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2 章

關燈
第 52 章

景元在家休養, 閑極無聊,還真的埋頭鉆研起菜譜來了。他幼時有人侍奉,也算養尊處優, 長大之後都在軍中,吃著隨吃隨熱的半成品軍糧,沒什麽烹飪的機會, 幼清便從最簡單的教起,蒸米飯、炒菜、面條之類的, 景元學得認真, 但與她做菜, 更多時候是在膩歪。

他正試著切菜,幼清便伸出手來, 幫他擺放刀具, 景元一頓一頓地切片,薄厚倒是得當, 就是切一片要半天,幼清看不下去,握著他的手說:“用指節頂著刀刃, 下手快準狠…”

說著便行雲流水地切了一碟薄片。

她在這示範,景元沒事做, 便摟住她的腰, 把頭壓在她的肩上看,幼清被他的頭發弄得癢了, 不禁躲閃著說:“在學嗎?”

“學呢…”手卻收緊,貼得很近。

幼清停住動作, 似乎正在思索,很快, 她放下刀具,讓他切,他環著她切菜,幼清側身抱住他,盯著他的動作,手也沒忘揉揉他的背,景元將下巴貼在她的額頭,問:“這樣?”

“嗯,熟能生巧,慢慢來。”

他笑著說好。

這樣不論誰在做,兩個人都能抱在一處,幼清手把手地傳授,等過了兩天,她覺得差不多了,便站在一旁,讓他準備午餐。

沒了幼清的幫助,景元顯得有些窘迫,尤其是炒菜時,油劈裏啪啦地往外蹦,幼清在旁邊著急道:“有水啊!你鏟子上有水!”

景元的手握著鍋把,人離得遠遠的,轟隆隆的抽風扇賣力運轉,遮蓋了幼清的叫喊聲,景元也擡高聲音,嚷著:“什麽!?”

他倆只有一道門的距離,卻像在千裏傳音。

結果就是…一切都糊了。

景元將兩疊燒炭端上鍋,米飯也因為放的水太少,變成了梆硬的鍋巴。

“好吧…”幼清安慰道,“第一次自己做飯,做成這樣已經很不錯了!”

分明是一場災難。

景元嘆了口氣,立刻去外面給她買了一份食物,自己則本著不浪費的原則,把失敗的作品偷偷吃了。

結果可想而知,景元鬧了一天的肚子,幼清餵了一碗湯藥才讓他舒坦些。

有了這次經歷,幼清不敢放手了,一日三餐都是兩個人貼在一起做的,不論發生什麽幼清都能補救,景元卻不想這樣總是依賴她,總是趁著她睡覺的時候偷偷嘗試做飯,某天夜裏,廚房轟的一聲,幼清驚醒,飛到樓下去瞧,只見景元從煙塵中走出來,活像一個鉆了煙囪的小灰貓。

他戳在旁邊,可憐巴巴的,幼清叉腰盯著他,最終也沒有責怪,還隨手修好了廚房。

把景元也弄幹凈之後,幼清推著他回到房間,將雲騎軍的裝束掛在衣架上,和他說:“明天就是覆職的日子了吧?好好休息,明天才能面見將軍。”

景元笑道:“不留我了?”

幼清捂著額頭說:“大材小用,快去軍中發光發熱吧!”

景元走過去把她抱在懷裏,壓著她說:“恐怕我當真沒有烹飪的天賦…日後只能吃,不能叫你享用了。”

“各有所長,你再負責其他部分就好了。”

“你想要什麽?想我負責什麽部分?”

幼清本就是夢中驚醒,現在被他暖烘烘的一裹,整個人都困乏起來,她打著哈欠道:“暖暖就好…”

說著便鉆進他的懷裏,景元的發絲還有點糊味兒,幼清吹了口氣,他又是香噴噴的小貓了。

景元笑呵呵地抱住她,將她裹得嚴嚴實實,幼清在他胸口胡亂磨蹭,嘟著嘴說:“就要這個…”

軟硬合度,適合枕著。

景元低頭捏捏她鼓起來的臉蛋,幼清埋在他的胸間,看樣子是真的困了,景元沒再鬧她,而是問:“我明日便要去將軍府…你要去何處,午間有閑暇,便去找你。”

“到時候發定位吧…”

“好。”

“我要是有空,也可以去找你…”幼清悶在裏面說著,“想吃什麽,t要提前告訴我啊…”

景元說著好,再低頭去看,幼清已經吐上泡泡,睡得可沈了。

*

次日,太陽尚未升起,景元便起了。

他已穿戴整齊,想到要去的是將軍府,景元並未穿戴輕甲,天藍的雲騎校衣,簡單利索,卻襯得他身材修長,再加上這一月受苦,景元消瘦不少,更像一位彬彬有禮的年輕文官了。

他拾起發帶,隨意綁了個結,確認準備無誤後,他拿起武器,剛想悄聲離開,便聽床上傳來一聲略帶急切地呼喊:“景元!”

幼清猛地驚醒,沒看到他,不禁怕了。

景元快走兩步,回到房間,幼清見了他才恢覆呼吸,揉著額角說:“你起的好早…”

“抱歉,還是吵醒你了。”景元替她揉太陽穴,幼清倒在他懷裏,悶聲道,“這就走了?”

“早些去,若能趕上晨練便一起,也顯得鄭重些。”

“嗯…”幼清一聲小鼻音,帶著一點不滿和起床氣,弄得他渾身軟綿,他指了指自己的脖子,想讓她纏著,幼清被他舉著小貓一樣舉到腿上,她勾著他的脖子,哼哼唧唧的…顯然是不太高興。

景元帶著笑意問她:“來不來?”

幼清困得眼睛都睜不開,她埋在他懷裏,也不說想不想,反正就是壓著他,不準他走,景元環上她的腰,擡著她的下巴端詳她,幼清瞇著眼睛,見到他的臉,她又把臉躲到他的頸窩裏了。

讓人覺得甜蜜又無可奈何。

景元拍拍她的背,搖晃她說:“清清,你且睡一陣,中午見,如何?”

幼清看了看時間,再過一會兒便是雲騎晨練的時刻了,現在不走肯定會遲到,她也不想耍小性,不如說…這不是任性,而是擔心他暫且不適應軍隊的生活,潛意識中不想他離開的表現。

但她更不想讓他為難。

幼清往後蹭了蹭,從他的腿上挪了下來。

景元張著胳膊,懷裏少了個人,一下就冷了,他收回手臂,將她卷在被裏,低聲道:“一會兒見。”

“嗯。”她悶悶地哼出一聲鼻音。

景元走後,幼清也睡不著了。

天剛破曉,她望著冷清的家,忽然明白景元這陣子說的“沒事做所以心慌”的感覺,她打開玉兆,群裏有一搭沒一搭地說了兩句話,幼清看看應星亮起的頭像,幼清思索片刻,還是起身,將乾坤袋和斷情都帶在了身上。

*

應星通常都會早起上工。這時候頭腦清醒,也沒人打擾,若不是有著急的活,他通常也不會熬夜。

羅浮工造司與朱明沒什麽差別,外派人員不少,但他們這些短生種很難接觸到核心的內容,應星見無法融入,索性直接放棄,恢覆了自己單幹的狀態。

就是不成想今日幼清會來。

她在門口探頭探腦地張望,應星一眼就看到了她垂下來的兩縷頭發。

今日梳得什麽發髻,活像個十五六的小丫頭。

應星第一次見她時也是這樣的感受,殊不知幼清結丹時便是這個模樣,她也確實是個十五六的小丫頭。今日她穿了一身翠色的裙裝,倒像是晚輩給小輩買的衣服,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應星輕笑一聲,但沒有停下工作,幼清看他沒反應,只好走進去,咳嗽一聲。

他還是裝作沒看見。

“哎!”

應星放下手裏的東西,略過她去拿另一個,幼清控訴道:“應星!”

“做什麽?”

“你該說早上好啊!你的禮節呢!”

應星淡淡瞥了她一眼。

幼清拍拍胸脯,心想一日之計在於晨,也不能被他活活氣死不是?於是按耐下即將爆發的小宇宙,皮笑肉不笑道:“我來找你,你都不歡迎我?”

“所以問你做什麽,能省去很多不必要的交流。”

“你就這樣對出生入死的好朋友啊!”

應星用手蹭了一下她的腦門,一道黑印勾了出來,幼清哎呀一聲,趕緊把腦門變得幹幹凈凈,她指著他說:“好啊…你,你!”

你了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應星淡笑,低頭擺放著要用到的零件,問她:“吃了麽?”

“…沒呢!被你氣飽了。”

應星丟出幾個子,幼清伸手抱住,只聽他不鹹不淡地說著:“去吃些東西。”

幼清嘟嘟嘴,低頭看著手裏的小零錢,別扭地問他:“你…你吃了嗎?”

“不必管我。”

看樣子是沒吃,幼清扭頭要走,應星仍是一副並不在意的模樣,嘴裏卻說著:“多吃點,既然要鑄劍,便免不了消耗體力。”

原來他還記得,也知道她來幹什麽的,這樣看,她確實和他說了很多廢話,但是好朋友之間哪有天天說正事的,不就是要說很多很多“廢話”嗎!再說了,難不成還要她來掄錘子?幹嘛讓她吃飽了?他自己都沒吃!

這麽想著,幼清還是在附近的早點店買了兩份早餐,應星看見她拎著早餐回來,動作頓了頓,幼清幹幹巴巴地喊他:“快點來吃飯,一會兒就涼了。”

她也沒管他過不過來,便把食物攤在桌子上,用手捏著餅吃了起來。

過了會兒,應星也洗幹凈雙手,過來和她一起站著吃完了飯。

此時太陽才完全升了起來。

應星帶她去了工作室,那些從丹楓處淘來的破銅廢鐵都被他分門別類冶煉成了可能要用到的材料,可見他準備充分,幼清道:“一會兒見了師伯,要緊緊跟著我,否則迷失在憶境中,魂魄很難歸體,還有可能失憶。”

“要多長時間?”

幼清鼓鼓腮幫,“師伯為我鑄劍足足用了三十七年,在憶境中不影響外面的時間流動,如果你想全程看完,那就要三十七年!”

應星道:“明白了。”

似乎是聽到不必耽誤他現在的工作,他看著放心了很多,幼清向他伸伸手,應星不解其意,幼清道:“需要拉著,不然被仙法沖散就不好了。”

應星遲疑半晌。

過了會兒,他握住她的手心,粗糲的觸感刮著她的皮膚,他的手溫度不高,但很硬,一雙手看著修長好看,摸起來卻像一塊經歷千錘百煉的石料,他似乎察覺她可能的不適,並未緊握,幼清卻大方地牢牢握住他的手,和他並肩而立。

“要出發了,深吸一口氣。”

應星看看她,輕應一聲,只見眼前白霧彌漫,海水奔騰,應星微微睜大眼睛,眼前色彩紛呈,熱烈溫暖,紅色的游魚向後奔馳,在洶湧的波濤中,他們雙手緊握,幼清的黑發隨水流擺動,露出她幹凈明媚的面容。

前方綻出潔白的光芒,應星瞇起眼睛,一道閃光過後,他們瞬間抵達了目的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