關，似要記住這種痛。
痛到恍惚間，李玄照不由的想到，當日小娘子生產時，亦是這般痛嗎？
她那時亦流了好多血，一盆盆的血水往外倒，似是要將全身的血液流幹了，叫他在一旁看著都心驚肉跳。
這般疼痛，似他這般健壯的郎君都難以容忍，小娘子這般孱弱，又是如何承受的？
若非是他，小娘子生產t那日本可以更順暢許多，不至於遭那麽大的罪……
可是偏偏是他引的她驚怒，竟提前發動生產，遭受這般痛苦。
那一日，她又是如何堅持下來的呢？
李玄照心中澀然，額間冷汗涔涔，任由劇痛將他層層淹沒，狠狠閉上眼。
都是他欠她的，今日合該經受這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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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菀腳步虛浮的走出營帳，楞楞的站在帳外，心頭一片覆雜。
她從未想到會遇到這等場景，從未想到李玄照會為了救她身陷險境。
萬千思緒似是在她腦海中回蕩，卻是什麽都抓不住。
營帳外警戒的更加嚴格了，層層兵將將李玄照的營帳圍起來，嚴陣以待，不叫任何可疑人員靠近。
這些兵將似是都從長安而來，林菀瞧著一個都不眼熟。
她魂不守舍的從營帳中走出，周旁兵將對她卻依舊恭敬，無人試圖驅趕她。
微涼的夜風吹來，似是夾雜著一絲血腥味，終於將她的神智吹的稍稍回籠。
她站在營帳外聽了一會，卻沒有聽到任何動靜。
李玄照怎得一聲動靜都無？
是了，他一向高傲，自然做不出痛呼出聲之事，想必能忍就忍了。
可是那般嚴重的傷勢，該有多疼啊，果真強忍能忍住的嗎？
腦海中回蕩方才李玄照在營帳中說的話，林菀心中又亂成一團。
若是李玄照果真出意外該怎麽辦，那煜兒……
可是心頭的惶然絲絲上湧，竟叫她分辨不清她到底是因孩兒擔憂，還是只是單純不想李玄照出事。
淚珠又要上湧，林菀閉了閉眼，強行壓抑。
她深呼一口氣，努力將激蕩的情緒平覆下來。
冷靜思索了片刻，她轉身去尋長兄。
林璋接到消息，早已在營帳中等候。
他屏退左右，帳中只餘下兄妹二人，然後定定的看著林菀，沈聲道：“菀菀，別的話我自是不多說，大兄只問你，若陛下果真遭遇不測，你可願去做太後，扶持煜兒登基？”
林菀楞住，萬沒想到大兄問的這般直接。
林璋接著道：“如今的形勢你自是清楚，陛下膝下僅有煜兒一子，然而煜兒實在年幼，既無母後庇護，又無外家支持，便是陛下為他定下太子名分保他登基，依舊免不了成為他人的傀儡，日後便是生死難料……”
“無正當名分，邊塞距離雲州甚遠，大兄實在有心無力。然而若是菀菀願意，陛下定會下詔為你正名，有了名分才好借用我等威勢震懾宵小，煜兒有我等支持，來日縱使依舊坎坷，卻不至於九死一生……”
“此不過是萬不得已的後路，若是陛下無事自是一切安好，然而我們不得不考慮萬一……”
“菀菀，你好好考慮一番……”
沈穩的話語在耳旁回蕩，將林菀的心再次攪亂。
然而這等後果，她早在來的路上便細細思慮過。
若是李玄照一切安好，她自是不作他想，可若是他果真出了意外，叫她這個做阿娘的如何看著孩兒陷入那般險境……
本就虧欠孩兒，她再不能這麽自私，任由煜兒就這般自生自滅。
林菀沈思片刻，終於下定決心，狠狠點頭。
“我自是願意。”
林璋面上一松，沈聲道，“如此甚好。”
林菀擡眸，愧疚的看著長兄，“終究是連累大兄，竟陷入這等漩渦……”
林璋微微一笑，沈聲道：“大兄自是不跟菀菀說客氣話，菀菀此行著實對我大有益處，何須說此言呢……”
封疆大將若是與天子沾親帶故，成為骨肉血親，這才是極大的好事，往事只是妹妹有心結實在不願，林璋亦不願強迫她罷了。
如今事已至此，自然得細細思量後路，為防最壞的後果，自然得打算。
即使已經後路細細打算好了，林菀心頭卻依舊惴惴不安，總是惦記著李玄照那邊。
此不過是最壞的打算，若是李玄照能好起來，自是一切都好說。
然而，一切就怕個萬一，兵箭之傷，誰能說得清呢？
在帳中坐立難安了好一會，她終於還是按捺不住了，起身向李玄照的營帳走去。
已是拂曉時分，天邊泛著魚肚白。
天子方遭遇刺殺，此刻軍營內依舊一片緊張肅殺，李玄照營帳外的守衛更加森嚴了。
林菀本以為會進不去，誰料守將見她來了皆恭敬行禮，讓開道路叫她一路順暢通行。
她心頭不由的有絲異樣，然而心頭的思慮層層將她淹沒，叫她一時並沒有想太多。
站在營帳外躊躇了好一會，林菀終於下定決心，緩緩掀開氈布。
帳內濃厚的藥草味陣陣襲來，卻依舊難以掩蓋濃郁的血腥味。
李玄照靜靜的躺在床榻之上，上身裸露，露出他精壯遒勁的肌肉，肩膀上的傷口早已被細細裹好，只是依舊有血跡殷殷滲出。
他面色慘白，似是陷入了昏睡，那雙沈穩淩厲的黑眸闔上，竟將他周身嚇人的氣勢削弱了幾分。
這般模樣，實在是一副傷重的樣子，叫人看著心頭揪緊，只是比起方才血流如註的模樣卻是好多了。
林菀心頭微微松了口氣，箭已經拔了，應是無事了吧？
侍奉左右的醫師見林菀來了，躬身就要告退。
林菀連忙喊住他，壓低聲音問：“陛下如何了？”
醫師躊躇了一會，還是道：“箭已經拔了出來，奈何箭頭帶有倒勾，只得切開皮肉將箭挖出，由此失血過多，傷勢嚴峻，這三日若是安然度過，想必便無大礙了……”
林菀聞言，心頭又是一陣揪緊。
這麽說，還是不能完全放下心？
怎得此次竟這般兇險！
她登時心亂如麻，杏眸中又隴上一層水霧。
醫師已經有眼色的退下，諾大的營帳中只有他們兩人。
林菀緩緩走近床榻，定定的看著他。
李玄照嘴唇蒼白，俊美的面容絲毫未變，卻平白多了絲孱弱，少了絲往日的淩厲。
他肩膀上裹好的紗布還在星星點點的往外滲血，看著著實是命懸一線的模樣
她很久沒有這般仔細看他了，哪裏料想到如今便要面臨生死劫難的境地。
今日若不是他，那支箭便要射在她身上，如今躺在榻上未知生死的就是她了。
林菀靜靜看著他，淚珠終於忍不住的往下掉，滴滴落在李玄照光果結實的胸膛上。
都說了跟他一刀兩斷了，為何還要如此呢？
他若果真因此死去，叫她如何過意的去？
這個狗人，是不是打算叫她一輩子忘不了他？
他就是故意的！
林菀越想越傷心，控制不住嗚咽出聲，未曾留意李玄照忽而緩緩睜開眼。
他黝黑的眼眸恍惚了片刻，最終定定的落在坐在榻前的林菀身上，聲音沙啞的道。
“菀菀……”
林菀驟然驚醒，再顧不得哭了，再顧不得其他，連忙湊上前，驚喜的道：“陛下醒了，如今可還好？”
熟悉的幽香湧上鼻腔，往日魂牽夢繞的小娘子終於在此刻主動湊上前，杏眸含淚，聲聲關切他的身體。
這般場景，真的好似在夢中，叫他心頭又酸又澀，控制不住的想攬她入懷，好生親親她抱抱她。
林菀不知道他怎麽想的，依舊湊到他跟前，水汪汪的杏眸眼巴巴的看著他，期待著他的回應。
李玄照定定看著她，心頭感慨，得小娘子一絲真心的疼惜可真是不容易啊……
好在，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緩緩伸手，擦去林菀腮邊的淚珠，聲音沙啞的笑，“菀菀可是心疼了……”
都這個時候了，他還說這種話。
林菀心頭憋氣，賭氣道：“我才不是關心你，我是擔憂煜兒……”
李玄照看她口是心非的模樣，又笑了，笑聲牽扯到傷口，疼的他眉頭一皺。
紗布上的血跡越滲越多，林菀心頭又開始不安了，慌忙道：“陛下好生歇息，莫要動了，醫師說這幾日依舊危險……”
李玄照充耳不聞，伸手緩緩撫上林菀的面頰，笑道：“菀菀怕什麽？離開長安前，朕已留下密詔立煜兒為太子，日後便可名正言順的登基，菀菀日後便再不用怕了……”
林菀聽他果真這麽說，心頭又是一陣酸澀，連聲道：“陛下莫要說這些不吉利的話了，定能平安度過此劫……”
她面上的焦急絲毫做不得假，似是真的為他的傷勢而擔憂無比。
多久了，她一向對他這般抗拒，何曾有過這般時刻？
她心中，是不是果真還對他還有一絲情意？
李玄照撫著她的面頰，心頭漾出絲絲喜悅t，只他面上沒有絲毫表現，緩緩要起身。
隨著他的動作，肩膀上的血跡越滲越多，竟要快要將紗布滲透。
林菀心頭慌亂，連忙上前攙扶他，急聲道：“陛下要做什麽？不能再亂動了。”
李玄照充耳不聞，緩緩坐立，面色沈穩下來，從枕邊拿出木匣，取出一封明黃的聖旨。
他擡眸，定定的看著林菀，沈聲道：“菀菀，若朕果真不幸逝世，縱使煜兒成功登基，然而主少國疑，煜兒無母後外家庇佑，恐前途未明……”
他說著將聖旨遞給林菀，接著道：“菀菀，縱使朕不願強迫於你，然而世事難測，你可願成為朕的皇後，護煜兒日後無憂？如此，朕死而無憾了……”
聲聲低沈的話語在耳旁回蕩，帶著輕輕的惆悵與嘆息，竟是一副交待後事的模樣。
林菀心頭的酸澀陣陣翻湧，終於再克制不住，簌簌落淚。
她淚眼蒙蒙的看著李玄照，哽咽道：“陛下說這個做什麽？你定會沒事的……”
李玄照見她只說這般安慰的話，竟是一句應承都無，不由的有些急。
機不可失失不再來，今日必得趁著小娘子對他心生愧疚疼惜之時，趕緊把此事砸實了。
李玄照不動聲色的動了動，陣陣劇痛傳來，叫他瞬間便額間冷汗涔涔，面色更加蒼白幾分。
林菀見此，心頭更是一緊，不由的有些惶惶然。
她撲上前，攙扶住李玄照，惶然道：“不要再動了，必要好生將養……”
李玄照咬牙強忍著鉆心的痛楚，徑直拉住林菀的手，不容拒絕的將封後聖旨遞到她手中，聲音終於有些發虛，道：“朕心願唯有此，菀菀可否應承？”
都這般情景了，林菀還能如何？
再說此事她早已與大兄細細商討過，自是已經下定決心。
她哽咽著接過聖旨，流著淚點點頭。
“陛下勿憂，你定會平安度過此劫……”
李玄照見她終於應下，心頭一松，絲絲喜悅湧上心頭。
她應了，她終於要重回他身邊。
數月的輾轉反側終於有了結果，怎能不叫他又驚有喜？
心情激蕩之下，他不顧肩膀上潺潺流血的傷口，兀自上前，緊緊抱住林菀，將頭埋在她頸間，聲音沙啞。
“菀菀，你終於是我的皇後……”
“我等這一天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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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聲呢喃在耳旁回蕩，林菀心頭莫名有絲異樣，總覺得李玄照高興的也太快了吧。
他不是要死了嗎？
然而這等情境之下，她著實沒有精力想太多，亦不敢掙紮，生怕再將他的傷口崩開。
李玄照緊緊抱著她，控制不住的想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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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時又驚得面色煞白，再顧不得其他，慌忙掙脫李玄照的懷抱，起身去喊醫師。
李玄照懷中一空，心頭卻是一陣悵然。
醫師飛奔而來，帳內頓時又是一陣兵荒馬亂。
林菀立在原地，猶豫著要不要離去，然而李玄照緊緊握著她的手，不願讓她走。
“菀菀，如今我生死難料，竟還不願陪伴我左右嗎……”
聽聞此言，林菀實在無奈，只得就此留在李玄照帳中。
李玄照心滿意足，時時要看她在身側，動不動就抱著她，在她耳邊喃喃低語，說些叫人臉紅心跳的話。
林菀本不想配合，然而瞧著李玄照面色慘白的模樣，只得將反駁的話都吞了回去。
恍惚之間，林菀亦覺得事情發展的未免太快了，難道就這般與李玄照和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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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心頭依舊不踏實，然而看著李玄照蒼白的面容，她到底還是沒說什麽，只每天白日都來李玄照帳中陪他。
李玄照經常暗示她夜間也留下，然而林菀心頭還是有絲不踏實，到底也沒同意。
聽到小娘子這般婉拒，李玄照眼眸一暗，只抱著她不停的親，呼吸灼熱而淩亂，聲聲沙啞。
“菀菀，莫要再離開我……”
林菀被他親的渾身發軟，想要掙紮拒絕，卻怕掙到他的傷口，只得半推半就的任他擺布了。
李玄照眼神幽深，動作雖和緩卻甚為繾綣，纏著她不放，每每都將她的唇吮的漉潮紅潤，水汪汪的杏眸似是含了無盡春意，光吮唇還不夠，他甚至俯身下移，留給她星星點點的緋痕……
若非他傷勢實在嚴重，如今怕是已經什麽都發生了。
林菀無奈，覺得自己妥協也太快了，她答應李玄照確實只是無奈之舉啊，哪能整日這般？
然而李玄照如今甚是會纏人，抱著她溫聲細語不停的哄，叫她實在難以抗拒，每日都臉紅心跳，好似回到了昔日剛入東宮之時……
如此這般，她竟迷迷糊糊的就這樣與他廝混了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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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李玄照遇刺，一時不好挪動，只得暫且住在軍營之中，待好些了再回城中。
不過過去了兩三日，林菀敏銳的察覺到軍營中得氣氛變得肅殺起來，似是風雨在即。
與此同時，林璋亦忙碌起來，林菀很少能見到他的身影，只看他時時去李玄照帳中商討要事。
原本這等軍機大事，林菀一向是避開的，然而今日她端著湯藥走近營帳時，才聽到帳中的聲響。
林菀怔了一下，轉身就想離去，忽而聽到了什麽，腳步不由的頓住。
營帳本來就不甚隔音，何況離得這般近？隱隱綽綽的聲響自裏面傳來，似是林璋在向李玄照稟報戰況。
“……已借由此事向突厥發難，然而那突厥新可汗無甚威望，大軍不過剛一開拔，可汗便被左右刺殺，如今又推舉出新任可汗，派遣使臣前來談和，道是願賠償萬頭牛羊、駿馬，以求和平……”
“……陛下此次犧牲甚大，竟以千金之軀為餌……”
“……幸而陛下無事，否則臣百死難抵……”
……
斷斷續續的聲響還持續，傳來的信息量實在太大，叫林菀立時便明白他們在說什麽。
那場刺殺，竟是李玄照自己安排好的！既如此，還有什麽是真的？
林菀話還沒聽完，已然是滿面寒意，心頭憋氣。
李玄照這個狗人！
她就說這件事怎得發生的這般莫名其妙，卻原來一切都是他安排好的！
既然是安排好的，那麽受傷怎會是真？
林菀不由得想到這幾日，她日日陪伴在李玄照左右，眼見他雖然面色慘白，精神卻絲毫不減，時時抱著她耳鬢廝磨，絲毫不見命懸一線的模樣。
若非林菀實在害怕他傷口崩開，他自己又裝的像模像樣，如今怕是什麽都叫他得逞了……
當時怎得就沒察覺到不對勁？
他果真快死了嗎？
快死的人哪裏還有這般勁頭？
原來一切都是騙她的！
林菀越想越生氣，心頭的怒火陣陣翻湧。
這個狗人竟借著此事騙她！
他真是太可惡了！
林菀登時杏眸噴火，怒氣沖沖的轉身離去。
直至回到自己帳中，林菀依舊越想越是生氣，只覺前兩日自己的擔憂傷心似是餵了狗！
李玄照這個狗人，果真一絲一毫都沒變，還是這般可惡！
她氣的在帳中來回轉，恨得咬牙切齒。
李玄照想得美，以為這般哄騙她，就一切都得逞了？！
那可不嘛，若不是她今日湊巧聽到此言，還真被他得逞了，可見老天還是看不過眼，不想這狗人太得意。
目光忽而落在枕邊明黃的封後聖旨上，林菀忽而冷笑出聲。
她拿起明黃的聖旨攏在袖間，氣沖沖的向李玄照的營帳走去。
帳外的親兵對她甚為熟悉，眼見林菀來了，皆恭敬放行。
林菀滿面寒意的掀開氈布，大步走進帳中。
林璋似是剛走，李玄照還端坐在書案之前，沒來得及躺回榻上裝柔弱。
他坐姿端正，雖面色蒼白，但是精神尚好，何曾有跟她在一起時病歪歪的模樣？
若是果真受傷慎重，以至可能會身死，怎得短短兩日就恢覆的這般快？
之前的一切果真是騙她的！
林菀氣死了，只覺心頭的理智徹底繃斷t，不由的杏眸噴火的瞪著他。
李玄照見此，心頭一突，竟有種事情即將要失控的忐忑。
他面色不變，緩緩起身向她走來，溫聲道，“菀菀，怎麽了？”
林菀看他這副模樣就來氣，直至這時他還裝模作樣，哪個快死的人休息兩日就能下床了？
如今被她拆穿，他竟還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
真是好不要臉。
林菀心頭的怒火再也克制不住了，她將手中的木匣扔向李玄照，憤怒道。
“李玄照！你又騙我！”
木匣子砸在李玄照另一側沒受傷的肩頭，又掉落在地上，露出裏面明黃的封後聖旨。
啊，小娘子這便知曉了，所以才這般怒氣沖沖……
李玄照眉目間終於出現一絲波瀾，他垂眸看了一眼地上的聖旨，立時大步向前，將轉身就要離去的林菀緊緊抱在懷中，連聲道。
“菀菀不要走，是我錯了……”
林菀簡直氣死了，沒想到他這麽不要臉，都被拆穿了還敢這般。
他果真就沒有一絲羞愧嗎？
往日便是百般拿捏她，如今還當他改了，卻原來是換了個方式，本質上還是一樣的可惡！
他根本沒有一絲一毫的改變。
林菀心頭的怒火更盛，掙紮著要甩開他，然而卻被他緊緊抱著掙脫不開。
百般掙紮不得，她不由的氣的杏眸含淚。
李玄照緊緊抱著她不放，還在不停的哄她，“菀菀，我真的錯了，並不是完全在騙你……”
他的傷雖有故意的嫌疑，可是真的實打實的兇險，他是自願受的……
然而林菀正在氣頭上，哪裏肯聽他狡辯，不由的掙紮的更用力了。
倆人拉扯之間，鼻尖的血腥味越發濃郁，李玄照單薄的衣衫又滲出鮮血，然而他卻視而不見，只緊緊抱著林菀，在她耳旁聲音沙啞。
“菀菀竟至今無法消氣嗎……”
林菀簡直給他的不要臉氣笑了，他這般哄騙她，還想叫她消氣？
她如今更生氣了！恨不得立時與他一刀兩斷！
李玄照肩頭的傷口終於還是被掙開了，血腥味濃郁了起來，竟將林菀身上亦沾滿了血汙。
血腥氣息在鼻尖縈繞，林菀終於稍稍冷靜了下來，眼看著李玄照肩膀上的鮮血不斷溢出，她竟還是呼吸一窒。
她該怎麽說李玄照呢？演戲演的這麽真，這傷到底是真是假？
還是說真的只是為了哄騙她而已？
真真假假她已經分不清了，心頭亦是滿是疲憊。
林菀緩緩安靜下來，再沒有掙紮，她閉了閉眼，怏怏道。
“陛下，莫再糾纏了，你越是這般哄騙我欺瞞我，越叫我心中乏累……”
疲累後知後覺的湧上心頭，林菀真的累了。
是她往日妄想了，竟奢望他能有所改變。
李玄照一直都是如此，只會用手段拿捏她，何曾有過真心呢？
罷了罷了，多想無意，其餘皆是妄念，假的做不得真，妄圖他的真心實在太可笑了，簡直是自取其辱。
她現在真的不想再看見他。
李玄照見她這般，心頭的酸澀陣陣上湧，收緊力道將她擁在懷中，聲音帶著絲澀然，“菀菀，我的真心，你果真看不到嗎……”
林菀閉上眼不想再看他，心頭亦是酸澀，哽咽道，“你這般哄騙我，談何真心……”
李玄照默然，久久未言。
無言的沈默在二人周圍回蕩，林菀心頭又酸又痛，淚水陣陣上湧。
是她奢望了，怎能求帝王真心？
他慣會拿捏她控制她，今日這事若不是她湊巧得知，是不是又要被他得逞了？
他這般哄騙她，還非說對她是真心，實在狡辯。
哪裏有一絲真心？都是算計罷了！
酸澀在心頭翻滾，饒是林菀緊閉雙眼，淚水依舊滴滴滾落。
李玄照這個狗人，怎能這般對她！
他這般戲耍她，真的很有趣嗎？
李玄照低眸，輕吻她的眼睛，聲音沙啞，“菀菀，別哭了……”
林菀流著淚搖頭，嗚咽道：“放我走吧，不要再如此……”
李玄照看她如此，心頭的酸澀再也無法自抑。
都是他往日對她太過惡劣，竟叫她對他一絲信任都無。
他恨不得將一顆真心捧在她面前給她看，怎能她竟還是不敢相信呢？
縱使此次是他有意誇大事實，可是那時他救她之心，真的半分沒有虛假……
他心甘情願為她做這些，只想求得她一絲疼惜與眷顧，誰料竟又惹得她這般傷心……
終究是他的錯，竟叫小娘子這般難以相信他。
酸澀在心頭翻湧，李玄照驟然攥緊她的手，聲音沙啞的道，“菀菀至今無法釋懷過往，是我的錯……”
“既如此，怎能一錯再錯……”
林菀聞言，以為他終於想通了，心頭松了口氣，正要睜開眼，卻驀然察覺手中似乎被塞了個冰涼的物件。
她尚未回過神來，忽而手被李玄照帶著猛地向前一捅。
“撲哧”一聲利刃入肉的聲響傳來，伴隨著濃濃的血腥味。
林菀心頭大駭，猛地睜開眼，卻見李玄照握著她的手，將一把匕首直挺挺的捅在他另一側完好的肩膀上。
鮮血接連不斷的湧出，很快就將李玄照身上的衣衫浸染成大片血紅，更是滴滴向下流，將林菀的掌心亦沾滿粘膩的血紅。
李玄照面色慘白，黑眸卻依舊定定的看著她。
他緊緊握著她染血的柔荑，聲音啞然，“菀菀，可消氣了……”
林菀驚得杏眸圓瞪，心頭的惶然險些將她淹沒，她聲音顫抖的道：“李玄照，你瘋了……”
濃烈的血腥味在鼻尖彌漫，地上很快就聚集了一小攤鮮血。
李玄照這一刀毫不留情，竟將匕首捅的沒入大半，即將穿透整個肩膀，一時間血流如註。
劇烈的疼痛襲來，李玄照面上神色卻並未改變幾分，依舊定定的看著林菀，握著她染血額柔荑不放。
他一手緊緊攬著她的腰，生怕她再次離他而去。
那些分離的日日夜夜，叫他輾轉反側夜不能寐，猶如錐心噬骨般的疼痛將他層層籠罩，叫他痛徹心扉，再不能經受一次。
他實在無法，再不能看著她就這樣決絕的離去。
往日的一切皆是虛妄，是他的狂妄造成這等後果，如今自是要盡力彌補，只求小娘子再別離開他身邊。
他的真心就在她面前，半分做不得假，只期望小娘子莫再誤解他。
他往日對她的不好，本就該一一償還，既然僅靠言語終究無法釋懷，那麽便該血債血償。
這一刀捅的紮紮實實，不知可能稍稍彌補小娘子往日的傷痛，叫她能原諒他，再不要像這般失望的看著他，再不要說這些叫他痛徹心扉的話，不要再怨恨他。
李玄照握著林菀的手，緩緩將插在肩膀上的匕首拔出，鮮血頓時流的更加歡快，險些將他染成一個血人。
林菀面色驚駭的看著這一切，已然僵立在原地，不知該如何是好。
他到底，到底為何要這樣做。
鮮血陣陣湧出，李玄照面色越發慘白，劇烈的疼痛快要將他淹沒，只是他依舊強撐著，將匕首緊握在林菀手中。
他聲聲沙啞，卻依舊拼盡全力攬著她，生怕她再次推開他，像從前那般決絕而去。
“菀菀，我的真心，你可看到了……”
“菀菀，可以殺了我，再不要離開我……”
“菀菀，若還是難以釋懷，再捅我一刀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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