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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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熙和換了身粉色華服,滿頭金簪步搖,細長的眉眼秀裏藏針,直直射向姜初妤。

下人都告訴她了,本該是她的風頭,全被這丫頭搶了!

昨日剛來就丟了貓,今日又出了這等糗事,她的臉面險些掛不住。

但她必須要光鮮亮麗地出現在人前,她要永遠都是尊貴奪目的。

熙和輕蔑地收回目光,重又投向顧表哥身上,唇角翹出個勢在必得的笑。

她最知道他的性子,要不是那個破婚約,顧表哥不想落得背信棄義的名聲,能娶這突然冒出來的女人嗎?

什麽顧夫人,不過暫且鳩占鵲巢罷了。

顧景淮久等不來夫人,在忍耐了幾息熙和喊痛的嚷嚷後,緩緩睜開了眼,聲音低沈如鐘:

“腳痛就去找太醫。”

“多謝表哥關心,我沒傷得那麽厲害,歇歇就好了。”

“那你回自己位置上歇去。”

他橫眼睨了她一眼,眼尾積了層薄怒。

熙和無辜地眨著眼,捂著胸口楚楚可憐:“我站不起來了,表哥可否搭把手?”

還沒等她伸出手,立在一旁的宮人可就等她這句話呢,連忙扶著她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熙和:“……”

-

姜初妤眼中的校場又變得灰蒙蒙的,沒有回去跟熙和爭那個位置,以身體不適為由先一步回了行宮。

春蕊見她居然自己回來,雙頰還紅彤彤的,發絲也微亂,忙不疊上前托住她的手,上下打量一番:“小姐,你被人欺負了嗎?”

姜初妤再也憋不住了,一把抱住她,鼻頭一酸落下淚來:“春蕊……”

春蕊扶她進了屋,可問了半天也問不出發生了什麽事,急得都快冒汗了,姜初妤才吸吸鼻子:“我想阿耶阿娘了。”

春蕊的身子軟了下來,嘴拙得不知說什麽,只好坐到她身邊,輕輕抱住了她,笨拙地安慰:“小姐別難過,老爺夫人若是知道您如今嫁得良人,定會在天上為您高興呢。”

姜初妤坐在床沿,全身重量都倚在春蕊身上。

她感覺自己渾身沒勁,已經不想哭了卻止不住淚,眨了眨迷蒙的雙眼:“春蕊,我好像有點難受。”

春蕊拿香帕為她拭淚,心疼得不行:“小姐別說了,奴婢知道你心裏難受,說出來就好了。”

“不是,我覺得頭有點暈……”

春蕊伸手探了探她額頭,頓時緊張起來:“好像是有些發熱,小姐你先躺會,我去叫人來看看。”

“不用了,我應是中了暑氣,歇一會兒就好,我的身子你知道的,壯得很。等到了用午膳的時候,你記得叫醒我。”

春蕊應下了,服侍她換了一身幹凈的裏衣,將染了汗的衣服抱去浣洗。

……

姜初妤一覺睡到申時,熱是退了,但又餓又疲,像只癟了的荷包軟綿綿地躺在床上。

“春蕊……”

她鬢發發濕,喉嚨幹澀得發緊,叫了好幾聲春蕊才推門進來:“小姐總算醒啦。”

“怎麽沒叫醒我?”

“我瞧您睡得正熟,太醫也說多睡會兒好得快,就沒打擾。姑爺午膳時回來了一趟,現在又去校場了,知您中暑,叫人做了清淡的碧澗羹,小火熱著呢,小姐餓了的話我去端來?”

姜初妤有些意外他竟然對自己上心了,點點頭,等著喝碧澗羹。

春蕊走了幾步忽然又折返回來:

“對了,差點忘了,姑爺還叫人送來了一只貓兒。我怕它跑了,編了個竹籠關起來了,小姐用完飯可要去看看?”

姜初妤像只兔子似的立了耳朵,蒼白的小臉慢慢浮現紅潤的色澤,期待之情溢於言表。

“我現在就去!”

她一下從床上跳起來,春蕊急得在後面追:“小姐先喝口水,披件衣裳!”

橢圓形的竹籠裏,一只臟兮兮的小白貓縮成一團,圓溜溜的眼睛怯生生地看著人,即使打開了籠子也不肯出來。

姜初妤小心翼翼地拎著它後頸拖著它後爪,把它抱出來放在地上,調侃道:“你怎麽比昨兒見著的時候更黑了,這麽調皮?”

小白貓瞧著不像昨日那般活潑了,給它吃的就乖乖進食,也不到處亂跑,看來是餓壞了。

姜初妤很小的時候,家中養過一只貍奴,可後來跑丟了再沒找回來。當時她的哭聲把整個姜府都震了兩震,那之後再也沒敢養過貓兒狗兒。

她輕輕撫摸小白貓背上的毛:“小可憐,餓壞了吧,幸好你遇到我。”

她手下動作一頓,柔聲補充,“還有他。”

不知是不是因為睡了一覺,還是因著這貓的出現,她心情恢覆了不少,忽然覺得,他似乎也沒有看上去那般冷漠。

晚膳時,顧景淮沒有回行宮用膳,姜初妤便帶著春蕊司棋去了鶴庭。

席上說起話來,姜凝婉得知妹妹撿了一只貓,忖度著說:“我聽說熙和郡主丟了只貓。”

姜初妤停箸,有些驚訝:“不會這麽巧吧?”

“以我從前對熙和郡主的了解,她的事肯定得攪得人盡皆知,顧…夫君應該也知道。那他把貓送來,應該事先確認過了,不是熙和郡主丟的那只……吧?”

姜凝婉覺得也有道理,便不再多說,轉而問起她身體。

“我已經無礙了,可惜錯過了騎射比試。”

瞧她的精神不錯,姜凝婉也放下心來,夾了一塊肉放她碗裏,笑道:“可惜了不能一覽你夫郎的風采?”

“阿姐!”

姜凝婉心情很好,笑容不禁又擴大了一些,伸出食指輕點妹妹的眉心。

然而她忽然想到什麽,又輕輕嘆口氣:“不過你也瞧見了,熙和不是個省油的燈,沒想到定遠侯都娶了你,她還是這麽不知收斂。”t

姜初妤也對這事頗為介懷,收起笑:“阿姐是說,熙和從前就喜歡纏著他?”

姜凝婉點點頭:“也就這兩三年的事吧,誰都知道熙和向他大膽示愛,可惜郎無情。定遠侯征戰一年餘載,熙和也到了該出閣的時候,她誰都不嫁,就等他回來,可是……”

“可是被我搶了先。”

姜初妤接過話來。

她想起顧景淮斬釘截鐵地說他日後要娶平妻,還有今日熙和坐在她位置上,他並未有所表示,心中的擂鼓就像馬球賽時那般敲個不停。

莫非……他也有意於熙和,二人早約好了等他出征歸來後娶她?

這就能解釋熙和為什麽等他得勝而歸,他又為什麽對自己不喜了。

姜初妤細密的眼睫顫了顫,什麽珍饈都食之無味了,可為了不讓阿姐察覺,她木然地往嘴裏塞著東西,自己勸慰自己,是她多想了。

“不論如何,你今日也算是拂了熙和郡主的面子,她難免記恨,萬事小心。”

臨走前,姜凝婉又叮囑道。

她應下了。

*

入夜,姜初妤輾轉難眠。

她的夫君就睡在枕邊,可她卻不敢靠近,更別說親近。

阿姐的話讓她無端有了很強的危機感。

她記得,顧景淮可是有著第一公子美名的,又立了軍功歸來,正是京都貴女爭搶的對象,如此輕易被她搶去,恐怕招惹來的怨恨不止是熙和的。

她一心只顧著逃離渝州,哪知有沒有落入另一個龍潭虎穴,不免開始擔心起了將來。

姜初妤朝墻一側側臥著,偷偷從枕下掏出一個物件。

那是一只早已無味的香囊,布料也發暗,青底金線上歪歪扭扭地繡著「茂行」二字。

她看了幾息,忽然攥緊了香囊,好似要把它捏平一般,思緒朦朧地躍回了九年前。

彼時年幼,定下婚約後,姜初妤曾借著初學女紅的方便,繡了這只香囊贈予顧景淮。

可惜,他不領情,香囊被退回來了。

那時的她可是姜父的掌上明珠,嬌俏的下巴一揚,放話道:“本姑娘送出去的東西,別想退回來,沒門兒!”

第二日,她院裏的仆役居然在一棵老槐樹下發現了這只香囊,它臟兮兮地躺在土裏,被人棄之如敝履。

不得他心意的,便會是這個下場。香囊也罷,人也罷。

姜初妤摩挲著指下泛舊的布料,心下澀然。

這是她唯一留著的與過去有關的信物了,本想找個機會再贈與他,現在看來,或許是沒那個必要了。

窗外明月高掛,樹影落在窗欞上,像伏在夜裏的猛獸,靜謐又危險。

姜初妤側臥在床上,看著樹影隨風微微搖動,眼皮越來越沈。

馬上就要睡去之時,她忽然一個激靈清醒了。

忘記餵小白貓了!

她擔心把它撐壞,還特意囑咐下人不要私自餵食,本打算睡前去餵,可心事重重的,居然就這麽忘了。

睡意全無,姜初妤連忙坐起身,卻發現睡在她身邊那麽大一個夫君,不見了。

不會和熙和月下幽會去了吧?

她搖搖頭,把這個念頭晃出腦海,披上罩衫踩上趿鞋,點了盞油燈匆匆出門。

好在是盛夏時分,夜晚也不怎麽涼,她松松系了罩衫,向院中那顆枇杷樹下走去。

屋裏暫時沒有安置小白貓的地方,又怕它晚上瞎跑,春蕊和幾個小宮女一起編了個更寬敞的竹籠,裏面放了軟墊,作為貓兒臨時的小屋放在了樹下。

可沒想到,此舉也方便了偷貓賊。

“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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