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版在晉江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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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菀一時間急得一腦門汗, 竟是進退維谷。
雖說很想沖上前將兩人撕扯開，可又不想在李玄照面前將此事鬧大，令李玄照對裴妙儀產生厭惡。
前世裴妙儀亦沒有做成太子妃, 但是這個鍋還可以推給齊國公裴稷,t 道是裴稷目光短淺, 裴妙儀不過是遵從父命, 身不由己。
可是如今被李玄照當面撞上私會外男，這個鍋可就得裴妙儀自己背上了。
不當太子妃事小，被李玄照厭惡事大。
裴妙儀日後還得在長安勳貴圈子裏生活呢, 可不像她一樣，日後能一走了之。
李玄照畢竟是未來的最終贏家，日後必將君臨天下，被他厭惡能是什麽好事？
林菀心中焦急, 一時半會卻又不知該怎麽辦才好。
眼見那倆人還在親親我我，裴妙儀一臉羞意的拿出一條繡工精美的手帕，伸手就要贈予沈伯興。
他們竟然已經發展到互贈定情信物的地步！
林菀杏眸中仿若要噴火，恨不得從江水中舀幾瓢涼水澆裴妙儀頭上, 叫她好好清醒清醒。
便是裴妙儀實在上頭，怎好做出這等沒譜的事！
沈伯興有了裴妙儀親手所贈的貼身巾帕，已然有了上門提親的籌碼。
若是他在外面大剌剌的宣揚, 裴妙儀的名聲算是跟他綁定了, 便是大乾民風開放，出現這等桃性風聲的女郎, 日後想嫁門當戶對的高門顯貴怕是難了。
林菀實在忍不住了，上前就要棒打鴛鴦。
就算惹得李玄照不喜, 但是後果如果還未可知。
然而嫁給沈伯興這個混蛋，惡劣後果可是真真切切的！
兩害取其輕, 只得如此了！
林菀憋著氣向李玄照行禮，急聲道：“妾有事要尋大娘子，郎君可否等妾片刻，妾去去就回。”
她說著就要掙脫李玄照的手，擡腳往前走。
哪知李玄照拽著她的手不松，她一走竟沒有走動。
“郎君……”
林菀疑惑的回頭，卻見李玄照嘴角噙著一絲笑意，道：“竟遇到表妹，這般湊巧，孤便與菀菀一同前去。”
阿這……
林菀頓覺李玄照不安好心，動機不純。
方才他還遇到親妹妹寶慶公主呢，也沒說要上前打招呼。
平時也沒見他跟齊國公府多親近，話裏話外還讓她跟齊國公府劃清界限呢，這會上前打什麽招呼？
林菀不知道他想幹什麽，直覺卻不想讓李玄照扯進這等事中。
裴妙儀到底是閨閣女郎，日後還是要嫁人的，這等桃色秘事自然是能低調處理就低調處理。
然而李玄照可不管林菀怎麽想，徑直拉著她大步上前。
林菀無法，只得緊緊跟在身後，想著一會見機行事。
他們這一行人雖說打扮低調，但是李玄照畢竟是個身形高大壯碩的郎君，這般大剌剌的走來，存在感著實不小，很快就引起了裴妙儀的註意。
裴妙儀瞧見李玄照，不由得面色生變，驚惶的松開沈伯興的手，上前一步擋在他面前，戰戰兢兢的行禮，“殿……”
她話還沒說完，眼風掃到李玄照等人樸實的妝扮，料想他並不想表明身份，於是立時轉了口風，“……表兄，竟這樣巧，怎得在這裏相遇……”
被裴妙儀擋在身後的沈伯興頗有些不明所以，上前溫和的道：“妙儀，竟是你表兄？”
裴妙儀沒有回答，額間卻有汗珠沁出。
她亦明白如今這個關口被太子撞上她私會外男，必定不妥，怕是會令太子與齊國公府更加生分。
說到底還是怪齊國公裴稷，若非前段時間他上躥下跳的推舉裴妙儀做太子妃，將她架在不上不下的位置，如今也不會這般尷尬。
饒是如今家中似是對裴妙儀能否能嫁入東宮態度搖擺，但是短時間內也不好做出這般打臉太子的事，否則將天家威嚴放於何地？
今日怎就偏偏撞上了太子！裴妙儀心中懊惱，一時間心亂如麻。
李玄照卻面色不變，微微頷首，道：“表妹如何在此？這是？”
裴妙儀額間冷汗涔涔，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回答，竟支支吾吾不知所言。
眼見氣氛變得尷尬，沈伯興上前就要握住裴妙儀的手，溫聲道：“妙儀何須惶恐，某定不是不負責……”
他屁話還沒說完，林菀就上前一步，搶先一步握住裴妙儀的手，將她扯到遠離沈伯興的另一邊。
“大娘子，前些時日還在信中說要與大兄同來曲江游玩，如今可是在等候大兄？”
此話一出，裴妙儀似是終於想到了理由，連忙道：“對對，菀菀還記得，我便是在此等候長兄，這……”
她瞧向沈伯興，躊躇了一會，磕磕巴巴道：“此乃近些時日頗有名氣的沈伯興，大兄很是欣賞他的才氣，特約他一同前往今日舉辦的曲江集會。大兄……大兄稍後就到，我不過在此等候，正巧碰到他，便攀談幾句……”
這理由說的顛三倒四，林菀聽了都搖頭，不過好歹說得過去，只要不說穿，明面上倒是能勉強糊弄過去。
李玄照便是看明白事情真相，總不至於當場說穿給裴妙儀難堪吧！
總之這事就得含糊著處理，不能鬧大。
瞧著裴妙儀滿面通紅期期艾艾的模樣，林菀心中嘆息，裴妙儀到底還是上了頭，她乃世家貴女，一向驕傲灑脫，何曾有過這般模樣？如今竟果真將沈伯興引薦給裴炎，可見真是被沈伯興哄得昏了頭！
只盼著裴炎這時候能做個好兄長，發現沈伯興的真面目。
李玄照聽了裴妙儀的解釋，面色不變，不知是信還是不信，只淡淡道：“慎之竟也來了？說來亦有幾日未見慎之，今日既然湊巧相遇，我便陪表妹在此等候。”
眾人楞住，實在想不明白他此等舉動是何意，一時尷尬無言。
林菀無語了，不知道李玄照到底意欲何為，這等尷尬的場景不趕緊走了，還非留下做什麽？他什麽時候跟裴炎關系那麽好了？
李玄照淡笑不語，只施施然的站在原地，瞧著竟像是果真要等候裴炎。
他自是看明白裴妙儀與沈伯興的情愫，只心中絲毫無所謂。
裴稷是個不知所謂的糊塗人，他的兒女亦是各個腦子愚蠢，做些蠢事倒是理所當然，犯不著上心。
左右齊國公府在他心中已然失了分量，不指望他們能做出什麽好事。
他如今到此，自有目的。
眾人各有各的心思，場面陷入詭異的靜默。
沈伯興敏銳的察覺到周邊人對李玄照的恭敬，心中一時揣測良多。
長安勳貴雲集，裴妙儀已是國公府嫡女，她的表兄，必然大有來頭。
眼見氛圍不對，沈伯興起了離去的心思，畢竟春闈在即，他愛惜羽毛，不便惹出事端。
然而自知曉裴妙儀的長兄乃是禮部官員，他心中便多有謀劃，若不趁機攀談一番，恐怕日後深以為憾。
這麽一猶豫，沈伯興便留在原地，饒是氣氛隱隱有些尷尬，他楞是沈默不語，就站著不動。
林菀握著裴妙儀的手，隱晦的瞪了沈伯興一眼，忽而眼尖的發現他袖間露出一小節巾帕。
那是方才裴妙儀贈予他的巾帕，必須得想辦法拿回來！
林菀一時又急又氣，握著裴妙儀的手禁不住有些收緊。
裴妙儀疼的嘶一聲，然後奇怪的問：“菀菀，你怎麽了？”
林菀低眸，作勢怏怏不樂，道：“沒……沒什麽，只不過有些想阿娘了……”
她的阿娘，便是在曲江遭遇歹人，就此離世……
裴妙儀聞言，心中愧疚之心頓起，連忙安慰：“菀菀別難過了，好在如今你……”
她說著擡頭瞧了瞧李玄照，接著道：“好在如今表兄對你很好，還有心帶你出來游玩，你阿娘會放心的……”
林菀垂眸，鴉羽般的睫毛輕顫，輕輕道：“大娘子，我都明白，我只是想喝阿娘做的五色飲了……”
好巧不巧，離他們不遠處正有一處賣飲子的攤子，販賣的正有五色飲。
不等裴妙儀招呼人，李玄照身邊的侍從已經得了他的眼神示意，飛奔至攤子上買五色飲，很快捧著數個竹筒歸來，恭敬的遞給眾人。
林菀先接過一個竹筒，殷勤的遞給李玄照，“郎君且嘗嘗這個，甚是好喝。”
李玄照看了她一眼，緩緩伸手接過，卻只是拿在手中，並沒有入嘴的意思。
林菀不過做個樣子，目的不在李玄照身上，遞過去後也不管他喝不喝，拿著竹筒轉身朝沈伯興走去。
“沈郎君，還不知長兄何時能到，日頭甚高，你且嘗嘗解解渴……”
沈伯興正要拒絕，卻見林菀不管不顧的將竹筒往他身前送，t眼見就要戳到他身上，他只得伸手去接。
“啪”一聲脆響，竹筒倒在地上，裏面的五色飲傾灑一地，其中大半都揮灑在沈伯興的身上。
褐色的水漬氤氳開，在沈伯興月白色的衣袍上格外的顯眼。
林菀驚慌失措的道：“沈郎君勿怪，妾非有意。”
沈伯興心中憋著氣，什麽無意！她方才明明是故意松手！
這個美貌的小娘子從剛一見面就對他有隱隱敵意，方才更是背對著眾人隱晦的瞪他，真叫人覺得莫名其妙。
只是大庭廣眾之下，他怎好跟一介女郎計較，只得憋氣道：“無妨。”
裴妙儀見此，趕忙上前，連聲道：“菀菀，你也太不小心了，一會沈郎君還要參加集會呢，這可如何是好……”
她說著就要伸手掏出巾帕幫他擦拭，一掏卻摸了個空，這才恍然想起巾帕已經在方才被贈給沈伯興了。
裴妙儀向來大大咧咧，只顧著眼前的事，眼瞅著沈伯興袖子間露出的巾帕，順手就給抽了出來，仔細幫他擦拭。
這般親近，說是萍水相逢都沒人信！
方才還知道遮掩一二，如今心急起來卻是都渾忘了？
林菀瞧她那副殷勤的模樣，簡直心中噴火。
她是沒辦法，李玄照掌握著她的生死，她不得不對李玄照殷勤幾分，可是裴妙儀又圖什麽？
世家貴女，何至於此！
沈伯興他也配！
林菀氣的胸膛起伏，水靈靈的杏眼瞪的圓溜溜，好似一只要炸毛的貓。
李玄照看在眼裏，眼中的不名意味不由得更加深了幾分。
她似乎打一開始見到沈伯興就充滿敵意，可是到底為什麽？她以往應是從沒見過此人。
林菀已經顧不得李玄照怎麽想了，眼見裴妙儀拿巾帕擦了幾下，素凈的巾帕已經染的臟汙。
臟了巾帕自然不能再送人了，裴妙儀隨手遞給身後的婢女，還要張口說些什麽，卻被上前的林菀拉開。
“大娘子，附近的坊市中應是有成衣店，如今時辰還早，且叫沈郎君速去換衣，想必還來得及。”
話都講到這了，也只能如此了。
沈伯興憋著氣，告辭後緩緩離去。
裴妙儀本也想跟著他開溜，卻被林菀牢牢拽在原地，道是要一起在此等候大兄。
裴妙儀無法，只得眼睜睜的看著沈伯興走遠，面上有些怏怏。
出門相會的機會是這樣珍貴，裴妙儀如今對沈伯興很是上頭，自然想多跟他在一起些時刻。
只是轉念一想，一會去參加集會還能遇到，裴妙儀心中又期待起來。
她本就藏不住心事，喜怒皆在臉上，叫人一打眼就看的清楚明白。
林菀瞧著，心中生氣，然而冷靜下來後，卻又覺得這也不怪裴妙儀，都是沈伯興這個混蛋太會裝模做樣！
前世他並沒有過早暴露心中謀算，又高中進士，授了官身，除了家世低微，瞧著真是有模有樣。
如今想必也是如此裝模作樣，這才哄得裴妙儀已經昏了頭。
裴妙儀瞧著精明，其實大大咧咧的很好哄，那沈伯興既然存了心思攀附國公貴女，裴妙儀這等心思單純的女郎怎能輕易識破？
林菀有心棒打鴛鴦，只是瞧著裴妙儀這副情根深種的模樣，光嘴上說怕是不會聽。
更何況裴妙儀性子高傲，光跟她對著幹指不定會激起她的逆反心理，叫她更加梗著脖子一條道走到黑，前世不就是如此嗎？爺娘皆激烈反對，越反對她越來勁，最後甚至絕食逼迫爺娘就範。
需得叫她自己知曉沈伯興的真面目。
此事光寄托在裴炎身上怕是不保險，畢竟裴炎也是不靠譜的，需得再想個其他法子……
林菀忽而靈光一閃，想到今日裴妙儀的老冤家寶慶公主也在曲江游玩，據聞那位最愛與裴妙儀作對，尤其愛搶裴妙儀珍愛之物，那她是不是可以利用一番……
林菀還在絞盡腦汁的想著怎麽棒打鴛鴦，忽而聽裴妙儀驚喜的道：“大兄，我們在這！”
裴炎來了！
林菀其餘心思都沒了，心中一時有些緊張，畢竟前幾日宮門前相見的場景並不是那麽愉快。
可是轉念一想，李玄照就在身邊，她有什麽好緊張的。
裴炎上次搞了個難堪，大庭廣眾之下丟盡顏面，如今怕是再不敢放肆了。
思慮至此，林菀放松下來，擡頭向前方看去，驚訝的發現裴炎似乎不是一個人來的，身後還跟著位美貌的妙齡女郎。
即使距離尚遠，林菀也能一眼認出，那女郎，並不是崔瀅。
裴妙儀撇撇嘴，湊到林菀耳邊，小聲嘀咕，“這是大兄剛納的妾，嫂嫂在家鬧翻了天，大兄今日還敢帶她出門游玩，晚些家去怕是又不太平了……”
林菀驚訝，不過短短幾日，裴炎竟就納妾了？他可真是不閑著。
不過這樣也好，日後他就不會還總盯著她不放了吧！
林菀心中著實松了口氣，問：“這位新嫂嫂可是良家子？”不會是又搶來的吧！
裴妙儀聞言，緊張的擡頭看了李玄照一眼，支支吾吾，“……那倒不是，旁人所贈……”
勳貴之間相互贈妾，倒是尋常，林菀之前不就甚是擔憂李玄照會將她贈予裴炎嗎？
旁人的事林菀沒精力關心過多，只是略微有些放松的站在李玄照身邊，目視裴炎一步步向他們走來。
李玄照從始至終皆面色淡然，只忽而伸手握住林菀的手，將她拉到自己身邊。
林菀被他拉的踉蹌一下，緊挨著李玄照站穩，不滿的擡頭瞪他。
這個狗人！這幾日還沒把他服侍舒爽？怎麽在外頭也不做個寵愛的模樣出來。
李玄照低眸看她一眼，微微一笑，道：“慎之盡享齊人之福，果真逍遙。”
哈！
林菀心中冷笑，裴炎自然是逍遙了，只不過當他的妾就倒大黴了。
裴炎是個靠不住的，崔瀅又實在兇悍，那女郎怕是日子不好過。
她想著想著忽而覺得不對勁，李玄照這般說是何意？莫非他瞧見旁人納妾，心生羨慕，也想多納幾個？
之前還說他比裴炎好一點呢，現在看同樣沒差。
狗男人果真都一樣！沒有一個好東西！
林菀心中氣鼓鼓，面上卻並沒有表現什麽。
李玄照敏銳的察覺林菀的情緒變化，瞧她的目光越發意味深長。
林菀沒察覺，只氣鼓鼓的看著裴炎，想著李玄照真是多事，非得跟裴炎寒暄什麽，搞得感情多好似的，一會又有什麽好說的，她巴不得這輩子都不要再看見裴炎一眼……
裴炎自然老早就看到了他們，一時間竟腳步微頓，不想邁步向前。
前些時日的發生的事，到底令他心中對李玄照起了隔閡，再加上李玄照如今被聖人訓斥，眾人躲都來不及，誰願意再湊上前觸聖人的黴頭。
更何況他還帶著姬妾……
說來這妾還是那日端王所贈，裴炎本無意收用，隨意交由崔瀅處理。哪知崔瀅卻是倒了醋壇子，在家鬧翻了天，整日給他找不自在。
裴炎一怒之下，幹脆挑了一個順眼的收用，今日更是帶出來游玩，倒不是多麽的寵愛，純粹就是出門放松，不想在家聽崔瀅陰陽怪氣的挑事。
如今竟不湊巧遇到李玄照和林菀，裴炎一時不想將此事暴露在林菀面前，不然好像他之前向林菀訴說的情意都是玩笑似的……
李玄照還在目光淡然的看著他，似是在等待他快些到來，裴炎無法，只能再次擡腳向前。
兩方的距離越來越近，忽而一道尖利的女聲呼嘯而至，伴隨而來的還有一團人影。
“裴炎！你這田舍漢！竟敢如此對我！”
林菀一驚，只見眼前一花，卻是崔瀅氣勢洶洶的沖了過來，上來先扇了跟在身後女郎一耳掛，將那女郎扇倒在地，又轉身撲向裴炎，對他又撕又打。
裴炎滿臉漲的通紅，竭力制住崔瀅，怒喝，“你……夠了！大庭廣眾之下，怎能做出這等潑婦行徑！”
崔瀅伸手將他抓了個滿臉花，咬牙切齒，“你還知道羞恥？！成婚不過數月，你便頻頻意圖納妾，卻是將我崔氏放在哪裏？！如今更是公開打我臉面，既如此，我還給你臉面做什麽！你覬覦太子寵……”
她話還沒說完，便被裴炎猛地扇了一耳掛，一時間撲倒在地，久久未動。
崔t瀅白嫩的面頰上瞬間浮現紅腫的指痕，瞧著甚是駭人，可見裴炎此次確實是下了狠勁，絲毫沒有留手。
身旁侍奉的婢女驚呼一聲，撲上前哭喊，“娘子，娘子你怎麽了……”
崔瀅不敢置信的回頭，怒喝：“你……你竟敢打我！”
裴炎閉了閉眼，奮力調息了一會，依舊無法克制起伏的胸膛。
一旁的裴妙儀亦是驚呆了，實在沒想到兄嫂竟鬧到這般地步，慌忙上前勸架，“大兄怎能動手！阿娘必不會輕饒你，嫂嫂可還好……”
她說著便要去攙扶崔瀅，卻被崔瀅一把甩開。
崔瀅此時撲到在地，錦繡綾羅染上塵土，鬢發淩亂，瞧著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她擡頭怒視裴炎，咬牙切齒的道：“裴炎！你這般絕情，我必不會叫你好過！”
裴炎閉了閉眼，勉強壓抑住心頭的怒火，轉過頭去，不再看她，亦不想再理會她。
崔瀅在婢女的攙扶下起身，咬牙切齒的怒瞪裴炎一會，又陰惻惻的看了一眼方才被她扇倒在地的小娘子，面色陰沈的轉身就要離去。
然而在她轉身的瞬間，卻猛然瞧見站在不遠處的李玄照與林菀，崔瀅不由的楞住。
她方才一時怒極攻心，只顧著上前找裴炎的不痛快，竟沒看到他們！
那她這般狼狽的模樣，豈不是被林菀從頭看到尾？
崔瀅恨得心頭滴血。
她與裴炎走到今日這般地步，起因皆在林菀，如今卻見林菀安然挨在太子身側，頗受寵愛，而她卻這般怨婦狼狽的模樣，叫她如何承受的住！
裴炎不管她，漲紅著臉上前，躬身行禮。
“臣治家不嚴，叫殿下見笑了。”
崔瀅心中恨極，卻再不敢再李玄照面前放肆，此時亦是知曉自己過於沖動行事了，只得憋屈的行禮，跟著裴炎一起滿口告罪。
這出鬧劇似是到這裏就戛然而止了。
李玄照面色不變，只看著裴炎語重心長的道，“慎之，修身齊家治國，尚且任重道遠。”
裴炎面色更加漲紅幾分，卻只能深深行禮，“謝殿下教誨，臣知曉了。”
他躬身告退，眼神淩厲看向崔瀅，示意她趕緊回去，休要再生事端。
崔瀅心中惱恨異常，卻知今日之事著實是她過於沖動，竟在太子面前鬧出這等不體面的事。
好在此處偏僻，他們攜帶來的侍從早已在外圍攔住百姓，此事並沒有鬧得太大，就此打住才是最好的結局。
裴炎與崔瀅狼狽的爭相離去，而引起這場鬧劇的小娘子則默默的爬起身，低低的嗚咽抽泣，一步三挪的跟在後面。
林菀瞧著，心生不忍。
上位者再是鬧騰，總不會傷筋動骨，只是苦了底下人，白白成為他們爭吵的筏子。
這個小娘子日後下場如何？怕是不容樂觀。
她前世不也是這般可憐嗎？如今瞧著一瘸一拐跟在後面的小娘子，難免物傷其類，心生傷感。
奈何她並不能做什麽，她如今都自身難保呢。
這出戲就這樣結束了，在場的人一時面面相覷，陷入尷尬的沈默。
兄嫂之間發生了這樣的事，裴妙儀亦是沒有心情在外相會情郎了。
她跺跺腳，只得匆匆留下一句“菀菀改日再約”，隨後便跟著兄嫂的腳步離去。
這場鬧劇來的快去的也快，轉眼間唱戲的主角都走了，只餘下林菀與李玄照。
林菀瞧著眾人逐漸消失不見的身影，不由得心生感慨，裴炎果真是個掃把星，跟在他身邊不管妻妾皆不安寧。
前世好歹她能忍，又在府中長大，明面上是國公夫人義女，到底有幾分情面。
崔瀅雖看她如眼中釘，在她誕下孩兒前，到底也沒圖窮匕見，鬧成這般地步。
裴炎上輩子也算妻妾和諧的享了幾年齊人之福，這輩子可算是倒了黴頭，整日雞飛狗跳內帷混亂，怕是沒有幾天安生日子好過。
裴炎崔瀅都算林菀的仇人，瞧他們過的雞飛狗跳，林菀小小的感慨後，只餘下暗爽。
李玄照忽而低眸看她，握緊她的手，沈聲道：“可看清楚了？”
林菀一楞，疑惑的擡頭看他，不明白他什麽意思？
李玄照接著道，“慎之治家不嚴，以至家中烏煙瘴氣，實是無能之輩。”
林菀有些驚訝，李玄照竟公開說裴炎無能？
他對裴炎的不喜已經到如此地步了嗎？
李玄照不管她如何反應，拉著她悠悠向前走，邊走邊道，“以小見大，治家無能便是治世無能，所謂的才能不過紙上談兵，花花架子，不值一提。才能非肉眼所見即所得，實是從處事中可窺見。便如有些人，打眼一瞧花團錦簇，實則內裏糟爛，煞是唬人……”
他這話似是意有所指，明裏暗裏的說裴炎乃是瞧著好看的花花架子，實則治家不嚴，乃是庸才之輩！
林菀聽著聽著有些回過味，他似是專門說給她聽的，意圖敲打她！
像是在告誡她莫要覺得裴炎有才能，實則他就是個中看不中用的無能之徒。
可是她什麽時候覺得裴炎有才了，她一直都知道裴炎是個爛人好不好！
等等……
林菀忽而想到了什麽，猛然瞪大了眼。
她確實在前幾日給裴妙儀的信中誇讚了裴炎，可那都是違心之言，不過是權宜之計啊……
莫非李玄照偷看了她的信，對此耿耿於懷，這幾日都憋在心裏隱忍不發，直至今日才借此機會給她看這出鬧劇，好叫她看透裴炎是個爛人的真相？
阿這……
林菀心中頗為無語，深覺平日李玄照行事沈穩的形象搖搖欲墜。
他這般煞費苦心，就為了在她面前狠狠貶低一下裴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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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菀一時間急得一腦門汗, 竟是進退維谷。
雖說很想沖上前將兩人撕扯開，可又不想在李玄照面前將此事鬧大，令李玄照對裴妙儀產生厭惡。
前世裴妙儀亦沒有做成太子妃, 但是這個鍋還可以推給齊國公裴稷,t 道是裴稷目光短淺, 裴妙儀不過是遵從父命, 身不由己。
可是如今被李玄照當面撞上私會外男，這個鍋可就得裴妙儀自己背上了。
不當太子妃事小，被李玄照厭惡事大。
裴妙儀日後還得在長安勳貴圈子裏生活呢, 可不像她一樣，日後能一走了之。
李玄照畢竟是未來的最終贏家，日後必將君臨天下，被他厭惡能是什麽好事？
林菀心中焦急, 一時半會卻又不知該怎麽辦才好。
眼見那倆人還在親親我我，裴妙儀一臉羞意的拿出一條繡工精美的手帕，伸手就要贈予沈伯興。
他們竟然已經發展到互贈定情信物的地步！
林菀杏眸中仿若要噴火，恨不得從江水中舀幾瓢涼水澆裴妙儀頭上, 叫她好好清醒清醒。
便是裴妙儀實在上頭，怎好做出這等沒譜的事！
沈伯興有了裴妙儀親手所贈的貼身巾帕，已然有了上門提親的籌碼。
若是他在外面大剌剌的宣揚, 裴妙儀的名聲算是跟他綁定了, 便是大乾民風開放，出現這等桃性風聲的女郎, 日後想嫁門當戶對的高門顯貴怕是難了。
林菀實在忍不住了，上前就要棒打鴛鴦。
就算惹得李玄照不喜, 但是後果如果還未可知。
然而嫁給沈伯興這個混蛋，惡劣後果可是真真切切的！
兩害取其輕, 只得如此了！
林菀憋著氣向李玄照行禮，急聲道：“妾有事要尋大娘子，郎君可否等妾片刻，妾去去就回。”
她說著就要掙脫李玄照的手，擡腳往前走。
哪知李玄照拽著她的手不松，她一走竟沒有走動。
“郎君……”
林菀疑惑的回頭，卻見李玄照嘴角噙著一絲笑意，道：“竟遇到表妹，這般湊巧，孤便與菀菀一同前去。”
阿這……
林菀頓覺李玄照不安好心，動機不純。
方才他還遇到親妹妹寶慶公主呢，也沒說要上前打招呼。
平時也沒見他跟齊國公府多親近，話裏話外還讓她跟齊國公府劃清界限呢，這會上前打什麽招呼？
林菀不知道他想幹什麽，直覺卻不想讓李玄照扯進這等事中。
裴妙儀到底是閨閣女郎，日後還是要嫁人的，這等桃色秘事自然是能低調處理就低調處理。
然而李玄照可不管林菀怎麽想，徑直拉著她大步上前。
林菀無法，只得緊緊跟在身後，想著一會見機行事。
他們這一行人雖說打扮低調，但是李玄照畢竟是個身形高大壯碩的郎君，這般大剌剌的走來，存在感著實不小，很快就引起了裴妙儀的註意。
裴妙儀瞧見李玄照，不由得面色生變，驚惶的松開沈伯興的手，上前一步擋在他面前，戰戰兢兢的行禮，“殿……”
她話還沒說完，眼風掃到李玄照等人樸實的妝扮，料想他並不想表明身份，於是立時轉了口風，“……表兄，竟這樣巧，怎得在這裏相遇……”
被裴妙儀擋在身後的沈伯興頗有些不明所以，上前溫和的道：“妙儀，竟是你表兄？”
裴妙儀沒有回答，額間卻有汗珠沁出。
她亦明白如今這個關口被太子撞上她私會外男，必定不妥，怕是會令太子與齊國公府更加生分。
說到底還是怪齊國公裴稷，若非前段時間他上躥下跳的推舉裴妙儀做太子妃，將她架在不上不下的位置，如今也不會這般尷尬。
饒是如今家中似是對裴妙儀能否能嫁入東宮態度搖擺，但是短時間內也不好做出這般打臉太子的事，否則將天家威嚴放於何地？
今日怎就偏偏撞上了太子！裴妙儀心中懊惱，一時間心亂如麻。
李玄照卻面色不變，微微頷首，道：“表妹如何在此？這是？”
裴妙儀額間冷汗涔涔，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回答，竟支支吾吾不知所言。
眼見氣氛變得尷尬，沈伯興上前就要握住裴妙儀的手，溫聲道：“妙儀何須惶恐，某定不是不負責……”
他屁話還沒說完，林菀就上前一步，搶先一步握住裴妙儀的手，將她扯到遠離沈伯興的另一邊。
“大娘子，前些時日還在信中說要與大兄同來曲江游玩，如今可是在等候大兄？”
此話一出，裴妙儀似是終於想到了理由，連忙道：“對對，菀菀還記得，我便是在此等候長兄，這……”
她瞧向沈伯興，躊躇了一會，磕磕巴巴道：“此乃近些時日頗有名氣的沈伯興，大兄很是欣賞他的才氣，特約他一同前往今日舉辦的曲江集會。大兄……大兄稍後就到，我不過在此等候，正巧碰到他，便攀談幾句……”
這理由說的顛三倒四，林菀聽了都搖頭，不過好歹說得過去，只要不說穿，明面上倒是能勉強糊弄過去。
李玄照便是看明白事情真相，總不至於當場說穿給裴妙儀難堪吧！
總之這事就得含糊著處理，不能鬧大。
瞧著裴妙儀滿面通紅期期艾艾的模樣，林菀心中嘆息，裴妙儀到底還是上了頭，她乃世家貴女，一向驕傲灑脫，何曾有過這般模樣？如今竟果真將沈伯興引薦給裴炎，可見真是被沈伯興哄得昏了頭！
只盼著裴炎這時候能做個好兄長，發現沈伯興的真面目。
李玄照聽了裴妙儀的解釋，面色不變，不知是信還是不信，只淡淡道：“慎之竟也來了？說來亦有幾日未見慎之，今日既然湊巧相遇，我便陪表妹在此等候。”
眾人楞住，實在想不明白他此等舉動是何意，一時尷尬無言。
林菀無語了，不知道李玄照到底意欲何為，這等尷尬的場景不趕緊走了，還非留下做什麽？他什麽時候跟裴炎關系那麽好了？
李玄照淡笑不語，只施施然的站在原地，瞧著竟像是果真要等候裴炎。
他自是看明白裴妙儀與沈伯興的情愫，只心中絲毫無所謂。
裴稷是個不知所謂的糊塗人，他的兒女亦是各個腦子愚蠢，做些蠢事倒是理所當然，犯不著上心。
左右齊國公府在他心中已然失了分量，不指望他們能做出什麽好事。
他如今到此，自有目的。
眾人各有各的心思，場面陷入詭異的靜默。
沈伯興敏銳的察覺到周邊人對李玄照的恭敬，心中一時揣測良多。
長安勳貴雲集，裴妙儀已是國公府嫡女，她的表兄，必然大有來頭。
眼見氛圍不對，沈伯興起了離去的心思，畢竟春闈在即，他愛惜羽毛，不便惹出事端。
然而自知曉裴妙儀的長兄乃是禮部官員，他心中便多有謀劃，若不趁機攀談一番，恐怕日後深以為憾。
這麽一猶豫，沈伯興便留在原地，饒是氣氛隱隱有些尷尬，他楞是沈默不語，就站著不動。
林菀握著裴妙儀的手，隱晦的瞪了沈伯興一眼，忽而眼尖的發現他袖間露出一小節巾帕。
那是方才裴妙儀贈予他的巾帕，必須得想辦法拿回來！
林菀一時又急又氣，握著裴妙儀的手禁不住有些收緊。
裴妙儀疼的嘶一聲，然後奇怪的問：“菀菀，你怎麽了？”
林菀低眸，作勢怏怏不樂，道：“沒……沒什麽，只不過有些想阿娘了……”
她的阿娘，便是在曲江遭遇歹人，就此離世……
裴妙儀聞言，心中愧疚之心頓起，連忙安慰：“菀菀別難過了，好在如今你……”
她說著擡頭瞧了瞧李玄照，接著道：“好在如今表兄對你很好，還有心帶你出來游玩，你阿娘會放心的……”
林菀垂眸，鴉羽般的睫毛輕顫，輕輕道：“大娘子，我都明白，我只是想喝阿娘做的五色飲了……”
好巧不巧，離他們不遠處正有一處賣飲子的攤子，販賣的正有五色飲。
不等裴妙儀招呼人，李玄照身邊的侍從已經得了他的眼神示意，飛奔至攤子上買五色飲，很快捧著數個竹筒歸來，恭敬的遞給眾人。
林菀先接過一個竹筒，殷勤的遞給李玄照，“郎君且嘗嘗這個，甚是好喝。”
李玄照看了她一眼，緩緩伸手接過，卻只是拿在手中，並沒有入嘴的意思。
林菀不過做個樣子，目的不在李玄照身上，遞過去後也不管他喝不喝，拿著竹筒轉身朝沈伯興走去。
“沈郎君，還不知長兄何時能到，日頭甚高，你且嘗嘗解解渴……”
沈伯興正要拒絕，卻見林菀不管不顧的將竹筒往他身前送，t眼見就要戳到他身上，他只得伸手去接。
“啪”一聲脆響，竹筒倒在地上，裏面的五色飲傾灑一地，其中大半都揮灑在沈伯興的身上。
褐色的水漬氤氳開，在沈伯興月白色的衣袍上格外的顯眼。
林菀驚慌失措的道：“沈郎君勿怪，妾非有意。”
沈伯興心中憋著氣，什麽無意！她方才明明是故意松手！
這個美貌的小娘子從剛一見面就對他有隱隱敵意，方才更是背對著眾人隱晦的瞪他，真叫人覺得莫名其妙。
只是大庭廣眾之下，他怎好跟一介女郎計較，只得憋氣道：“無妨。”
裴妙儀見此，趕忙上前，連聲道：“菀菀，你也太不小心了，一會沈郎君還要參加集會呢，這可如何是好……”
她說著就要伸手掏出巾帕幫他擦拭，一掏卻摸了個空，這才恍然想起巾帕已經在方才被贈給沈伯興了。
裴妙儀向來大大咧咧，只顧著眼前的事，眼瞅著沈伯興袖子間露出的巾帕，順手就給抽了出來，仔細幫他擦拭。
這般親近，說是萍水相逢都沒人信！
方才還知道遮掩一二，如今心急起來卻是都渾忘了？
林菀瞧她那副殷勤的模樣，簡直心中噴火。
她是沒辦法，李玄照掌握著她的生死，她不得不對李玄照殷勤幾分，可是裴妙儀又圖什麽？
世家貴女，何至於此！
沈伯興他也配！
林菀氣的胸膛起伏，水靈靈的杏眼瞪的圓溜溜，好似一只要炸毛的貓。
李玄照看在眼裏，眼中的不名意味不由得更加深了幾分。
她似乎打一開始見到沈伯興就充滿敵意，可是到底為什麽？她以往應是從沒見過此人。
林菀已經顧不得李玄照怎麽想了，眼見裴妙儀拿巾帕擦了幾下，素凈的巾帕已經染的臟汙。
臟了巾帕自然不能再送人了，裴妙儀隨手遞給身後的婢女，還要張口說些什麽，卻被上前的林菀拉開。
“大娘子，附近的坊市中應是有成衣店，如今時辰還早，且叫沈郎君速去換衣，想必還來得及。”
話都講到這了，也只能如此了。
沈伯興憋著氣，告辭後緩緩離去。
裴妙儀本也想跟著他開溜，卻被林菀牢牢拽在原地，道是要一起在此等候大兄。
裴妙儀無法，只得眼睜睜的看著沈伯興走遠，面上有些怏怏。
出門相會的機會是這樣珍貴，裴妙儀如今對沈伯興很是上頭，自然想多跟他在一起些時刻。
只是轉念一想，一會去參加集會還能遇到，裴妙儀心中又期待起來。
她本就藏不住心事，喜怒皆在臉上，叫人一打眼就看的清楚明白。
林菀瞧著，心中生氣，然而冷靜下來後，卻又覺得這也不怪裴妙儀，都是沈伯興這個混蛋太會裝模做樣！
前世他並沒有過早暴露心中謀算，又高中進士，授了官身，除了家世低微，瞧著真是有模有樣。
如今想必也是如此裝模作樣，這才哄得裴妙儀已經昏了頭。
裴妙儀瞧著精明，其實大大咧咧的很好哄，那沈伯興既然存了心思攀附國公貴女，裴妙儀這等心思單純的女郎怎能輕易識破？
林菀有心棒打鴛鴦，只是瞧著裴妙儀這副情根深種的模樣，光嘴上說怕是不會聽。
更何況裴妙儀性子高傲，光跟她對著幹指不定會激起她的逆反心理，叫她更加梗著脖子一條道走到黑，前世不就是如此嗎？爺娘皆激烈反對，越反對她越來勁，最後甚至絕食逼迫爺娘就範。
需得叫她自己知曉沈伯興的真面目。
此事光寄托在裴炎身上怕是不保險，畢竟裴炎也是不靠譜的，需得再想個其他法子……
林菀忽而靈光一閃，想到今日裴妙儀的老冤家寶慶公主也在曲江游玩，據聞那位最愛與裴妙儀作對，尤其愛搶裴妙儀珍愛之物，那她是不是可以利用一番……
林菀還在絞盡腦汁的想著怎麽棒打鴛鴦，忽而聽裴妙儀驚喜的道：“大兄，我們在這！”
裴炎來了！
林菀其餘心思都沒了，心中一時有些緊張，畢竟前幾日宮門前相見的場景並不是那麽愉快。
可是轉念一想，李玄照就在身邊，她有什麽好緊張的。
裴炎上次搞了個難堪，大庭廣眾之下丟盡顏面，如今怕是再不敢放肆了。
思慮至此，林菀放松下來，擡頭向前方看去，驚訝的發現裴炎似乎不是一個人來的，身後還跟著位美貌的妙齡女郎。
即使距離尚遠，林菀也能一眼認出，那女郎，並不是崔瀅。
裴妙儀撇撇嘴，湊到林菀耳邊，小聲嘀咕，“這是大兄剛納的妾，嫂嫂在家鬧翻了天，大兄今日還敢帶她出門游玩，晚些家去怕是又不太平了……”
林菀驚訝，不過短短幾日，裴炎竟就納妾了？他可真是不閑著。
不過這樣也好，日後他就不會還總盯著她不放了吧！
林菀心中著實松了口氣，問：“這位新嫂嫂可是良家子？”不會是又搶來的吧！
裴妙儀聞言，緊張的擡頭看了李玄照一眼，支支吾吾，“……那倒不是，旁人所贈……”
勳貴之間相互贈妾，倒是尋常，林菀之前不就甚是擔憂李玄照會將她贈予裴炎嗎？
旁人的事林菀沒精力關心過多，只是略微有些放松的站在李玄照身邊，目視裴炎一步步向他們走來。
李玄照從始至終皆面色淡然，只忽而伸手握住林菀的手，將她拉到自己身邊。
林菀被他拉的踉蹌一下，緊挨著李玄照站穩，不滿的擡頭瞪他。
這個狗人！這幾日還沒把他服侍舒爽？怎麽在外頭也不做個寵愛的模樣出來。
李玄照低眸看她一眼，微微一笑，道：“慎之盡享齊人之福，果真逍遙。”
哈！
林菀心中冷笑，裴炎自然是逍遙了，只不過當他的妾就倒大黴了。
裴炎是個靠不住的，崔瀅又實在兇悍，那女郎怕是日子不好過。
她想著想著忽而覺得不對勁，李玄照這般說是何意？莫非他瞧見旁人納妾，心生羨慕，也想多納幾個？
之前還說他比裴炎好一點呢，現在看同樣沒差。
狗男人果真都一樣！沒有一個好東西！
林菀心中氣鼓鼓，面上卻並沒有表現什麽。
李玄照敏銳的察覺林菀的情緒變化，瞧她的目光越發意味深長。
林菀沒察覺，只氣鼓鼓的看著裴炎，想著李玄照真是多事，非得跟裴炎寒暄什麽，搞得感情多好似的，一會又有什麽好說的，她巴不得這輩子都不要再看見裴炎一眼……
裴炎自然老早就看到了他們，一時間竟腳步微頓，不想邁步向前。
前些時日的發生的事，到底令他心中對李玄照起了隔閡，再加上李玄照如今被聖人訓斥，眾人躲都來不及，誰願意再湊上前觸聖人的黴頭。
更何況他還帶著姬妾……
說來這妾還是那日端王所贈，裴炎本無意收用，隨意交由崔瀅處理。哪知崔瀅卻是倒了醋壇子，在家鬧翻了天，整日給他找不自在。
裴炎一怒之下，幹脆挑了一個順眼的收用，今日更是帶出來游玩，倒不是多麽的寵愛，純粹就是出門放松，不想在家聽崔瀅陰陽怪氣的挑事。
如今竟不湊巧遇到李玄照和林菀，裴炎一時不想將此事暴露在林菀面前，不然好像他之前向林菀訴說的情意都是玩笑似的……
李玄照還在目光淡然的看著他，似是在等待他快些到來，裴炎無法，只能再次擡腳向前。
兩方的距離越來越近，忽而一道尖利的女聲呼嘯而至，伴隨而來的還有一團人影。
“裴炎！你這田舍漢！竟敢如此對我！”
林菀一驚，只見眼前一花，卻是崔瀅氣勢洶洶的沖了過來，上來先扇了跟在身後女郎一耳掛，將那女郎扇倒在地，又轉身撲向裴炎，對他又撕又打。
裴炎滿臉漲的通紅，竭力制住崔瀅，怒喝，“你……夠了！大庭廣眾之下，怎能做出這等潑婦行徑！”
崔瀅伸手將他抓了個滿臉花，咬牙切齒，“你還知道羞恥？！成婚不過數月，你便頻頻意圖納妾，卻是將我崔氏放在哪裏？！如今更是公開打我臉面，既如此，我還給你臉面做什麽！你覬覦太子寵……”
她話還沒說完，便被裴炎猛地扇了一耳掛，一時間撲倒在地，久久未動。
崔t瀅白嫩的面頰上瞬間浮現紅腫的指痕，瞧著甚是駭人，可見裴炎此次確實是下了狠勁，絲毫沒有留手。
身旁侍奉的婢女驚呼一聲，撲上前哭喊，“娘子，娘子你怎麽了……”
崔瀅不敢置信的回頭，怒喝：“你……你竟敢打我！”
裴炎閉了閉眼，奮力調息了一會，依舊無法克制起伏的胸膛。
一旁的裴妙儀亦是驚呆了，實在沒想到兄嫂竟鬧到這般地步，慌忙上前勸架，“大兄怎能動手！阿娘必不會輕饒你，嫂嫂可還好……”
她說著便要去攙扶崔瀅，卻被崔瀅一把甩開。
崔瀅此時撲到在地，錦繡綾羅染上塵土，鬢發淩亂，瞧著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她擡頭怒視裴炎，咬牙切齒的道：“裴炎！你這般絕情，我必不會叫你好過！”
裴炎閉了閉眼，勉強壓抑住心頭的怒火，轉過頭去，不再看她，亦不想再理會她。
崔瀅在婢女的攙扶下起身，咬牙切齒的怒瞪裴炎一會，又陰惻惻的看了一眼方才被她扇倒在地的小娘子，面色陰沈的轉身就要離去。
然而在她轉身的瞬間，卻猛然瞧見站在不遠處的李玄照與林菀，崔瀅不由的楞住。
她方才一時怒極攻心，只顧著上前找裴炎的不痛快，竟沒看到他們！
那她這般狼狽的模樣，豈不是被林菀從頭看到尾？
崔瀅恨得心頭滴血。
她與裴炎走到今日這般地步，起因皆在林菀，如今卻見林菀安然挨在太子身側，頗受寵愛，而她卻這般怨婦狼狽的模樣，叫她如何承受的住！
裴炎不管她，漲紅著臉上前，躬身行禮。
“臣治家不嚴，叫殿下見笑了。”
崔瀅心中恨極，卻再不敢再李玄照面前放肆，此時亦是知曉自己過於沖動行事了，只得憋屈的行禮，跟著裴炎一起滿口告罪。
這出鬧劇似是到這裏就戛然而止了。
李玄照面色不變，只看著裴炎語重心長的道，“慎之，修身齊家治國，尚且任重道遠。”
裴炎面色更加漲紅幾分，卻只能深深行禮，“謝殿下教誨，臣知曉了。”
他躬身告退，眼神淩厲看向崔瀅，示意她趕緊回去，休要再生事端。
崔瀅心中惱恨異常，卻知今日之事著實是她過於沖動，竟在太子面前鬧出這等不體面的事。
好在此處偏僻，他們攜帶來的侍從早已在外圍攔住百姓，此事並沒有鬧得太大，就此打住才是最好的結局。
裴炎與崔瀅狼狽的爭相離去，而引起這場鬧劇的小娘子則默默的爬起身，低低的嗚咽抽泣，一步三挪的跟在後面。
林菀瞧著，心生不忍。
上位者再是鬧騰，總不會傷筋動骨，只是苦了底下人，白白成為他們爭吵的筏子。
這個小娘子日後下場如何？怕是不容樂觀。
她前世不也是這般可憐嗎？如今瞧著一瘸一拐跟在後面的小娘子，難免物傷其類，心生傷感。
奈何她並不能做什麽，她如今都自身難保呢。
這出戲就這樣結束了，在場的人一時面面相覷，陷入尷尬的沈默。
兄嫂之間發生了這樣的事，裴妙儀亦是沒有心情在外相會情郎了。
她跺跺腳，只得匆匆留下一句“菀菀改日再約”，隨後便跟著兄嫂的腳步離去。
這場鬧劇來的快去的也快，轉眼間唱戲的主角都走了，只餘下林菀與李玄照。
林菀瞧著眾人逐漸消失不見的身影，不由得心生感慨，裴炎果真是個掃把星，跟在他身邊不管妻妾皆不安寧。
前世好歹她能忍，又在府中長大，明面上是國公夫人義女，到底有幾分情面。
崔瀅雖看她如眼中釘，在她誕下孩兒前，到底也沒圖窮匕見，鬧成這般地步。
裴炎上輩子也算妻妾和諧的享了幾年齊人之福，這輩子可算是倒了黴頭，整日雞飛狗跳內帷混亂，怕是沒有幾天安生日子好過。
裴炎崔瀅都算林菀的仇人，瞧他們過的雞飛狗跳，林菀小小的感慨後，只餘下暗爽。
李玄照忽而低眸看她，握緊她的手，沈聲道：“可看清楚了？”
林菀一楞，疑惑的擡頭看他，不明白他什麽意思？
李玄照接著道，“慎之治家不嚴，以至家中烏煙瘴氣，實是無能之輩。”
林菀有些驚訝，李玄照竟公開說裴炎無能？
他對裴炎的不喜已經到如此地步了嗎？
李玄照不管她如何反應，拉著她悠悠向前走，邊走邊道，“以小見大，治家無能便是治世無能，所謂的才能不過紙上談兵，花花架子，不值一提。才能非肉眼所見即所得，實是從處事中可窺見。便如有些人，打眼一瞧花團錦簇，實則內裏糟爛，煞是唬人……”
他這話似是意有所指，明裏暗裏的說裴炎乃是瞧著好看的花花架子，實則治家不嚴，乃是庸才之輩！
林菀聽著聽著有些回過味，他似是專門說給她聽的，意圖敲打她！
像是在告誡她莫要覺得裴炎有才能，實則他就是個中看不中用的無能之徒。
可是她什麽時候覺得裴炎有才了，她一直都知道裴炎是個爛人好不好！
等等……
林菀忽而想到了什麽，猛然瞪大了眼。
她確實在前幾日給裴妙儀的信中誇讚了裴炎，可那都是違心之言，不過是權宜之計啊……
莫非李玄照偷看了她的信，對此耿耿於懷，這幾日都憋在心裏隱忍不發，直至今日才借此機會給她看這出鬧劇，好叫她看透裴炎是個爛人的真相？
阿這……
林菀心中頗為無語，深覺平日李玄照行事沈穩的形象搖搖欲墜。
他這般煞費苦心，就為了在她面前狠狠貶低一下裴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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