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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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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裴妙儀鏗鏘有力的話語在殿中回蕩,一時間氣氛變得極為安靜,大家都呆在原地,竟不知道要說什麽。

林菀一口氣差點喘不上來,她費盡心思才逃離了齊國公府,再被接回去,不是白折騰了?

她急得張口就要制止裴妙儀,“大娘子,我……”

裴妙儀伸手制止她,面上是一副我都懂的神色,昂著頭道:“菀菀是好人家的女郎,做甚要無名無份的侍奉太子,如今遭受太子冷落,竟是從未侍寢,這與未婚女郎有何區別,莫非要在東宮白白消磨青春?不如接回府上,再尋個好郎子嫁了……”

裴瑾聞言,面上陷入沈思。

裴妙儀要林菀離開東宮,到底是真的心疼林菀,還是想嫁太子,心中吃醋?

裴瑾知曉家中有意將裴妙儀嫁入東宮,雖然明白這是對家族利益最大的決策,心中卻難免有絲不樂。

若裴妙儀果真嫁入東宮,齊國公府怕是要徹底倒向李玄照,明明她的四郎才是家中嫡親的外甥。

裴妙儀還在目光灼灼的看著裴瑾,接著大聲道:“姑母,菀菀自幼與我一同長大,你就答應了吧……”

裴瑾擡眸,眼中似有一絲意動,道:“需得問問菀菀的意思……”

崔瀅瞠目結舌,一時間如芒刺背。

她與裴炎因為林菀的事不知在房中爭吵了不知多少次,好不容易這段時間稍有緩和,裴妙儀卻要將林菀接回府上?

林菀離開府中時,裴炎已然與她拉扯不清,如今她不得太子寵愛,莫非是與裴妙儀串通好了,想回府再投入裴炎的懷抱?

思慮至此,她連忙趕在林菀開口之前,道:“姑母莫要聽妙儀所言,太子既然主動收菀菀在身側,必然是對菀菀上心。這些時日想必是太過忙碌,這才稍稍冷落,姑母可不能奪人所愛,菀菀只要再等候些時日,太子必能看到菀菀的好……”

林菀聞言,恨不得給崔瀅鼓掌。

雖說她知曉崔瀅是為了不讓她回府與裴炎糾纏,但是眼下與她的目的不謀而合,於是她不再開口,靜靜的看著崔瀅,看她一會還要怎麽說。

裴妙儀妙目圓瞪,大聲反駁,“嫂嫂說的什麽話!女郎青春何等寶貴,菀菀難道要苦苦等在東宮,求一份虛無縹緲的寵愛?這樣無名無份t的侍奉太子,成什麽樣子……”

崔瀅咬牙切齒,恨不得沖過去捂住裴妙儀的嘴。

她恨恨的瞪了林菀一眼,極不情願的開口,“妙儀這點說的倒是沒錯,菀菀畢竟自幼長在我們府中,就這樣無名無份的侍奉太子,到底不成樣子。姑母何不賜她一份體面,給菀菀一個名分……”

最後一句話,崔瀅恨不得咬著牙說。

林菀一旦有了名分,便是無甚寵愛,待日後太子登基,少不得撈個嬪妃的位份,這豈不是爬在了她頭上?

奈何身旁的裴妙儀還在叭叭叭說個沒完,崔瀅實在不願林菀重回府上,兩害取其輕,只得如此了!

林菀目瞪口呆,不可思議的看著崔瀅,實在沒想到事情竟會這樣發展。

裴瑾聞言,心中意動。

昭王年幼,朝堂之上無甚根基,前途未明,而端王近日因引薦國師有功,深得聖人寵幸,一時風頭無兩。

此等情境之下,太子依舊是齊國公府最大的依仗。

若是裴妙儀未能嫁入東宮,太子身側有個出身齊國公府的侍妾,也是一條退路。

雖說林菀如今不得寵,可是她生的這般花容月貌,日後如何誰說的準?

思慮至此,裴瑾看向林菀,問,“你嫂嫂所言有理,若你願留在太子身邊,待太子妃入東宮後,便封你為太子奉儀,菀菀意下如何?”

崔瀅聞言,咬牙暗恨。

太子奉儀已然是從六品,林菀這般卑微的出身,真是便宜她了!

裴妙儀猶在嚷嚷,“奉儀也太低了吧……”

裴瑾瞥了裴妙儀一眼,見她果真是為林菀考慮,看來自己是對太子無意,不由的心中一動。

林菀站在原地:“……”

真是人在原地站,名分天上來。

林菀瞧著崔瀅咬牙切齒的神色,心中感慨,崔瀅可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

若不是崔瀅一開始出口挑事,林菀不用說被太子冷落的話,裴妙儀更不會忽然就這樣跳出來揚言要接她回府。

眼見崔瀅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林菀嘴角不由的彎了彎。

她眸中盛滿驚喜,狀似羞澀的低頭,“多謝皇後殿下,妾思慕太子,自然願常伴太子左右……”

裴瑾欣慰的拍拍她的手,“菀菀向來懂事,太子日後定會明白你的好。只是日後必要牢記侍妾的本分,恭敬對待太子妃……”

崔瀅亦在一旁皮笑肉不笑的附和,“菀菀這樣美貌的女郎,日後自然不愁太子寵愛……”

林菀自然什麽都點頭應是,反正太子妃什麽的都是沒影的事,她這個位份也不知何時才能兌現。

瞧著崔瀅憋屈的樣子,她心裏爽得很。

裴妙儀還想說什麽,卻接到林菀暗暗給她使得眼色,只得住了嘴。

她倆的眉眼互動都被崔瀅看在眼裏,她心中大恨,深覺今日之事果真是裴妙儀與林菀勾結在一起,故意做局。

今日本想看找林菀的不自在,未料到竟成全了她,何等的憋屈!

憤懣之下,崔瀅對裴妙儀都產生了一絲厭煩,深覺她不分裏外,竟一意偏幫林菀這個賤人!

裴瑾今日傳召林菀進宮無甚大事,敲打了幾句,許諾了位份,再例行賞賜一些金銀珠釵,今日目的就已經達成了。

閑話了一會,用過午膳後,幾人告辭離去。

裴瑾拉著裴妙儀的手依依不舍,“四郎今日去了學堂,竟沒有相見。日後妙儀常來,陪陪姑母。”

昭王李玄燾比裴妙儀小三歲,年方十四,正是跳脫的年紀,裴妙儀跟他一向說不上話,有什麽好見的?

只是裴瑾都這樣說了,裴妙儀不好反駁,於是點點頭,道:“待日後昭王去了學堂,姑母一人實在寂寞,我便來陪姑母。”

裴瑾一噎,卻不知該怎麽說,只得放她們離去。

走出清寧宮,林菀屈身行禮,“嫂嫂,你們先回,我留在此處等候太子。”

裴妙儀趕忙出聲:“大兄說了在宮門處等候我們,嫂嫂先行,莫讓大兄久等,我與菀菀說說話,一會便來。”

崔瀅面色陰沈的看了一眼她倆,拂袖而去。

林菀心中有些擔憂,生怕崔瀅此次記恨了裴妙儀,為裴妙儀日後的生活徒惹煩惱,“你今日怕是惹嫂嫂不高興……”

裴妙儀撇撇嘴,不甚在意的道:“她哪是因為我不高興?分明是這些時日都跟大兄鬧得不愉快……”

她說著說著停住話語,瞧著林菀道:“你可是早知道大兄對你的心意?”

林菀楞住,垂下眼眸,輕輕道:“莫要再提此事,我跟他是不可能的。”

裴妙儀想說什麽,還是頓住了,拉著她的手,道:“本想接你回府重新嫁人,眼下這般結果也還算不錯。你既然思慕太子,姑母又許了你位份,也算得償所願……”

她說著說著眼中閃過一絲落寞。

林菀心頭一跳,試探的問:“怎麽了?你可是遇到什麽人,竟讓你煩憂?”

裴妙儀扭過頭,“沒有,什麽人能讓我煩憂?”

林菀還要再問,裴妙儀松開她的手,強硬道,“好了!你過好自己的日子,我先走了,大兄還等著呢!”

她說完便轉身離去,腳步飛快,轉眼便消失不見。

林菀在原地又氣又急,正要擡腿追上前,卻恍然瞧見李玄照正迎面走來。

他身著朱紫袞冕,白珠九旒,表情淡薄,渾身威儀,身披耀眼的陽光,行走於丹楹刻桷的宮殿中。

這個時辰,前殿的朝政已經處理完畢,他估計是來拜見皇後,一會果真是要與她一同回東宮。

林菀只得按捺住心中的焦急,端著笑意迎上前。

李玄照看了她一眼,腳步並未停留,大步邁入清寧宮,林菀連忙緊跟在他身後。

裴瑾早已聽到消息,端著笑意迎了上來。

“大郎,可是已經見過你阿耶了?”

李玄照眉頭幾不可見的皺了皺,道:“未曾,阿耶傳召國師在寢宮講道,今日未上朝。”

裴瑾面露不滿,低聲呵斥:“端王居心叵測!竟舉薦此妖道迷惑君父,定是王貴妃出的主意!”

王貴妃與裴瑾自來不合,端王李玄煦乃是王貴妃所出,自來得聖人偏愛,自然一並為裴瑾所厭惡。

李玄照面沈如水,一言不發。

裴瑾說完便自知失言,趕忙扯開話題,“前些時日你外祖母壽辰,我與四郎不在長安,多虧大郎了……”

李玄照道:“本就是一家人,何須客氣……”

一番你來我往,雙方皆是笑意盈盈,端的母慈子孝。

裴瑾目光瞥了林菀一眼,笑道:“菀菀是你舅母義女,怎好無名無份的服侍你?我便做主,待太子妃入東宮後,封菀菀為奉儀,大郎意下如何?”

李玄照有些意外,他原本想讓林菀徹底學個乖再談日後,如今這般,不知會不會令她太得意,再起了妄圖拿捏他的小心思。

本想開口拒絕,只是當他目光落在林菀微紅的面頰上,想到她清晨的惶恐,駁回的話在舌尖驀然轉了個彎。

他無可無不可的點頭,“既如此,便聽皇後所言。”

裴瑾瞧他這副淡淡的模樣,心中感嘆,林菀果真不受寵,這般美貌的女郎,竟然都無法引得太子眷戀?早知如此,倒不如回到國公府,便是做裴炎的妾,也好過這般被冷待。

她憐惜的賜下諸多綾羅金釵,只盼林菀妝扮出好顏色,有朝一日引得太子側目。

.

崔瀅陰著臉大步走出宮門,迎面瞧見身姿玉立,正直挺挺站在宮門外等候的裴炎,心頭的一股無名火驀然而生。

她搭著裴炎的手登上馬車,眼見就要鉆進馬車,卻忽而回眸看裴炎,皮笑肉不笑的道。

“郎君可知今日我在宮中見到了誰?”

裴炎清俊的面容波瀾不驚,淡淡的附和:“是誰?”

崔瀅接著笑,“我碰到菀菀了,她真是好福氣,太子對她寵愛有加,姑母已經同意封她為太子奉儀,日後必定大有前途,郎君可為她高興?”

裴炎眼眸頓時冰冷一片,他冷冷的看著崔瀅,一言不發。

自林菀去了東宮,倆人關系便降至冰點,這兩日還稍稍緩和了一些,只是不能提林菀,一提就要冷臉。

崔瀅諷刺一笑,冷哼一聲,扭頭鉆進馬車中。

裴炎緩緩轉過身,眼神陰騭的看著飛起的宮殿房檐,再沒有跟崔瀅說一個字。

待裴妙儀走出宮門時,感受到的便是兄嫂之間冰冷的氛圍,她只得尷尬的噤聲。

三人沈默寡言,一言不發,就這樣一路回到齊國公府。

到了府上,裴炎懶得裝了,將裴妙儀扶下馬車後徑直離去,絲毫沒管崔瀅。

崔瀅咬牙,自己下了馬車,怒氣沖沖的拂袖而去。

裴妙儀見了,頗有些無奈。

“大兄怎麽還沒跟嫂嫂和好?”

裴炎轉身就要走,“與你無關。”

裴妙儀跺跺腳,“你若真的心悅菀菀,成婚前為何不說?白白連累菀菀好好的女郎,竟在東宮守活寡,幸而姑母心善,答應等太子妃入東宮後,便給她一個名分……”

裴炎腳t步定住,驀然回頭,盯著她問:“菀菀尚未侍寢?”

裴妙儀連忙住嘴,“與你何幹!你還是與嫂嫂好好過日子吧!”她說完直接轉頭就走,絲毫不給裴炎追問的機會。

裴炎定在原地,神情變幻莫測。

這不是他第一次聽到林菀在東宮受冷落,如今再次聽到更確切的消息,叫他心中本要熄滅的火再次點燃。

裴炎眼眸幽深,派出親信仔細打探崔瀅與裴妙儀在宮中的所見所聞,很快就從裴妙儀貼身婢女口中聽到了一切。

太子冷落林菀,林菀尚未侍寢!

便是要封她為太子奉儀,也不過是皇後一廂情願,太子並無此意。

再次確定了這個消息,裴炎深吸一口氣,心中的打算驀然堅定。

太子既然不愛,想必不會吝嗇一個不得寵的姬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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