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凝神戒備，天空“撲棱”一下。

白影突然出現，鋒利的爪子從頭頂掠過。

它速度極快，還沒反應過來，它又一飛沖天，瞬間消失。

但短暫的接觸，我看清它的模樣，跟山海經中提過的鵕鳥十分相似，而且它胸前有快銅牌。

銅牌...我忙掏出寒潭和井底得到的銅牌，回憶鵕鳥脖子上銅牌的模樣。

破空聲再次傳來，三人急忙低頭，但我死盯巨鳥胸前。

終於看清，果然一模一樣...它再次俯沖，小七要出手，被我按住。

它帶著銅牌，可以確定是人飼養的，而且相同的銅牌，應該有某種聯系。

利爪朝我們抓來，但每次都是離著分毫，好像故意避開，無意傷我們。

鼓聲再次傳來，竟然來自它的腹部。

說它是由鼓變化，恐怕就是聽到這種聲音，產生了誤解。

當然這只是猜測，但媳婦姐姐他們的失蹤，很可能和它有關。

我起身，揚了手中銅牌，如果它真是異獸鵕鳥，很可能通靈。

果然，它看到銅牌，嘴裏發出奇怪的叫聲，我心神一震，靈魂仿佛要被拉出體外。

小七要念真言，我急忙阻止。

瞬間的耽擱，眼前一黑，立刻失去方向。

“小七，小虞！”突然看不見，我慌神的大喊。

但無人回應，剛挪動腳步，身下突然一空，像是墜入萬丈深淵。

失重帶來的刺激，讓我大張著嘴巴，卻叫不出聲，腦中一片空白，暈頭轉向！

突然，下落的速度停住，像是已經到底。

即便落在雪上，以剛才的速度，恐怕也要變成肉泥！

“媳婦姐姐，我要死了！”我發懵的大叫，不敢睜眼。

“咯咯！”突然聽到媳婦姐姐的笑聲，我才睜開眼睛。

眼前，是個冰雪的世界，晶瑩剔透。整個空間都綻放淡藍色光澤。

如夢如幻，好像回到了仙女洞。

媳婦姐姐就在不遠處，沈浩田哲也在，唯獨不見小七和小虞。

難道他們沒跟來？

緩過神，顧不上沈浩和田哲，沖上去抱著媳婦姐姐，責怪道：“走都不說一聲，嚇壞我了！”

她輕笑，將我推開，轉身就變回一身紅裙。

前面是一堵冰墻，半透明狀，裏面有藍光散發出來。

我湊上去，貼著冰墻往裏看。

裏面如同宮殿，金碧輝煌，恰似瓊樓玉宇。

其中有個模糊的影像，很像是巨大的棺材。

擦了擦冰面，還是看不實在，才離開冰墻，問沈浩到底怎麽回事。

他說可能是鵕鳥作怪，這個地方，應該是鐘山內的空間！

想解開這個謎，只有問媳婦姐姐了。

說起小虞和小七，沈浩說這事道家聖地，不會出現妖魔鬼怪，讓我不要擔心。

媳婦姐姐走近冰墻，“這裏是鐘山鼓腹，也是昆侖墟三層秘境之一。”

《穆天子傳》《天問》《淮南子》《水經註》都說昆侖墟有三層，鐘山鼓腹、墨水流沙、昆侖之墟。

我抱怨，“你早就知道，為什麽不說，讓我們瞎轉了半天。”

媳婦姐姐停下腳步，眼神變得迷茫，嚇得我不敢說話。

良久，她才說，“很多東西，記憶裏很模糊。”

“那你別想了！”媳婦姐姐恍惚樣子，讓我心疼，趕緊上前拉她的手。

但剛握住，就發現冷得刺骨，我擡頭看她，她的眼睛，突然就蒙上一層紅色。

我心頭一顫，但媳婦姐姐很快恢覆，手上也有了溫度。

長生不老藥...是媳婦姐姐追求的，為什麽在這個過程中，她會如此反常？

沒等我問，她掙脫我的手，“秘密就在冰墻後，得想辦法進去！”

冰墻很高，直到頭頂失去光亮的地方，它才突然消失。

好像穿過了黑暗，直達虛無的頂部。

左右不寬，百米開外，但連著冰壁，如果強行破開，冰窟可能會坍塌。

媳婦姐姐因為也是顧慮這點，突然，我想起鵕鳥脖子上戴的銅牌。

忙取出來給媳婦姐姐，說了原因。

她沈思片刻，手指轉動，銅片一分為三，落成六塊。

銅牌是媳婦姐姐給我的，當時它散出很濃的陰氣，但處理過後，它又變得可以阻擋陰氣。

算得上奇特，但一直都不知道它是什麽東西。

媳婦姐姐擺弄銅片，好像想不明白什麽。

片刻後將銅牌合上，丟給我，“銅牌是道家地煞三十六陣，現在只有六塊。”

那就是說沒用了？

我失望的要收起來，媳婦姐姐突然伸手拿了過去。

然後走到冰墻前，我們都被她弄得莫名其妙。

“地煞主陰，冰墻是陰氣凝結的，蘇巖你來！”媳婦姐姐面露喜色，招手讓我過去。

她拉著我的手，輕輕一彈，中指指尖就炸開。

雖然感覺不到痛，但看著還是頭皮發麻，畢竟炸開的是自己的手指。

血才流出來，她就拉起我的手，在冰墻上畫了個半人高的長框。

然後將銅牌給我，“忍著點，用血在框內畫出上面的紋絡！”

我看了下，紋絡比較覆雜，但鎮紋都能刻出來，它還難不倒我。

只是冰墻刺骨，傷口落到上面，就會被黏住，拉扯中特別的疼。

但媳婦姐姐她...

定了定神，大致規劃了下位置，用鎮氣將血逼出，緩緩刻畫。

半個小時左右，手指已經紅腫。

但隨著最後一筆落下，血紋所在的框內，冰面開始融化。

“果然是這樣！”媳婦姐姐說，“冰墻都是陰氣！”

此刻，我想的卻是另外的事，一直覺得很奇怪，為什麽我的血很多地方都能用上？

問媳婦姐姐，她只是盯著融化的冰墻，聲音出現在我腦中，“因為你是我男人唄！”

說謊！明知她是騙我，但心裏還是高興。

可能是多想了，我的血脈，只是蘇家百年來可以開啟血祭的血脈，僅此而已罷了。

冰融化後就無影無蹤，還真是媳婦姐姐說的，是陰氣凝聚的。

融化過後，墻內的景象完全展現在眼前。

原來我看到的瓊樓玉宇，只是一副巨大的壁畫。

只有中間位置，有座七彩宮殿，規模和式樣都和古井中見過的一樣。

又出現了...我緊張不安，裏面會不會有蘇家血碑？

宮殿門前有匾額，上面寫著三個古字，媳婦姐姐念：長生殿。

我很高興，想著長生殿裏肯定是長生不老藥了。

拿到長生不老藥，就不用擔心媳婦姐姐的本命魂珠了。

我興奮的就要往裏鉆，但被媳婦姐姐拉住，她指了指遠處的紅棺。

因為突然出現的東西太多，它又在角落，自然被我們忽視了。

媳婦姐姐這一指，我們看過去，臉色瞬間變得難看。

玄清的紅棺...它怎麽會在這裏？

更可怕的是，如果玄清到過這裏，長生不老藥...且不是被他拿走了？

聯想玄清的變化，而且活過那麽多年，雖然不及媳婦姐姐，但也十分可怕。

他會不會是吃了長生不老藥？

這樣想，我心裏頓時緊張起來，低頭就要往長生殿鉆。

媳婦姐姐將我拽住，白了我一眼，“長生殿你們不能進去！”

“噢！”我沒有太多疑問，她不讓去，就不去。

但對沈浩和田哲...好像有些不公平，畢竟他們也出了力氣。

而且對於長生...我不知道他們怎麽想。

爭奪肯定不會，但見識一下，恐怕都想。

他們不好問，只能我來問媳婦姐姐為什麽我們不能進！

媳婦姐姐應該也考慮到這個問題，說：“長生殿，不同你們在古井中見過的，只要進去，魂就丟了！”

魂丟了？難道和玄清一樣？

我追問，她就有些不耐煩了，“哪有那麽多問題？難道我還會騙他們？”

對我來說，肯定無所謂，但沈浩和田哲...

“公主說的沒錯！”沈浩和田哲一直在看壁畫，“長生不老藥不在這裏！”

媳婦姐姐聞言，獨自進了長生殿。

只是沈浩才指著壁畫的角落，我看過去，發現一行小字：世人皆求長生，可笑世間半步長生！玄清。

玄清！

他的意思難是長生只有一半？

那另一半是什麽？缺陷嗎？

我後背突然冒出冷汗，如果真是這樣，那媳婦姐姐且不是...

☆、第一百五十四 長生的極限

玄清的留言就像一根針，紮在我心口。

長生只有半步，那媳婦姐姐的半步走了多遠？

我來到紅棺前，裏面早已空了，也許玄清消失的那幾年，就在鐘山鼓腹內。

那他究竟得到了什麽？

掃過壁畫，中間的一幕，又讓我緊張起來。

畫面中，有道士打扮的老者，面對一口血棺。

血棺惟妙惟肖，它的紅行如流水，像血液流淌。

它，是真正的血棺。

老道單手指著頭頂，嘴裏像是在說什麽！

但終究是壁畫，不可能看出他說的話。第二幅，老道離開血棺，看著天際！

第三幅，是他踏著雲朵飛升，逍遙自在。

這三幅畫，要說的是長生和血棺有關系？

因為飛升成仙，在中國歷代文化裏，就是長生的象征。

只是飛升的老道是誰？

可惜剩下的壁畫，都是歌舞升平，描述仙界景象。

玄清的題詞上面，是座宮殿，即便是壁畫，也能感覺到它的古樸氣息。

宮殿的式樣，跟古井中的相同！

它不斷出現，而且和蘇家墓碑緊密聯系！難道長生之術和蘇家有關聯？

我想不可能，要真是這樣，爺爺早就給我了。

太多的疑問繚繞腦中，直到媳婦姐姐從“長生殿”出來。

她顯得疲憊和失望，顯然沒有太大收獲。

我輕輕拉著她，很想問她最近的反常，是不是因為本命魂珠有變！

只是礙於沈浩和田哲，我才忍住，這畢竟是媳婦姐姐的秘密！

“玄清到過這裏！丟了魂，半人半屍！”媳婦姐姐輕嘆。

跟玄清相處過，他十分強大，也沒覺得半人半屍有什麽不妥。

我說，“他看上去很好，而且能夠長生不死！”

“呵！傻！”媳婦姐姐淒然一笑，“就像我嗎？”

“嗯！”我點頭，要是讓我變得和玄清一樣，我肯定願意！

“半步長生...最終要付出的代價...”媳婦姐姐長嘆，“是飛灰湮滅！”

飛灰湮滅...失去輪回，永遠消失？

我心口狂跳，緊緊捏著媳婦姐姐的手，想到了，但不敢問。

媳婦姐姐不會這樣！我忙說：“我會想辦法恢覆本命魂珠！而且回去後就去找血棺！”

是的！我心裏，媳婦姐姐是因為本命魂珠，才會發生異樣。

不敢去想半步長生...

但從沈浩和田哲臉上...我看到了另一個答案...

媳婦姐姐的長生，同樣只有半步！

我害怕起來，死死捏著媳婦姐姐的手，眼巴巴的看著她，希望她說不是！

“傻！我那有本命魂珠，都是騙你的！”媳婦姐姐不在隱瞞，“血棺我找了這麽多年，始終不見！長生已到盡頭...”

長生已到盡頭...我不敢相信的松開媳婦姐姐的手！

這怎麽可能，媳婦姐姐她...

“三年！蘇巖。”媳婦姐姐輕聲道。

沈浩按住我的肩膀，“石頭不要擔心，我父親和你父親那邊快有眉目了！”

眉目？父親和沈二叔在找長生之術？

沈浩點頭，“蘇家和沈家，參與徐福東渡！”

原來如此...沈浩知道的遠比我多，“那關於長生不老藥，爺爺他們肯定知道很多？”

既然參與過徐福東渡，關於血棺，關於長生不老的傳說，蘇家和沈家知道的應該非常多。

媳婦姐姐說，“秦朝變動後，蘇家和沈家也發生了大變故！很多東西都已失傳！”

我看向沈浩，他無奈的點頭。

蘇雲說血棺有七口，如果找到七口血棺，是不是就能解開長生之謎？

然而是我想得太天真，媳婦姐姐手七口血棺是徐福偽造，從海外仙山運回的血棺...無人知曉。

現在回看玄清的題詞，才明白他當時的絕望，媳婦姐姐現在，也是如此嗎？

我終於明白，他記得玄英，卻不去找，為何說自己不屬於這個世界...

他所選擇的路...看似長生，但卻失去輪回...

而且是條有盡頭的路！

輪回會忘掉前世，宛若新生...但卻能讓生命延續...

從某種角度來說，輪回才是真正的長生！

玄清找媳婦姐姐，說的應該就是這件事，所以玄清走後，媳婦姐姐就開始行動。

進黑塔，尋鐘山！

而黑塔內，我的手印無法留在緣分石上。

那不是我的原因，而是媳婦姐姐的原因！

因為終有一天，她會飛灰湮滅，永遠消失！

“不到黃河心不死！玄清...唉！”媳婦姐姐輕嘆，讓人心疼。

她是說沒有辦法了嗎？玄清肯定和她說過半步長生。

但她不信！所以才會這樣感嘆。

一定是這樣！

但我，卻毫無辦法，天地間，無人可以對抗自然法則。

“公主！”沈浩上前，“你歷經過數劫，難道不知方法？”

對啊！媳婦姐姐活過的時間，遙遙無期，就連玄清度過的歲月，也不及她十分之一。

玄清現在就走到盡頭，那媳婦姐姐肯定也到過盡頭...

但她留下來了！

“我忘記了！”媳婦姐姐眉頭緊皺，“我在找我自己！”

田哲嘆氣，“長生劫，每劫都會洗掉之前的記憶！”

洗掉記憶？不會的，媳婦姐姐這麽強大，她能夠挽回。

媳婦姐姐像是抓住什麽，突然問田哲，“你知道些什麽？”

“上古之前，長生並非秘密，每個門派都有長生之術，也有長生之人。但是...”

田哲說到這裏，就被媳婦姐姐打斷，“長生秘術，只是一段毀滅的歷史！”

我聽著，腦袋發懵。

每個門派都有長生術...但失傳了？

這是個天大的秘聞，換個角度來想，那媳婦姐姐...且不是歷史的遺留物？

她一直說找自己，那就是說，她要找的，是記憶中消失的長生秘術！

難怪何姬和蘇門要對付她！如果記憶恢覆，她本身就是長生秘術。

只是田哲怎麽也知道這些？我問他，他不隱瞞。

原來我的母親是苗族，田哲也是苗族，他看過苗史，裏面有相關的記載。

華夏的苗巫文化，可以追溯到黃帝時代。兩河流域的原著民，就是苗族先祖。

準確的來說，蚩尤族就是現在的苗族，而黃帝和蚩尤征戰時。

傳聞蚩尤就是不死之身，現在看來，很可能就是長生術。

只是時代變遷，苗族文化逐漸消亡，它還會留下痕跡嗎？

田哲說，“古洞苗寨，遺留許多上古秘聞，也許多公主會有幫助！”

古洞苗寨，也是母親的家鄉，我很想去看看。

而且會對媳婦姐姐有幫助！

但她卻拒絕了，“讓蘇巖去，我有些累了！”

媳婦姐姐來鐘山，是為了驗證玄清的話，這裏，根本就沒有長生秘術。

又或許，早已被玄清得到，而他...也是半步長生。

將會在不久飛灰湮滅！

合上銅牌，媳婦姐姐輕嘯一聲，山腹內鼓聲傳來。

眼前全是黑暗，但這次，有雙柔軟的手拉著我。

極速的墜落後，眼前傳來亮光，已經到了山中。

藍雪飄飛，小七和小虞的身影，從遠處飛奔而來。

鵕鳥在頭頂盤旋，像是不舍，我不知道它是何人飼養的。

也許是丘處機，也許在他來之前，鵕鳥就已經存在。

他不過是記錄了這裏的地圖，流傳後世。

匯合黑鬼後，天色漸漸暗沈，沈浩決定先休息一晚。

而這個晚上，我也做了決定。

要到母親的故鄉，古洞苗寨看看，也許能找到線索，對媳婦姐姐有幫助。

三年是期限，如果三年沒有任何線索...媳婦姐姐會灰飛煙滅。

只是長生！真的存在嗎？我很懷疑。

但即便是懷疑，也不能停下，因為停下，就意味著媳婦姐姐毫無希望。

第二天出了鐘山，距離車很遠，我就看到車輛周圍有不少駱駝。

而且好像有人！

這裏是無人地帶，雖然通向外蒙，但現在有了直通鐵路，不可能還存在牦牛運輸。

見到我們，紮西德吉從車上下來，跟小七說了很多。

我們都聽不懂，但周圍的人，給我的感覺很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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