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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晉江文學城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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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獨家

傍晚柔和的日光映照在子桑蘊的面頰上,她立住步子後輕微地喘著氣,兩腮之上也浮起一抹霞色,就像是夏日初始被太陽炙烤升溫了些的淺淺清泉,眼裏也有細碎的金光。

子桑蘊順了順氣,朝著祁酌笑,“太傅,好巧。”

巧與不巧,各人心中自知,祁酌照例後退兩步向她請安,“臣參見元安公主。”

每次都這樣,遠遠問安後又遠遠站著,實在是好生無趣,他就像是一個只披著俊朗清嘉人皮的硬石板子,目的是誘惑人上前然後再磕個頭破血流痛不欲生。

子桑蘊現在對他的唯一熱情只來源於做戲給父皇看,最好這人煩她,煩到連裝都裝不下去。

果然,宮道兩側的宮人頭都好像低的更低了一些,不敢看太傅緋色的衣袍,更不敢看公主飄揚的裙角。

放學預備回府的一群勳貴公子哥們也都躲在不遠處的矮樹墩子後面低低地議論著。

“我就說元安公主會喜歡太傅的。”

“但怎麽感覺太傅不太喜歡元安公主?”

“這你就不懂了,這叫尊敬,太傅尊敬公主,這不是正常的?等到成親後就絕對不一樣了,現在嘿嘿,之後就嘿嘿嘿嘿……”

這人旁邊的人聽得一頭霧水,“什麽嘿嘿什麽嘿嘿嘿嘿?你在說什麽胡話?”

那人道:“算了,不和你多說,沒見識的毛小子,說了也是白說的。”

這廂,祁酌已經轉身,繼續往宮門的方向走,他的衣袂飄飄,若不是子桑蘊就跟在他的身側,怕是要以為他即將乘風羽化登仙而去。

風裏有濃濃的柏樹氣味,子桑蘊不緊不慢走在祁酌的身側,與他搭話道:“太傅為何不看我?莫不是厭煩我?我們是未婚夫妻,你應當喜歡我才是。”

她說話的聲音就像是清脆的鈴鐺聲一樣往人耳朵裏去,祁酌聽了她的一番言論,面上有一絲詫異,又很快收斂,“雖說如今公主與臣是未婚夫妻,但到底還未成親,應當遵守男女大防,不該過多親近,如此並不利於公主您的名聲。”

這還是子桑蘊聽見從他嘴裏說出來的最多的一句話,想起這幾次見面,除了‘臣見過公主’之外,好像別的話都沒再說過。

子桑蘊心裏覺得稀奇,往他的身邊又湊近了一步,以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道:“但俗話不是說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嗎?你未來要尚公主,也應該要聽我的話,我的話就是你心裏的聖旨,反正遲早都要唯我馬首是瞻,倒不如從現在開始習慣,我說什麽,你就做什麽,不好嗎?比如我現在說要你喜歡我,那你就應該喜歡我才對。”

話落,她的下巴微微揚起,有兩分小驕傲的意思,其實這也是她內心裏的實話,並且應該是全天下男人都不喜歡的實話,比如她二姐夫,那個該被兩巴掌扇死的男人就很反感女人這麽強勢。

這一番歪理胡說八道竟然還有兩分道理,祁酌沈吟了一下,不知道該說什麽,怕是無論自己要說什麽,都會被以別的理由堵到說不出話來。

說實在的,在上書閣教了三年的書,他應該慶幸沒有如子桑蘊一般的學生,不然他每日都要更加頭疼。

“太傅,你為何不答話?”子桑蘊此時聲音大了些,一副委屈的模樣,“莫非你覺得我說的是錯的?”

她的委屈是做給別人看的,其實深藏的狡黠全都被祁酌給收進了眼底。

果不其然,宮人們的脖子都伸長了一些,在等太傅如何回答,跟在兩人後頭稍微遠一些的公子哥們也都邁著小碎步斜著耳朵在聽。

“誒誒,說到哪裏了?”

“好像說到什麽……公主殿下讓太傅說話。”

一人大驚,“公主殿下愛而不得!”

“哎呀,不是愛而不得啦,我也沒聽清楚,反正元安公主說了好長一長條,太傅沒答話。”

“哦!那就是了!”

旁人雜七雜八的議論祁酌是完全不知道的,他聽了子桑蘊的話,並不反駁她,而是提出自己的見解,“公主說的話自然有您的道理,但臣私以為,若是成親,該是夫妻二人相敬如賓,這樣方可長長久久。”

子桑蘊眨眼,好像敷衍,“哦,那我明白了,太傅放心吧,我以後一定不會那樣對你。”

這條出宮的道路祁酌走過無數次,卻從未發現這樣的長過,好像怎麽也走不到盡頭,他聽見了身後嘰嘰喳喳的輕聲議論,步子微頓了一下,知道了是自己的學生們。

他從未想過自己有一日會成為學生們話題的中心,一時轉頭也不是,不轉頭也不是,只得遙目望前方宮道,耳不聽眼不見為凈。

子桑蘊在他的身側,就像是筆直的遮天大樹旁突然破土而出的一朵鵝黃色的花,那樣的蓬勃又有生命力,在大樹的濃陰之下,肆意生長。

他們走了一路,上書閣的學生們就跟了一路,一直到在宮門前兩人都站定,才都跟著定住了步子。

子桑蘊眼睛轉了轉,察覺到身後有人跟著,還是一大群人,忽然間伸出手去拉祁酌的衣袖,“太傅,最近春倒寒的日子,你可註意保養身子啊。”

那只柔軟白皙的手伸來時,祁酌的腦子很難得的懵了一下,幾乎是踉蹌著後退,有些狼狽,“殿下!”

拉了一個空,子桑蘊並不尷尬,摸了摸自己臉,“咦,我嚇到你啦?”

她擡手時,腕上的金鐲子叮叮當當的,面上表情一派天真無辜,祁酌何止是被嚇到,他認真道:“殿下,你我男女有別,您怎能牽臣的衣袖呢?”

他們倆身後那一群人不約而同發出低低的驚呼,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太傅大人這是太害羞太激動所以站都站不住了嗎?

子桑蘊攤攤手,“什麽男女有別,什麽別?鱉嗎?我不吃鱉,我只是關心你而已,若你不喜歡,那我下次拉之前告訴你一聲就好了,不要大驚小怪嘛。”

祁酌原本只當她是陌生人,現在當她是一個臉皮有點厚的陌生人。

他深吸一口氣,“請公主殿下以後若是有話直接說就好,不要再這樣突然靠近,臣受不起。”

“好吧,”子桑蘊點頭,邁步往自己馬車走,不忘擦肩時轉頭看他,“但我記性不好,要是忘了也沒辦法咯。”

她走過,帶起一陣香風,祁酌皺了下眉,冷冷看了眼不遠處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一群人,轉身往回府的方向走去,還不忘拍拍自己那險些被抓到的衣袖。

子桑蘊一走,上書閣的學生們就嘩啦啦全都湧了上去。

他們當然想要知道發生了什麽,比起那位陌生又得罪不起的元安公主他們都更樂意去聽聽太傅怎麽說,就算多抄幾遍書也是可以的。

梁三被一群人夾在中間,面上有好幾分不情願,低聲道:“哎這有什麽好打聽的,我覺得你們都是吃飽了沒事情做。”

只可惜沒人在乎他的想法,一群人的力量總比他一個人的抗議來的強大。

祁酌被堵在巷子口沒有辦法回府,只得停下來,視線從這群好奇的面龐上掃過,帶著淡淡的不悅。

昌平世子最先說話,“太傅,方才您在和元安公主說什麽?”

祁酌眼角一跳,“無可奉告。”

隆王世子更加直接一些,“太傅,我都聽見了!元安堂姐在關心您,還要拉您,對不對?”

梁三又開始小聲音道:“你們肯定都聽錯了,怎麽可能呢?”

祁酌有時候真的不太明白自己怎麽會教出這一群沒大沒小的學生出來的,每次看到他們,他都會陷t入一股深深的郁悶之中,畢竟他是老師,學生教不好,他也難辭其咎。

祁酌道:“我看你們都很閑,明日每人就今日講的那篇文章寫一篇見解給我,絕不可假以他人之手,否則再寫十篇。”

話落,他擡步便走,只留下一群人大眼瞪小眼。

避而不答,太傅這是害羞了?

一群人又呼啦啦散開,梁三的定遠侯府和太傅府是比鄰而居,他問來接自己的小廝道:“你覺得本公子氣度容貌如何?”

小廝將他一頓胡誇,“公子您器宇軒昂簡直是那個潘安再世,小的都擔心您上街被小娘子們拿花砸死,每次小的看見您這張俊臉都無地自容恨不能立地成佛、那個什麽就地升天才好啊。”

“好了好了,”被這麽誇了一通,梁三非常滿意,又笑著問,“那與太傅比之如何呢?”

小廝沈默了一下,開始轉換話題,“那太傅和您都不是一個檔次的人啦,怎麽可以比呢?”

梁三追問,“我高還是太傅高?”

小廝閉眼,口是心非,“您高。”

聽到滿意的回答,梁三‘嘖’了一聲,摸了摸自己的臉蛋,挺直了背繼續往前走了。

他就說嘛,他可是國家年輕的花骨朵,京城內暫時還不出名的青年才俊,怎麽可能被比下去呢。

不遠處的馬車內,子桑蘊放下車簾,心滿意足準備回府,深藏功與名。

這邊前腳剛散,後腳宮人就將事情傳到了穆文帝的耳朵裏。

穆文帝皺了皺眉,“看來元安很喜歡祁酌,朕的眼光果然不錯,只是祁酌怎麽敢對朕的女兒愛答不理的?莫非是對朕懷恨在心?對這樁婚事不滿?”

一句話一下子定了好幾個罪名上去,李內侍擔心自己再不說什麽,馬上未來駙馬爺就要被推到閘刀下去了。

於是連忙在一旁開解道:“公主殿下已經及笄了,遇見心儀的男子自然是想要和他多說說話也正常,而祁太傅又重規矩,心裏肯定是喜歡的,只是為了殿下的名聲著想不能輕易靠近而已,沒有一個男子能不喜歡公主那樣的女子,祁太傅知禮守禮,不冒犯公主殿下,當真是不錯的男兒啊。”

穆文帝深有所感,只不過是對誇讚自己女兒的那幾句話,他點了點頭,“也是,朕的元安那般聰明天真,嫁給祁酌是便宜他了,只是想不到元安竟然對他這般滿意,看來朕的一番苦心也沒白費。”

李內侍最主要的職責就是哄主子開心,聞言他忙不疊附和,“就是就是,公主那麽一個天仙似的妙人,祁太傅指定心裏偷著樂呢,只是不敢表現出來而已。”

見到女兒,穆文帝總會想到自己和先孝賢皇後年輕的時候,此時也不覺得有什麽不對的,他的女兒就是全天下最好的小娘子,怎麽誇都是應當的。

·

祁酌回府換上常服,靜了靜心,稍微休息了一會兒後,便來到書房開始研墨預備批改今日收上來的文章。

線香上的青煙隨著他衣袖的浮動而散了又聚,窗子開著小半扇,書房外有顆很大的海棠樹,已經不知多少年了,樹幹比人的腰肢還要粗壯。

正是海棠花開的季節,花枝樹影濃密,深淺紅色的花瓣依偎著怯怯展露嬌蕊,屋檐上、過道旁,都鋪滿,十分詩情畫意。

有風揚過,一朵完全盛開的海棠被送到了祁酌案上。

他想起來今日與子桑蘊告別時,小公主衣上的海棠花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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