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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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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5

Chapter 25

25.1

提起“西方中世紀戰爭”這樣的關鍵詞, 許多人腦海中浮現的第一印象即是:城堡。

高大筆直的石頭城墻,尖頂的塔樓,整齊排列的垛口。

這一種印象背後的原因顯而易見:城堡, 城墻, 還有塔樓是十分有效的防禦工事, 在冷兵器時代, 這樣的建築一旦建成, 就易守難攻;攻城戰中, 防禦的一方往往相對於攻擊的一方有著不小的優勢。

“攻城戰, ”埃德蒙在圓桌上向羅莎琳進一步解釋,“在繆爾波恩平原上發生得非常普遍。攻城的方式大多可以歸為兩個:圍困和強攻。而這兩種其實對於防禦的一方都是有利的。”

強攻不必說了,城堡與城墻天然占據戰略高地, 守城的一方往往可以使用少於攻城一方的人手成功抵擋。

至於圍困, 常常較量的是後方的補給與輜重:誰堅持的時間長,誰便勝利。這一種持久的拉鋸戰經常兩敗俱傷, 因為城內城外都受到饑餓勞頓的困苦。

“可是,”埃德蒙苦笑了一聲, “那是發生在普通人族與普通人族之間的攻城戰。對於凱美拉人來說, 情況就大不相同了。”

年輕的公爵沒有再細說, 但是羅莎琳也明白的。

畢竟,凱美拉人和普通人族體能上的差異是那麽明顯:當凱美拉人強攻普通人族的堡壘時, 他們不怎麽需要人族用於攻城的撞車雲梯或者投石機, 只需要有組織地一部分掩護, 一部分進攻,只憑著赤手空拳的蠻力, 往往都能將城門活生生地撞開,砸開。

至於對於普通人族攻城士兵傷害不小的防禦羽箭, 對於凱美拉人來說,效果也不怎麽使人滿意:如果不能射穿要害,箭陣並不能阻擋皮糙肉厚的凱美拉人前進。

當凱美拉人有了組織,他們便成為天生的身體靈活的騎士,攻擊高效的長矛手,刀槍不入的盾牌手,身兼數職,勢如破竹。

羅莎琳沈默地看著埃德蒙的手指在羊皮地圖上不斷地向南退去,再退去:

那是一個又一個被凱美拉人南下攻破的阿拉特人族的城市。

年輕的公爵低聲說:“這九個無月曜日,凱美拉人連夜行軍進攻,當消息傳遍空靈大陸時,凱美拉人已經攻破了三座阿拉特王國的城市,直逼阿拉特國都外的唯一防線:帕克維爾城。”

25.2

阿拉特王國是繆爾波恩平原上最大的王國,騎士兵團與雇傭兵作戰經驗豐富;可是即使t如此,阿拉特王國北部的三座城市依然被凱美拉人輕易地攻下。

戰爭這樣突然而迅猛地爆發,它讓空靈大陸上所有的族群都猛地驚醒:盡管所有的族群或多或少都有預料,當凱美拉形成組織和文明,他們的力量將會是強大的,可是當戰爭真正降臨的這一天,空靈大陸的各大族群這才發現,他們還是小視了凱美拉的力量。

羅莎琳站在高高的廢棄的塔樓上,怔怔地註視著眼前的一切:

森博利,這是阿拉特北面淪陷失守的城市之一。無月曜日的黑夜裏,大地本該漆黑一片,可是阿拉特王國的土地上,野火將漆黑的天空暗暗地染上鮮血的顏色。空氣中同樣也是濃煙與血液的味道。

羅莎琳不知道這大火連燒了幾天幾夜,只是廢棄的城鎮中,連人類嚎哭與慘叫的聲音都沒有了,遠遠地望過漆黑遼闊的大地上,只有寂靜的死亡,和時不時呼嘯如同鬼哭的風聲。亞瑟蘭德輕輕地攬住了她的肩膀。

“沒有什麽可看的了,我們回去吧,愛琳。”伊裏斯王低聲說,“你知道,這不是你能阻止的。不要太難受。”

羅莎琳則將手掌覆在他的手背上。她說:“我不是難受,蘭蒂——不,我應該說,我不止是難受。”

妻子握住他的手,亞瑟蘭德聽見她喃喃地說:“我更多的是在想,我應不應當說服你,說服格蘭平,去援助阿拉特,援助帕克維爾。”

不等亞瑟蘭德回答,羅莎琳忽然被他一個翻身便撲倒在地:“小心!”

25.3

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間:亞瑟蘭德的動作太快,羅莎琳還沒有反應過來,伊裏斯王已經“唰”地拔出長劍,“當”的一聲與黑暗中的影子激鬥在一起。

羅莎琳被他護在身後,只驚駭了一秒,便立刻冷靜下來,爬起身來點燃手中的火把。

廢棄的塔樓驟然一亮,羅莎琳這才將來人看得清楚:那是一個脊背同樣生著雙翼的夜鷹類凱美拉人。

亞瑟蘭德是經受過訓練的騎士,可惜伊裏斯人與凱美拉人天生力量懸殊,伊裏斯王又要顧忌著身後的羅莎琳,纏鬥之下,很快便有些狼狽地相形見絀——

直到“嗤”的一聲,一縷銀芒破空。

鷹類凱美拉人一聲慘叫(那是一只雌鷹的聲音),她被羅莎琳的機括弓弩射穿了羽翼,亞瑟蘭德趁勢一劍劈向她的頸間,雌鷹格擋的瞬間,羅莎琳的第二支袖箭“咻”地發出,擊中了她的眼睛。

跌墜在塔樓邊緣,雌鷹大勢已去,眼中的鮮血汩汩不止地流下,口中卻恨恨地說:“丟卡笠翁的兒子,皮拉的女兒,或早或晚,你們一定會統統死在我們的蹄爪之下。我確信。”

雌鷹口中含混不清的野獸嘶叫亞瑟蘭德沒有在意,他一劍便要結果了這個膽敢暗中襲擊他妻子的凱美拉,羅莎琳卻說:“等一下。”

伊裏斯王一怔,他將長劍改為橫在雌鷹凱美拉的脖頸間。亞瑟蘭德的眼睛緊盯著凱美拉人的動向,嘴裏卻向羅莎琳說:“愛琳,對惡人的慈悲便是對善者的作惡,你不要在這個時候心軟。”

“沒有,我沒有心軟,”羅莎琳說,她註視著那委頓在地的雌鷹凱美拉,“都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我只是看她這樣痛恨人類,死到臨頭了還在詛咒人族,因此想要問她幾句話。”

人族女子這句話說出來,喘息著的雌鷹凱美拉卻將一雙眼睛從仇恨轉為驚愕地看了過來。

她震驚地說:“你這個皮拉的女兒怎麽會懂得赫卡緹語?”

25.4

後來羅莎琳知道,“赫卡緹語”是凱美拉創造出的野獸語言,自成體系,凱美拉的狼王將野獸的語言以他們信仰的赫卡緹女神命名。

這時的羅莎琳只是怔了一怔,她心裏很快明白:同空靈大陸任何生靈無障礙的語言交流能力是歐珀石帶給她的福祉。但是表面上,羅莎琳只是平靜地用獸語說:“你是我的俘虜,我不需要回答你的問題。我的問題,你同樣也可以選擇沈默。”

她這樣說著,手持火把站得近了一些。火光照耀下,羅莎琳也終於將這一個雌鷹凱美拉人瞧得清楚:

身形是類似普通人族的身形,有手有腳,個頭同她差不多大小,只是雌鷹的背後擁有一雙羽毛覆蓋的棕黑色雙翼,還有腿下是一雙腳掌大小的利爪。

這怪物一樣的身體形狀沒有令羅莎琳吃驚,她心中暗暗震驚的是那一張臉:

那是一張完完全全的屬於鷹類的臉,沒有人類的五官,而擁有雌鷹的眼睛與尖銳的喙,長長的羽毛一直蓋到脖子上——這是一張動物的臉,可是這張臉上卻擁有著屬於人類的表情:厭惡,仇恨,驚疑不定,這些神情,完全是屬於人類一般的面部表達了。

凱美拉人顯然還具有著野獸的特性,和人類算不上趨同(對比亞瑟蘭德:伊裏斯王除了脊背生著附加的雙翼,剩下的一切身體結構組織都幾乎和人類一模一樣,臉龐也是人類的臉龐),但顯然的,凱美拉人的精神已經完全可以勝任覆雜的情感與語言交流表達。

“我問你,”羅莎琳沈吟了一下,“我確信我們沒有過沖突,你如此仇恨我們,是否純粹只是因為族群的不同,還是有著其他的什麽原因?”

25.5

“你如此仇恨我們,是否純粹只是因為族群的不同?”

羅莎琳其實並沒有期待這個凱美拉真正誠實地回答她的問題。她將他們當做“類人”看待,就也同時假定了他們具有人類的惡意與狡猾。

但是出乎她意料的,雌鷹凱美拉用一只殘眼盯著她,臉上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突然不可遏制地大笑了起來。

“那我也問你,”她大笑著,用獸語說,“一只凱美拉殺死一個人類,和一只獅子殺死一只白兔子,它們有什麽不同?怎麽前者就是邪惡的,後者就是自然法則?”

物競天擇,適者生存,羅莎琳一下子便明白了她的意思,而雌鷹凱美拉“嗬嗬”地一邊咳血,一邊大笑著說:“看一看你現在身上穿著的禦寒的皮毛吧,偽善的人類。你在獵殺這一只凱美拉並將它的皮剝下的時候,你有沒有問過:它和你有沒有沖突?你是不是只是純粹因為族群的不同,便將它輕易地殺了?”

羅莎琳一默,雌鷹冷笑一聲:“這一張皮毛不夠的話,你可以親眼去看一看威廉三世的宮殿裏,有多少毛皮大衣掛在他的情婦的衣櫥裏——有多少凱美拉無辜地死去,只是因為他的情婦們的虛榮與攀比。又或者,你可以看一看他的瓦爾德莫宮殿裏,只是為了裝飾與漂亮,割下並掛起了多少無辜麋鹿凱美拉的頭顱——怎麽,人類為了自己的玩樂獵殺我們就是天經地義,我們殺了人,就變成了罪無可赦?”

黑夜中,夜鷹凱美拉一只受傷的眼睛落下血淚來,另一只眼睛這樣盯著羅莎琳,她口中那冷嘲熱諷的大笑聲,逐漸變得哽咽,最終成為了一種絕望與悲愴的哀鳴。

“你說啊,”雌鷹流下混合著鮮血的眼淚,笑著說,“你回答我啊,皮拉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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