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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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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7

白縱和官員們在一個商戶地勢高的別院處住著連帶商量公事,充當臨時州署。他們帶的糧食直接拉了過去。他們帶的糧食也不多,延洲富庶,官倉的糧食也不少,但這雨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停,當然要節省著用。

周章鶴沒有廢話,直接把可行地方法告訴了白縱。白縱不知道這是周章鶴他們當時實施過的方法,但也仔細看了,知道是有用的。其中一些方法他們也在做,可是這雨不停。百姓們出不來,他們進不去,再多的辦法也無濟於事。不過白縱還是吩咐了下去,有辦法總比沒有辦法好。

白縱早就看出來這兩個人不一般,說實話他根本沒想到他們兩個會一起來,畢竟這怎麽說這水患都與他們無關,如果說他們是因為林肅或者白縱來的,他們的關系應該還沒有到能為對方舍生入死的地步。

江持跟著來他倒不意外,畢竟是個人都能看出他的企圖。

至於林肅,來都來了,白縱也懶得罵他,心底某名還有幾分欣慰和沾沾自喜。果然這倒黴“妹妹”還沒有那麽沒良心,也算沒白疼他。

幾個人換了濕透的衣服,正好趕上飯點,圍在一起吃了頓簡單的飯。白縱說了些目前的情況,幾人也說了些來時路上的見聞。

林肅看著白縱瘦了很多的臉,難得沒有跟人頂嘴吵鬧。

吃過飯後周章鶴提出要出去走走,白縱不放心想要給他撥了兩個人跟著保護,周章鶴拒絕了:“讓他們去幫扶百姓吧。”

白縱表情一頓,點點頭:“好。”

柳見危自然是跟著。他之前從來沒有來過延洲,但周章鶴來過,這裏完全看不出一分過去的影子。

夜間的風有些涼,周章鶴把他拉到身邊:“冷不冷?”

柳見危搖頭:“不冷。”

這裏地勢高,能俯瞰到很多東西,沖毀的房屋農田,流離失所的窮苦百姓,似乎再近些還能聽到人們的絕望的哀嚎。

他們不知道周章鶴怎麽做才能結束這一切,周章鶴知道的已經都告訴白縱了。周章鶴說的方法倒是有些作用,可是延洲的問題根本不在治水方法上。只要雨水不停,再多的方法也救不了延洲。

只是眾人都沒想到,第二天雨竟然破天荒地小了些,各種排洪的方法一同進行水位竟然也下去了一些,這就就出來州府附近的不少百姓。

接下來雨越來越小,救出的人也越來越多,柳見危也越來越焦躁。他總是要周章鶴在他眼前,一秒看不到周章鶴他就心悸,額頭上冷汗直流。

周章鶴能感覺到他幾乎整夜整夜的睡不著,哪怕睡著了也會從噩夢中驚醒。周章鶴看在眼裏,心裏難受卻無計可施,他沒有辦法幫他排解這份痛苦。

因為這份痛苦來源於他。

白縱看著柳見危憔悴焦躁的樣子更加疑惑了,但他什麽都沒說,照例親力親為地幹自己的事情,林肅他們也做不了太多,最多能幫忙分擔一些小事。

柳見危冷眼旁觀著,他看著那些災民們或互相依偎或痛哭流涕,他甚至不能伸手去拉一把。這就是所謂的天命嗎!真是荒誕又好笑!這到底有什麽意義!

柳見危眼見越發沈默,如果現在那個道人再出現,他一定會套個麻袋狠狠地揍他一頓。

可是他們又都清楚的知道,他說的是真的。

當周章鶴真的當著他的面死去的時候柳見危竟然有種終於到來了的塵埃落定的感覺,但很快那種感覺就被劇烈的痛苦侵蝕,他的心臟像是被無情地碾壓著,血液被生硬地擠出。

年幼的孩子被救了上來,周章鶴卻永遠都不會上來了。

柳見危開始懷疑,他是不是瘋了,這是不是一場荒唐而難熬的噩夢。

眾人吵吵鬧鬧喊著下去救人,他耳邊的聲音漸漸消失,他好像聽不到那些人在喊什麽了,但柳見危知道不會找到周章鶴了。

明明他的輕功很好。

難道命運就是這麽荒謬嗎?

白縱皺緊眉頭,愈發得覺得不對勁。他忍不住聯想到這些天來柳見危的反應,水面仍然波濤洶湧,人們撲出的水花濺起。

白縱偏頭看向柳見危。

恍惚間柳見危的身體似乎有些不受控制了,眼前的景象也越來越模糊,天旋地轉間一種撲面而來的痛苦讓他忍不住身體顫抖。

疼,好疼,全身都在疼,他幾乎有些忍不住要大喊出來,可是他好像發不出來聲音了。太疼了,他甚至有些站不住了。

他恍惚間想起周章鶴的話。

他說他本不該來這裏的,他本該死在幾千年前的那場意外,他本不該遇到柳見危的,他應該保護這些百姓,哪怕他如今不是皇帝了。

他說他現在不欠任何人只欠柳見危了。

柳見危聽到人們跳下去救人撲通撲通的水聲,他垂眸望過去,哪怕明知道結果,也還是忍不住期冀。

所以這就是讓一切都物歸原位了嗎?

這就是正確了嗎?

林肅本來想要安慰一下柳見危,但剛看過去就看到柳見危身形不穩精神恍惚地栽到進水裏,他猛地眼睛瞪大喊道:“柳見危!”

離他更近的白縱轉身想要抓住他,但他再快也只碰到了柳見危衣服的一角。林肅翻身就要跳下去,江持拉住他:“你不會水。讓會水的人下去。”

白縱連忙又派了幾個會水的人下去找。他死死咬著牙齒,只覺得一切都不太對勁,仿佛有什麽東西在冥冥之中操縱著所有。

一切聲音和光亮都消失了,柳見危仿佛變成了一團可以漂浮的雲團,他好像終於得到了自由。

水聲嘩啦啦地在他耳邊響起,他慢慢閉上眼睛,任由流水帶他遠去。

麻繩被上面的人收起,下水的人上來。結果自然是沒有找到,水流湍急,怎麽可能找得到。再加上他掉下去之前似乎是昏過去了,連水花的動靜都很小。

水花出現又消失,人們的哭喊和叫聲也被水聲掩蓋了。

不知道為什麽本來停了的雨又突然下了起來,但沒一會兒就停了。這次是真的停了,甚至連太陽都出來了。但有些人永遠看不到了,不只是周章鶴和柳見危,還有很多很多的人,再也看不到這樣的艷陽天了。

白縱連翩翩公子樣都不裝了,他忍不住怒吼:“怎麽可能找不到?他剛掉下去,能去哪裏!”

柳見危耳邊的聲音消失又出現,他似乎總找不到要走的方向,一個人跌跌撞撞地不知道走到了哪裏,周圍一片虛空,他不想要走了,可是不知道是什麽東西推著他停不下來。

“見危?”

柳見危聽到有人在叫他,他總覺得這個聲音十分的熟悉但他明確的知道這不是周章鶴。

柳見危緩緩睜開眼睛,入目是白茫茫的一片。

是醫院。

“見危醒了?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柳見危看到他的父母,頓了下:“你們怎麽在這裏?”

“終於醒了。”母親松了口氣,“多大的人了怎麽還能餓暈了。”

說完母親似乎還想要說什麽,但忍了下去。柳見危知道她要說什麽,無非就是他不務正業,整天化得跟鬼似的。這些話他不知道聽了多少次,不想結婚是不正常,沒有安穩的工作是不正常,他在父母眼裏就是個怪胎。

“我睡了多久?”

柳見危因為長期沒有說話,聲音沙啞。

母親看著他,“兩天。”

柳見危閉了下眼睛,“你們怎麽知道我在醫院?”

“給你打電話沒人接。後來醫院接了告訴我們的。”

柳見危想起來了,他表哥家生孩子滿月宴,父母參加完滿月宴還在他大姨家住了兩天,應該是要回去了,想要來他這裏看一看。

“你們從我大姨家來的?是要回去了嗎?”

母親:“本來定的今天的票,說走之前去你那邊看看,你這一個人——”

“媽,我很累,您和我爸要是待幾天我就給您訂酒店。”

母親明顯不是很高興。父親和稀泥:“他剛醒就別說這種事情了。”

“……”

表哥回來買了午餐和衣服,柳見危沒胃口,他們幾人吃完飯柳見危的父母差不多要走了。

柳見危身體和精神都不太好,本來只是低血糖暈倒了,不知道為什麽還發起了燒,但他沒說,辦理了出院強撐著送走了父母,拒絕了表哥的照顧的建議,回到自己的家。

柳見危眼淚止不住地流,他行屍走肉般一動不動地躺在沙發上。他想要摔些東西來發洩怒火都提不起力氣。

突然柳見危猛地坐起來,起來的瞬間天旋地轉,險些摔下去。

剛才躺下就一直有東西硌著他,他身下就是他拿回來cos的衣服,應該沒有什麽堅硬的東西。

他抖了抖衣服,一個熟悉的荷包掉了出來,柳見危不用打開都知道裏面是什麽東西。

是周章鶴的玉璽。

柳見危伸手去撿,夠不著整個人從沙發上跌了下去。柳見危被摔得一懵,握著玉璽渾身顫抖。

“周章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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