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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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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姜初妤去拜訪孫家之事, 還得從那日一覺醒來,她在破廟裏啃烤紅苕說起。

不久,李書慧也出來了, 她顯然昨夜也聽到了些動靜, 分外安靜,似乎刻意不去提起。

二人相熟幾日,難得有這麽沈默的時刻。

姜初妤食不知味,臉頰漸漸紅了起來,一想到昨夜他們親吻時,顧景淮身後倚著的墻後正是李書慧那間房,她就羞得沒臉見人。

可比起這種彼此心知肚明的安靜, 她反倒希望她問些什麽,自己好如數傾吐出來, 請她這個軍師幫忙分析分析。

她這夫君大晚上跑來親她一頓,一大早又不見人影,是吃錯的什麽藥?

可兩個女孩子臉皮薄,到底什麽都沒說, 只默默填飽肚子,閑來無事, 打掃起破廟來。

姜初妤正拿著細枝捆成的掃帚清掃著地上的落葉,忽聞不遠處有馬蹄聲響,不由心下打起鼓來,莫非是徐家的人找到李書慧的藏身地了?

可來人一露面, 竟是顧延清帶著顧府的人。

“徐相逼位,大哥帶兵護駕, 反而洗清了顧氏的嫌疑,那些守在顧府門前的衛兵都去撤去支援, 府中人可自由出入了。”

顧延清難得正色,為她解釋了如今局勢,“大哥昨夜回了趟家,他受傷了,擔心自己一人難以穩住局勢,叫我去請孫崎將軍相助。”

孫崎……真是個好陌生又熟悉的名字。

還沒等她說什麽,顧延清又恢覆了故態,連珠炮似的說個不停:“大哥還說此處不宜久待,叫我把大嫂你接回顧家,還不讓我告訴你他要去請孫將軍,但我想了想……”

“我知道大哥這人好面子,可如此危急存亡之際,能多些把握就多些,我記得大嫂與孫家有舊,可否與我同去?勝算能多些。”

他都這樣說了,豈有不應的道理,何況姜初妤暫且不想獨自回顧家,她有孕這個烏龍之後,面對婆母難免尷尬得緊。

“好,我與小叔同去。”

“顧二公子請留步。”李書慧見這二人要留下她離開,鼓起勇氣上前問,“那我呢?”

“李姑娘隨他們去我家罷,那裏起碼更安全些。”

顧延清只丟下這樣一句疏離的話,對她抱手略略行了一禮,便不再看她,轉而與姜初妤計劃起正事來。

李書慧停在原地,不遠不近地看著他們,然而誰也沒有顧上她,匆匆駕馬,出發前連句道別都忘了,只留她望著他們遠去的身影駐足良久。

-

姜初妤和顧延清一路奔馳,好不容易才打聽到了於京郊某處偏僻的孫宅,可不得了了,還未叩門,門前樹上拴著的大黃狗猛竄出來,朝他們叫個不停。

“呀,這不是小黃嘛!”

“大嫂認識這狗?”

姜初妤笑得眉眼彎彎:“它右眼上有道疤,是當年孫家養的那只小黃狗沒錯了。”

可惜小黃早不認識姜初妤了,只一個勁兒啡,好一會兒才等來了小廝出來開門見客。

他們報上名後,又等了一會兒,小廝出來傳話,孫將軍身子不爽,不方便見他們。哪怕姜初妤提起姜父,也只是得來了最好的茶和禮,反正就是見不到人。

百年的狐貍對上千年的,總是棋差一招,既如此,他們骨氣也上來了,打算告辭。

誰知馬剛跑出幾裏,就聽身後有個聲音如穿雲箭射來——

“姜姐姐!”

姜初妤勒馬回頭,秀眉一擡,吸了半口氣驚道:“莫非你是…孫公子?”

來人正是孫牧遠,穿得像只花孔雀,臉上也好像擦了粉,露著虎牙癡癡笑著,正喜不自勝地上下打量著她:

“姜姐姐一點兒也沒變,還是那般漂亮。”

姜初妤大大方方接了他的誇獎,扶了扶幃帽,掀開半邊紗來笑道:“是麽?可有故人頭回見我,卻沒認出來呢。”

“是哪個眼睛叫鷹啄瞎了的人?”

姜初妤噗嗤一笑,當著顧延清的面,不好再調侃此事。

“姜姐姐,我已得父親允準,此次由我代父去助你們。”

孫牧遠收斂起笑,向來不羈的臉上難得嚴肅起來。

“當真?那真是太好了,都說虎父無犬子,孫小將軍定然也驍勇無雙。”

姜初妤笑瞇瞇地恭維著,這幾句話顯然叫孫牧遠很受用,一揚馬鞭,跑到了他們前頭。

“咳咳…咳!”

馬蹄卷起的塵土散入風中,顧延清沒做準備,被嗆得咳嗽不止,不知道的還以為是犯了癆病。

這條捷徑是人跡罕至的荒路,經過幾日烈日的曝曬,路旁鮮少的植被也無精打采地趴在地上。

孫牧遠聽他咳得如此慘,堪堪勒馬,示意他走前頭,自己在後:“你就是那個顧老二?有點遜啊兄弟。”

顧延清想爭辯,馬屁股卻被人重拍了一下,邊咳邊沖到了前頭。他面子掛不住,雙腿一夾馬腹,策馬狂奔了幾裏,以顯雄姿。

可一回頭,卻見後頭那二人慢悠悠地小跑著,兩匹馬齊頭並進,那孫家公子不知說了什麽,逗得他大嫂笑彎了眼。

不對勁!

男人的直覺嗅出一絲貓膩,顧延清連忙掉轉馬頭向後,沒那個本事擠到中間,只好走在大嫂身側,也與她話起家常。

路過花叢時指著路邊野花問:“大嫂,你看這花是不是你與大哥院裏門口那株是同一種?”

午時歇息找家飯館填飽肚子,他放下筷子忽然來一句:“也不知大嫂你不在身邊,大哥他有沒有好好用膳。”

孫牧遠冷笑一聲,損道:“幾年不見,你大哥怎麽這麽沒用了,飯都不會吃。”

姜初妤忍了他倆一個上午,實在是忍無可忍了,啪一下把竹筷拍在桌上,一字一頓:

“你倆都給、我、閉、嘴。”

兩個男人像兩只鵪鶉般老老實實不做聲了,暗地裏互相瞪了瞪,滿眼警告。

-

三人行,好不容易別扭地來到顧景淮所在的軍營駐紮地,孫牧遠先去進去拜見,顧延清才放下戒備,心累得快要虛脫。

姜初妤覺得好笑,侃道:“孫公子或許嘴貧了些,可也不是壞人,小叔怎麽防他跟防賊似的。”

顧延清擦著發梢的汗,又不好點破,只好打著哈哈顧左右而言他:“今日天色真好啊。”

這時,程毅忽然一臉急匆匆的樣子跑了出來,左右瞅了瞅,一見到姜初妤,忽然雙眼亮了亮,直t奔她面前抱拳:“少夫人,您快去勸勸將軍吧!”

……

過了一會兒,顧延清偷偷掀開了帳簾的一絲縫,窺視著裏面的動靜。

看到這三個人劍拔弩張的氛圍,他一拍大腿,在心中“哎呀”了一聲。

他就知道,方才程毅過來請大嫂的時候,他就應該按直覺行事,把人攔住的。

現在他大嫂就不應該出現在這裏。

帳內,顧景淮早就註意到了帳門口鬼鬼祟祟的弟弟,胸中氣更滯了,簡直想笑。

這家夥還跟小時候一樣,自以為做錯了事就在門外躲著,不敢進來也不逃離。

他視線從帳門移開,重新落回面前的二人身上,男人目露挑釁眈眈而視,女人則一副受傷了的樣子,眸光楚楚,卻看得他更惱火了。

她莫非忘了從前的糾葛?這姓孫的心懷不軌,連顧延清都看出來了,怎會有人遲鈍至此?

“你還要護他到什麽時候?”

這一氣,他聲音更冷硬了。

可姜初妤也很委屈,她奔波這一趟還不是為了他?他怎麽這麽不領情,還對孫公子刀槍相見……

還有,前些日子才無緣無故親了她的人,怎麽突然翻臉不講理了起來?

什麽人啊?她不要見他了!

姜初妤什麽都沒說,嗔怨著瞪了顧景淮一眼,起身跑出了營帳。

顧景淮一滯,剛要去追,餘光卻瞥見孫牧遠接住她手中滑落的那枚香帕,放在鼻尖輕嗅了嗅。

他頓覺一股火氣直竄百會穴,想也不想伸手去搶,卻只拽到了香帕的一角。

“不想手受傷的話,勸你松開。”他眸光滲著寒意,吐出的話語似凝成霜。

孫牧遠卻依然大大咧咧:“你也太小氣了,我是來幫你的,就連一點報酬都不給?”

“事後,你想要什麽‘東西’都行。”

他特意咬重“東西”二字,孫牧遠卻置若罔聞,皮笑肉不笑地勾勾唇角,不要命地冷聲說:“可我就是想要姜姐姐呢?”

說著手一個用力,徹底把香帕奪了過去。

顧景淮指尖擒著的那點可憐布料滑走,頓了一下,不禁按了按眉心,暗覺自己竟也被這些人帶得幼稚了。

可那股燥意仍不容忽視,他定定逼視著孫牧遠:“你是來幫忙的,還是找死的?”

誰知這小子從懷裏掏出了一張紙,展開,按在桌上:“你以為就你有婚約,我就沒有?”

顧景淮視線細細掃過,不禁眉頭緊鎖。

那紙上寫的締結婚約者的名字,正是孫牧遠與他妻子,落款章印也確是姜明遠與孫崎的印無誤,與他的那份極其相像。

“當年京都誰人不知你不喜她,你們這門婚本就是你顧家先求的,你卻那個態度,姜老將軍還願將他的掌上明珠嫁與你?他早存了悔婚的心,只可惜還沒來得及,就出了意外。”

孫牧遠把寶貝的婚約重新收好,諷刺地笑笑,“你不要的,卻是我苦苦求來的。”

“先不論這是真是假,就算為真,那就是姜家悔婚在先,你想將她推到風口浪尖上?”

言下之意,便是這東西不能讓第三個人看見。

孫牧遠無所謂地聳聳肩:“這簡單,你與她和離,我再娶她。”

“呵,孫公子腦子與常人有異,耳力也不太好。我方才說了……”

“她根本沒有身孕吧?”

顧景淮要說的話卡在喉中,不上不下,硌得難受。

“那帕子我聞了聞,似攙著淡淡麝香味。”

“……”

謊言被識破,顧景淮反倒不心虛,身子向後一靠,淡淡道:“那又如何?早晚會有。”

他射以“你死了這條心吧”的目光,孫牧遠回以“你個捷足先登的小人”的無聲咒罵,僵持了一會兒,還是孫牧遠先開了口。

“不是要打徐相那個糟老頭子嗎?是男人就戰場上比,誰先取下他首級。”

顧景淮喉中溢出嗤笑:“激將法過於老舊了。”

“承認吧,你就是不敢。”

孫牧遠站起身來,雙手叉腰,得意地俯視著他。

“對,我是不敢。”

他竟然就這麽承認了,孫牧遠不由怔住,接上他雖在低處卻無端攝人的目光。

“我不會讓你有任何奪走我妻之可能,所以孫公子,省了這些折騰,對你我都好。”

-

無論如何,孫牧遠正式加入了抗徐大軍。他武功在易子恭之上,確得孫崎真傳。

徐衡養的那些兵,與太子舊部並無關系,只是用官家的錢私養的兵。他敢做得這麽大膽,估計早有謀逆的打算,如今只不過是提前了。

皇宮還未被攻下,據消息,顧景淮養傷的幾日,徐衡竟也停了動作,不知是要休養生息,還是在醞釀其他的麻煩。

休整完畢,一日清晨,顧景淮領著軍隊浩浩蕩蕩地出發了。

他們的軍營依山而建,要出去需要穿過一條長長的山谷。

山谷兩旁十分安靜,即便有山鳥啁啾聲,也淹沒在重重馬蹄聲中了。

顧景淮遠望四周,總覺有股怪異之感,施一手勢叫眾人緩慢前行。

可孫牧遠卻偏不聽他指揮,一人揮著長槍走在最前頭開路,忽然馬兒發出一聲淒慘的鳴叫,前蹄高舉,似要發狂。

“當心!”

可為時已晚,那馬脖上插著根銀針,不知是從哪兒飛出來的暗器,受驚後不聽指揮,向前沖去。

不遠處的地上埋著根細繩,馬兒奔過,山兩側傳來震響如地動,眾人仰頭一看,竟有巨石從山體滾過。

眾軍全部調轉馬頭向後撤退,可孫牧遠卻控不住馬,眼看就要被山石擊中。

顧景淮離他最近,連忙向他的方向沖去,在碰到他的瞬間一個身撲把人撞下,剛要吹哨召馬來接,後腦卻被飛起的碎石直直撞上,倏然倒下滾了幾圈,暈厥在地。

孫牧遠知道自己下馬必死,只好孤註一擲去馭驚瘋之馬,沒想到顧景淮竟過來救自己,怔了一下,沒來得及在關鍵時刻抓住他。

好在他那匹黑馬極通人性,不用人指揮就四腿跪下伏地,孫牧遠趕緊拖著顧景淮上了馬,在亂石滾落到這處前堪堪逃難。

“餵,你別死啊!”

顧景淮整個身子壓在孫牧遠背上,他一邊駕馬一邊跟身後不省人事的人說話,可半天都不見回應,一時心急,大聲喊道:“好啊,你死了也好,這樣姜姐姐就是我的了!”

這回顧景淮有了反應,腦袋擡了擡,卻又倒了回去。

察覺到他微動,孫牧遠放下心來,吐了口氣小聲說:“多謝。”

他心裏有些不是滋味,不自在極了,“我沒想到你會來救我。”

許久,他等來了一句氣若游絲的回答:

“你是我妻義弟……我怎能見死不救。”

孫牧遠:“啊?”

啥時候的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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