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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ecial Chap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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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ecial Chap 3

Special Chapter 3

3.1

露辛達與亞瑟蘭德談及這位死而覆生的“羅莎琳·梅菲爾德”的時候, 其實是當做茶餘飯後的閑談笑談一樣隨口提起的。

“連弗恩寧頓森林裏精神瘋癲的流浪者都要自稱是前伊裏斯王的妻子,”女王閑閑地打趣,“我的確是想不到, 父親你守著母親這麽多年, 竟然還有人對你在癡心妄想。”

亞瑟蘭德手中的茶杯停在半空, 臉上明顯地流露出不加掩飾的不悅, 而露辛達卻有些促狹地, 裝模作樣地吟唱出帕克維爾大劇院裏有名的劇目唱詞:

“噢, 瞧瞧他的樣子吧:他是那麽的高貴, 優雅,孤傲,他擁有著黑曜石一樣的眼睛, 奧萊恩星光一樣的銀白色長發, 那冰冷的銀翼王冠下,玉石雕著一般的眉間, 那一點蠱惑人心的憂郁,任是無情也動人。”

前伊裏斯王是真的惱了, 手中的茶杯重重地磕在茶桌上, 女王被逗得哈哈大笑起來。

不過說真的, 露辛達能夠明白為什麽自己的父親這樣受歡迎:

即使他的態度如同伊裏斯神殿裏的神像一樣高傲冰冷,即使他堅持為他的亡妻守貞, 對著誰都是一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疏離, 即使他不再是一個年輕的小夥子了, 可是他的魅力依然如同醇厚的美酒,隨著年歲的增長而日益使得人心裏暗暗地發癢。畢竟, 越是高嶺之花越是吸引著人們攀折。這麽多年了,有一些人為他的魅力折服, 也有一些人為他的癡心慨嘆,而一些天真不知世事的年輕人,依然想要成為他的伴侶,陪伴他走出亡妻帶來的傷痛——就比如這被海密爾頓郡總督當作笑料上報上來的瘋癲流浪者“羅莎琳”。

露辛達確實沒能想到,這一個“羅莎琳”就是七百年前的那一個“羅莎琳”。女王只是隨意地將此當做笑談,前任的伊裏斯王卻非常地不悅,眼神極冷。

露辛達瞧出來了父親的情緒,隨口說:“他們要將這一個‘羅莎琳’從海密爾頓監獄轉移到審判廣場進行公開審判了。如果父親你想要親自審判這一個人,現在飛過去,應該正好能夠趕上他們轉移囚犯吧。”

3.2

羅莎琳被謹慎地執行囚犯轉移時,心裏其實沒有太多的想法。

羅副教授成長到三十三歲,她其實已經不太擁有年輕人對於事物的那一種“永遠青春,永遠熱淚盈眶”的激情了。如今的她碰見再大的變故,也就只是微微地皺一皺眉頭,或者無奈地笑一笑,這樣而已;痛快的大哭與舒暢的大笑對於她來說都不再有什麽發生的必要——並非覺得那樣不好,而是她已經自然而然地,遇事不會再發生那樣的反應了。

她應該是老了。羅副教授走在審判廣場上的時候,她平靜地這麽想。

老去這件事對她來說沒有欣喜,也沒有悲傷,它就是一個客觀的,正在自然發生著的事實:

她老了。

伴隨著身體與心態的雙重老去,羅副教授對許多事物的激情也逐漸消褪,這裏面就也包括了“愛情”。

她曾經對好友曼青說起過:

對於現在的她來說,“愛情”大約就是荷爾蒙與神經遞質引發的的化學反應,而那種反應已經隨著她年紀的增長漸漸泛不起漣漪了。

“當人們接觸到具有生存優勢的同類,”羅思齡說,“t比如漂亮健康的外表,為人處事的能力,善良文明的性格,諸如此類,大概就會生發出想要與之結合,共同繁衍流傳DNA的想法;大腦與身體會因此分泌荷爾蒙,神經遞質在神經元網絡裏觸發反應,進入對大腦具有獎賞性的機制,促發‘愛’與‘性’的行為——但此時此刻,我的大腦裏,似乎已經幾乎不產生任何這樣的化學反應了。”

聽見她這樣說,曼青就嘆了口氣:“這種對‘愛情’的理解也太冷酷了……你簡直像一個將人類感情公式化計算的人工智能機器人。”

而羅副教授就只是笑笑:“做人工智能有什麽不開心呢?”

如人飲水,冷暖自知,羅副教授想,“愛情”這件事早已不能帶給她什麽快樂的感受,她大腦中的獎賞來自於其他目標的達成,這並沒有什麽不好——甚至更好。

但是羅副教授的這一點自我認知,在前任伊裏斯王張開翅膀,降落在海密爾頓審判廣場的一瞬間,就完完全全地被顛覆。

亞瑟蘭德在監獄守衛的阻攔中,一揮袍袖,冷冷地破開警戒直闖了進來。他冰冷地說:“是這裏的哪一個囚徒,膽敢冒犯我的妻子?”

3.3

“是誰在冒犯我的妻子?”

那熟悉的,即使是在發怒也依然低沈好聽的聲音傳入耳中,羅莎琳有點恍惚地想,那個形容是怎麽說的來著?

老了的人陷入戀愛,就像是老的房子著起了火。

哦,何止是老房子著火,羅莎琳想。

那簡直是弗恩寧頓大森林裏所有的橡木在同一個瞬間開始劇烈地燃燒,熊熊燃起的烈火將格蘭平雪山山巔的雪水融化,天崩地裂中,她置身災難的中心,腳下是無盡的火焰,頭頂是洶湧的雪流——

她又能感受到炙熱了,灼熱的火焰將她渾身的血液都燃燒得沸騰了起來,可是她沒有因此而死去,因為雪山融化之後的冰水同時涓涓地流入了她的四肢百骸。水流浸潤她身體的每一寸肌理,就如同幹涸的枯木被重新註入了富有生命力的源泉。萬物在涅槃後生長:她的心臟開始跳動,她的血液重新流淌,她的四肢變得輕快而靈活。她想要哭,她想要笑。她又重新成為一個年輕人了。

後來羅副教授想,也許正是因為心態已經老了的人,他們已經看透了許多事物的本質,或者說,他們自以為已經看透了許多事物的本質,因此不再有什麽事物可以輕易地激起他們的激情。

所以,當腦海中的多巴胺不管是因為怎麽樣的原因重新開始分泌,只要他們能夠再一次真切感受體驗到蓬勃的情感,那就像枯木逢生,既是一種彌足珍貴的感受,也是一種無可救藥的淪陷。羅莎琳就微微地笑了起來。

她在審判騎士們那光亮的盾牌裏看見了自己的笑容:這終於不再是一個屬於羅副教授的,那樣寬和慈悲的長輩式的笑容;那是一個生動的,明亮的,屬於年輕而朝氣蓬勃的羅莎琳·梅菲爾德的笑容。

羅莎琳微笑著,眼裏卻浮上了一些淚光。

“能夠再一次見到你,”她說,“真是太好了。蘭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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