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你睡哪裏

關燈
你睡哪裏

餘棱感覺自己發現了什麽不得了的東西。

他來回打量著面前這兩人, 又仔細地瞧瞧蘇宛的神色。

不對勁,很不對勁。

二人都挺不對勁的。

據說,蘇宛姑娘極為迷戀宋師兄。

他之前也這麽認為。

今日他聽聞宋師兄歸來還帶著蘇宛姑娘的消息, 還以為她如此契而不舍, 追到了五蘊大陸。

可現在, 他左瞧右瞧, 也瞧不出她有半點迷戀宋師兄的樣子。

倒是宋師兄……

他都懷疑面前這個是不是他記憶中的師兄了。

宋師兄以往是最是古板有界限感,可不會像現在這樣去捂一個姑娘的嘴。

那只有一種可能——

嘴角幸災樂禍的笑容越來越大, 餘棱臉上的頹靡神色一掃而空,清秀的面龐煥發出驚人的光彩來。

壞消息, 宋師兄第一次和一個姑娘走那麽近,結果人家根本對他沒意思。

好消息, 他的靈石守住啦!

瞧瞧, 這師弟果然有問題, 一聽她這麽說, 他開心得像只大馬猴, 嘴都快咧到天邊了。

蘇宛扒拉下宋玨的手,結果扒拉不下。

她擡眼, 濃纖的眼睫下眼如琥珀般透澈, 弧度極美的桃花眼裏盛著秋水盈盈, 此時望向他的眼裏是嗔怒與不滿。

她使勁眨眨眼睛,嘴裏唔唔悶著聲。

宋玨警告:“不準再說這個。”

蘇宛乖巧地點點頭。

餘棱開心了,那她當然就不用再說啦。

但在他面前, 她得跟宋玨保持點距離。

蘇宛默默往旁邊移了幾步。

落在餘棱眼裏,更證實了他的猜測。

這兩人的路還遠著呢。

宋玨也察覺到了她的疏離, 有些不解。

但他沒有過多思考,而是對餘棱道:“餘棱, 喊上其他師弟,我檢查下你們這段時間的訓練效果。”

監督師弟師妹們訓練,向來是他的職責。

餘棱猛然一驚,忙擺手道:“師兄,你剛回來,還是先休整一番吧。”

他邊說邊跳脫著往後退,活像眼前是個洪水猛獸,“我還有事,就先走了哈。”

搞什麽,他過來是想探一下八卦的,可不是想被虐的!

“站住。”

“誒,你跑這麽快幹嘛,先別走!”

同時出聲的還有蘇宛,她在後面踮腳呼喚。

她還想找他聊聊關於靈器的事呢。

兩道聲音如一張大網從天而下,餘棱一只腳剛跨出門檻便被迫停住,他一臉便色地看了看宋玨,又看了看蘇宛。

憑著本能反應選擇了更無害的那一位。

他笑得有些諂媚,“蘇姑娘是否有事找我?”

“我又有了一批新的靈器,絕對是世面上沒有的哦。”

蘇宛俏皮地朝他眨眨眼。

“那敢情好!”

聲音激昂,喜悅之情溢於言表,卻又在接觸到宋玨眼神的那一瞬間如潮水般退去,餘棱訕訕道:“宋師兄,你也知道,靈器向來是門派的重中之重……”

宋玨微嘆:“去吧。”

“得嘞!”

他站在院門口,唱戲般彎著腰,恭恭敬敬,把蘇宛當成至高神般迎著,“恭迎本門的大貴賓,蘇宛姑娘。”

這般逗趣的姿態成功逗笑了蘇宛。

她彎著唇,眉眼如熹光傾灑般光彩奪目,發絲輕揚著,繁麗的羅裙將她襯得像一朵被細心養育的嬌花。

耀眼得讓扮醜耍笑的餘棱也不禁楞了一楞,他直起腰身,竟有些不自然地收起了誇張的姿態。

在後頭的宋玨,一瞬間便發現了他的不對勁之處——

同手同腳的太明顯。

他摩挲了下手中的劍柄,突然出聲道:“餘棱,給你一個時辰的時間,未時在訓練場見。”

“啊……”

餘棱痛苦地閉了閉眼,“知道了,宋師兄。”

遠遠走出一截後。

看他這像吃了一大口苦瓜的樣子,蘇宛又想笑,“你很怕他哦?”

“不止我吧,”餘棱哀怨道,“整片大陸都是。”

他惡魔低語:“你有沒有聽說過,宋師兄殺人不眨眼啊。”

正在修煉但什麽都能聽到的宋玨:“……”

“都是誤解。”

蘇宛搖搖頭,頭上的步搖也跟著輕晃了下,“你和你師兄相處了這麽久還不知道他什麽人?那些人要害他,自己送上門來,哪有不殺的道理。”

嬌艷的唇吐出驚世駭俗的話語,轟得餘棱汗毛聳立。

以往迷戀宋師兄的女子,對於他殺人毫不留情也是頗有微詞的。

她倒好,無條件讚成。

真跟宋師兄是一路人,夠兇悍。

“所以,你對宋師兄的印象很好咯?”

“當然。”

他是她的大腿,她的靠山,她的無量佛。

她肯定跟他站在一條線上啊。

“哦。”

餘棱幹巴巴地吐出一個字。

他又有些緊張地問:“那你喜歡宋師兄嗎?”

突如其來的問題讓蘇宛心中一驚,她幾不可聞地停頓了下,才理直氣壯道:“當然沒有啊。”

她很難喜歡上一個人的,她仔細分析過,偶爾的一些心跳加速,可能是感激,可能是吊橋效應。

“我和他就是朋友而已啦。”

簡約精致的木床之上,宋玨穿著藏蘭八梭綾直裰,一條暗蘭蠻紋錦帶系在腰間,一頭長若流水的長發,垂於腰間。

眼眸緩緩睜開,因聽見她對他的維護而剛蕩起的絲絲雀躍又落入一潭死水,被淹沒。

“朋友。”

這兩個字從舌尖滾過,反覆琢磨。

這是他第一次清楚地聽見蘇宛說不喜歡他。

腦海中有個聲音告訴他。

他以前的錯覺,真的只是錯覺。

宋玨t站起身來,默然前往訓練場。

*

秋日午後,秋老虎餘威未消,白日高掛顱頂之上,汗水從麥色的後頸滑過,人卻憑空打了個寒戰。

身著素袍的弟子們,看著眼前似乎神游天外的宋師兄,絲毫不敢懈怠,瘋狂拿劍練著早已揮過千百次的劍法。

宋玨幽幽開口:“沒有進步,劍法仍未更高一層。”

“!”

最怕他說這句話。

弟子們揮得更賣力了,雖然他們沒進步,但至少他們努力啊。

一個個心驚膽戰得好像判決書要下來了似的,生怕自己揮劍揮慢了一步被宋師兄看到。

而他們的宋師兄,似乎只是隨口一提,接著神游天外去了。

不知過了多久,宋玨心裏想,一個時辰到了。

早就蠢蠢欲動的神識,飛往了另一個早已鎖定的地方。

很好,兩個人都在開懷大笑著。

某一位姑娘還感嘆般地說道:“跟你聊的我都不想回去了。”

“那就在我這裏住下唄,還有好多空房呢。”

……

神識收回,沒敢再聽。

於是偷偷關註著宋師兄的弟子們看見他罕見地冷笑了一下。

這是怎麽回事,宋師兄砍人前也沒冷笑過啊。

弟子們害怕又崇拜宋玨是有據可依的。

曾經還未學會包容的宋玨,在他們眼前大殺四方,收割人頭跟收割稻草般。

也是那群散修太囂張,敢虎口奪食。

經此一戰,兇名徹底遠揚。

經過無數人的嘴,更是傳的神乎其神,演變成了宋玨看見一個人不爽就要殺。

“你們接著練,還有,告訴餘棱,他遲到了。”

說完這句話,宋玨轉身便離開。

揚起的裙裾也跟著不愉。

“我總感覺餘師兄大難臨頭了。”

“把感覺去掉,宋師兄在這兒他都敢遲到,不要命啦。”

於是等餘棱氣喘籲籲地趕過來,宋玨早已離開,其他師弟們都用一種同情的眼光看著他。

他仍抱有一絲僥幸:“宋師兄還沒來?”

“你覺得可能嗎?”

餘棱頓時面如死灰,“我完了。”

他跟蘇姑娘聊的忘了時間!

風卷起腳邊的落葉,又輕輕地迎落於地面。

蘇宛嘴裏哼著歌謠,一路慢慢悠悠地晃了回來。

宋玨的府邸很安靜。

歌謠戛然而止。

“宋玨?”

她徑直推開了他的房門,見到正在打坐的他。

閉著眼,如一尊精致冷漠的神像。

蘇宛很自覺地折起柔軟的身子,在他的床榻邊曲腿坐下。

她也跟著閉眼,雙手交疊放在頭下,輕輕靠在床邊。

平靜,祥和,她很享受這種充沛靈力在筋脈中流淌的感覺。

頭頂上的人冷不丁道:“你今晚睡哪裏?”

“嗯?”蘇宛迷茫擡首,“我不是睡你這裏嗎?”

“誰說的?”

“……”

蘇宛卡殼,他這是什麽意思,她不睡他這兒,還能睡哪兒。

宋玨低頭看著她,似乎有點不近人情,“我這裏只有一間房。”

一個偌大的院子裏,只有一間房,宋玨從伊始便不打算留宿任何人。

瞧他那嚴肅的模樣,好似真的不打算讓她住這兒。

可是之前不是都在同一帳篷中睡過嗎?

蘇宛訥訥:“那我睡在哪裏。”

“去找餘棱,他那裏不是有很多空房麽?”

蘇宛撓頭,“我跟他又不熟,怎麽好住在他那兒。”

“是麽,你們不是好朋友麽。”

陰不陰陽不陽的一句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