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冠禮與送別

關燈
冠禮與送別

在岑家後院的溫池中,傳出一陣斷斷續續的水聲,氤氳的水汽源源不斷地從水面上溢出,為池子的周圍蒙上了一層薄霧。透過這層不真切的遮掩,隱約看見有人正在裏面沐浴。

岑瑧用澡豆仔細地塗抹著身體,為接下來的及冠禮做準備。

“少爺,還剩不足半個時辰,請您抓緊時間!”一個名叫海桐小廝的聲音不遠處傳來,催促著裏面不緊不慢的人。

海桐實在是沒有辦法了才大著膽子開口,管家吩咐他準時讓少爺穿好禮服,好舉行加冠儀式,但少爺平常在溫池一泡就是很長時間,不免讓他有點著急。

“快了。”

岑瑧懶洋洋地應了一聲,從池子裏起來,擦幹了身上的水漬,簡單了系上一件外袍,緩步走到背對著他的小廝跟前。

海桐一回頭看見自家少爺沐浴完畢,立馬安排在外面候著的人進來,給少爺準備行頭。半個時辰後,岑瑧已經穿著一身繡有仙鶴的圖案大紅色圓領袍,參加冠禮的一系列繁瑣儀式。

一番折騰下來,岑瑧都覺得有點無聊了,此時他正坐在岑家的大廳前,面對著仙鶴家紋,接受岑家家主賜字。他擡頭看著父親,好奇父親接下來會給自己取一個什麽樣的表字。

“聽聞你在射術考核中連續拿下十個十環,正巧是十全十美,如今我承此嘉義,為你取字百意,可好?”

“謝父親。”

岑瑧心裏一動,立馬向父親一拜,接下了這份祝福。此後他不僅僅是岑瑧,也是岑百意。既是岑然唯一的愛子,也是岑家的未來。

冠禮之後就是岑瑧的生日宴會,岑家每年都會辦一次,不同的是以往都是岑然帶著岑瑧去和賓客們交談,今日則是岑瑧自己去處理一些必要的應酬。不過他也挺高興,因為在應付完長輩後他可以和自己的朋友喝上幾杯。

“敬,岑百意。”邢川跟岑瑧碰了杯,一口喝盡,感覺喉嚨有種輕微的灼燒感,輕輕皺了一下眉,很快揚起笑容對好友說:“伯父給了你很好的祝福嘛。”

“那是當然。這酒還挺烈的,別喝太多。”岑瑧看著邢川滿面通紅的樣子,想來自己也是這樣,不由自主地笑了起來,召來一個小廝把兩人手上的酒換成了桑椹汁。

“敬邢修懷。”岑瑧輕輕碰了一下好友的杯子,喝了一口果汁,“邢伯父給你的祝福也很好,修養內心。你和伯父說了嗎?”

最後一句話岑瑧說得很小聲,邢川都差點聽不見。兩人默契地遠離眾人,走到墻邊的一株榕樹下。

“雖然過程有點艱辛,但他最後還是松口了。說來也巧,我用的就是修養內心這個理由。他給我一百年的時間,一百年後再決定要不要放棄家主的位置。”邢川將左手重重地落在岑瑧的肩上,後者吃痛一縮,接著就看見邢川語重心長地對他說:“我還以為我爹那個暴脾氣要把我打一頓,沒想到他只是靜靜地聽我講完,勸了我一個晚上後就隨我去了,還叮囑我要小心。我那時突然就有點後悔了。”

岑瑧沈默了一會兒,開口道:“所以你現在要放棄了?”

邢川搖了搖頭,語氣透露出一絲無奈:“當然不是,我準備下午就走了,像我爹說的,快去快回。如果我現在要是反悔,我爹才真的會把我打一頓。”

岑瑧一下子就被他逗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阿川,祝你此行一路順風,一百年後我們再見。”

“那是自然。對了,我前一陣子釀了一壺梅子酒,小小心意,當作我給你的生日禮物吧。”邢川從自己的儲物法器裏面拿出一壇酒,遞給自己的好友。

岑瑧掃了一眼自己收到的第一份禮物,一個平平無奇的棕色壇子,沈甸甸的,又瞥見那株榕樹,一時想到了一個好法子。

“不如我們把它埋在榕樹底下,等你回來後找我一起喝。”

“好,一言為定。”

兩人也是說幹就幹,把手裏的桑椹汁放到一邊,用法術在樹底下挖了一個坑,把酒埋了進去。

“你等會兒就離開嗎?和蘭儀一起?”岑瑧問。

“是。要給我們送行嗎?”邢川笑著問,“一百年不見我,總得送一下吧。”

“不了,等一個朋友。”

岑瑧看了一眼眾人的方向,現在已經少了很多人,應該不久後就要散場了,不過粉頭發少年還是沒有出現,不免有點失落,對方大概是不來了。

“等那個少年?”邢川見好友點了點頭,委婉地暗示說:“今日我本來想約上他一起來的,不過我派的人告訴我說客棧住了新的客人。”

紅衣青年聽到這裏頓了一下,嘆了一口氣,“他說這兩天會走,沒想到正好是今天,現在他大概快到邊境了吧。傳信法術又不能傳這麽遠。”

岑瑧正發愁,就聽見邢川提議:“反正宴會也快結束了,我和蘭儀也要到邊境。我們可以分擔一下畫傳送法陣的法力,到了之後你再傳信給他。”

“行,等宴會一結束我們就出發。快去快回,應該不會有什麽問題。”

兩人達成協議後就回到了眾人所在的地方。邢川去找蘭儀商量這件事,她很快就同意了,畢竟在術法上,岑家人總是一騎絕塵,為旅途加一份保障顯然不是什麽難以接受的事情。

岑瑧這邊也十分順利,岑然只是囑咐了一句路上小心就沒再說什麽了,大概也是覺得他做事有自己的分寸。倒是一旁的岑沁芳有點擔心,她遞給岑瑧一個樸素的木手鐲,聽說是有一點魔法,可以防禦一些不詳的東西。

紅衣青年謝過姑姑,按照她說的那樣做,把木鐲子戴在手上並且讓它認主,然後站在一旁聽著她說了一大堆她和竺祈風如何在機緣下得到這個東西,越說越起勁。後來是表弟手上的傷口又崩裂了,才讓她放過岑瑧去關心自己的兒子。雖然看見小竹子手上流了很多血,讓他很心疼,但是他還是很慶幸能擺脫姑姑滔滔不絕的分享。

離開後姑姑的視線後,岑瑧就把鐲子脫下來讓海桐收到自己的房裏。他覺得自己的氣質實在和那個木手鐲不搭,而且他也沒有感覺到鐲子裏有一絲魔力。

等到最後一個客人離開,岑瑧立馬就趕去了城郊。邢川和蘭儀早就在那裏等著了,遠看到真的像一對壁人。

蘭儀個子不高,恰好到邢川的肩膀,說話時語氣和緩,很是溫柔。不過就是這樣一個人用起劍來卻很兇,幾乎被她壓著打,岑瑧看見她時還有一點後怕,真的永遠都不要再和她比劍術了。

三人互相打過招呼後也沒有廢話,立即準備啟程,考慮到距離比較遠,岑瑧又要往返一趟,蘭儀和邢川兩人提供了大部分的法力,岑瑧則是負責畫陣。隨著法陣的最後一筆落下,一股磅礴的魔力向四周蔓延,等到魔力散盡,三人也從原地消失了。

“一路順風。”

“好。我會寫信給你的。”

岑瑧抱了一下邢川,同兩人在神魔邊境一處荒地分道揚鑣。

看著兩人偕手離開後,岑瑧也傳了一封信給方游雲,簡要地告知對方自己來給他送行,不一會兒就收到了對方的回信,得知他現在正在附近的一個小城鎮的一家茶館歇腳。

按照路人的指示,紅衣青年很快找到了坐在窗邊的方游雲,他穿了一身黑袍,惹眼的粉發變成了淡金色的微卷短發。如果不是他伸手打了一個招呼,岑瑧完全沒有認出他。

“你怎麽變成這個樣子了?”

岑瑧在他對面坐了下來,發現少年的眼睛也變成了罕見的紫色。他雖然覺得這個顏色很怪異,但是確實很好看。

“我本來就是這個樣子的,到這裏我也沒有必要偽裝了。”方游雲笑了一下,重新向岑瑧介紹了一下自己:“我的真名叫達斯克·索利德。”

岑瑧一聽,腦海裏搜尋著索利德這個姓氏,最後發現好像在講神族歷史上提到過索利德,神界王族的姓氏,不由得睜大了眼睛,默念了一個咒語,給周圍加了一層結界。少年像是很滿意看到他這個態度,擺了擺手。

“放心啦,我已經加了一層結界了,而且這裏只你能看見我真實的樣子。”

“我實在是想不到一個神族王子會在魔界的街頭賣藝。”

“也就是沒有人會想到我才敢這麽做。”達斯克笑著說,拿出一壇酒,給自己和岑瑧都倒了一杯,“生日快樂,百意。禮物我回神界後再送給你,現在還沒有準備好。”

“在茶館喝酒?而且你成年了嗎?”岑瑧挑了挑眉,懷疑地看著對面那位長相精致的少年。

“我們成年又不看年齡,只要通過試煉就可以了。”

達斯克說的倒是實話,神族並沒有統一年齡標準來判定是否成年,每個人只要不借助任何人幫助,獨立通過自己族中的試煉,得到女神的承認,就可以視為成年人。很多神族通過試煉的年齡其實和魔族規定的年齡標準差不多,只不過神族有些人天賦異稟,小小年紀就通過了,而達斯克顯然屬於此類。

岑瑧對此沒有異議,因此很快十分暢快地和達斯克喝了幾杯。達斯克帶來的酒入口醇厚,但喝多了並不會讓人感到醉意。聽他說這是他特意去酒神那裏討來的,當時他並沒有告訴酒神自己的真實身份,只是在酒神的宴會上演奏了幾首助興的歌曲,就得到了酒神的贈禮。

“此酒蘊含著酒神的神力,據說喝下後更容易心想事成。不如你許個願吧。”達斯克提議道。

“那就希望我能快點獨當一面吧。”岑瑧笑著說,碰了一下達斯克的杯子,喝完了剩下的酒。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在太陽完全落山之前,兩人走出了茶館,往小鎮邊緣走去。岑瑧要動身返回陽川,達斯克則是繼續趕路回神界,不過他倒是沒有提為什麽自己這麽匆忙,岑瑧也沒有去問。

“有緣再見。”達斯克站在一旁,看著即將畫完傳送法陣的紅衣青年。

“嗯。有緣再見。”百意落下最後一筆,突然感受到了一陣魔力波動,擡頭看了一眼達斯克,臉色一變,“小心背後!”

達斯克也反應很快,躲過了背後的攻擊,召出自己的劍與背後偷襲的人纏鬥起來。岑瑧見狀也臨時中斷了陣法的啟動,拿出弓箭對付遠處的幾個黑衣人。對面有十個人,一時間他們倆都掛了彩,隨著黑衣人不斷的逼近,岑瑧也不得不放棄使用他最擅長的長弓,換成了一把短劍。

黑衣人似乎並未把岑瑧當作首要目標,更多時候只是拖住他,反而處處朝達斯克下死手。就在岑瑧轉身的那一刻,他看見達斯克背後站了一個拿著劍的黑衣人,情急之下立馬念了一段咒語,幫達斯克擋下了一擊。

岑瑧原本來的時候就消耗了一部分法力,剛剛臨時中斷陣法又遭到了一點反噬,此時不免感到有點虛弱,他解決掉拖住自己的最後一個黑衣人後,也跟著失去了意識。

希望達斯克能夠平安無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