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澤夫淡淡地說：“看他不順眼。”

安雅瑜默默垂頭，這人如果小氣起來可夠小肚雞腸的。

她咽了口唾沫，“三爺，看來要找出那人，其實簡單得很。”

林澤夫點了點頭，“你去安排吧。”

安雅瑜征得他同意，“我去找古老，讓他安排？”

林澤夫不置可否，安雅瑜只當他同意了，於是又慢騰騰穿過長廊，往古老和宮池鶇站處走了去，一老一少正商量怎麽查找，宮池鶇想盡方法勸說古老，“外公，就這一次，您就開例一次，讓他們搜查，一床一床的查！一定能查了出來的。”

古老板著臉搖頭：“不行，咱們古家有規矩，進了醫院，就受古家保護，這一搜查，傳了出去，有誰還敢進我們古家醫院看病？”

宮池鶇說：“外公，在咱們自家地盤，再怎麽著也不能讓人家占了上風。”

古老噓了一聲，讓他閉嘴，朝安雅瑜笑，“女娃子，怎麽了？”

安雅瑜說：“要找出那盜屍人，說簡單也簡單得很，不用搜身。”

古老滿臉堆笑，“安小姐，你想出辦法來了？”

安雅瑜說：“骨科住院部的病人病情有重有輕，古老只要讓病房裏的人無論病人還是醫護全部露出雙手，我就能查出那人是誰。”

古老說：“這倒容易得很。”

正巧小曹醫生辦完事過來，他招手讓他過來，低聲吩咐兩聲，小曹醫生愕然瞪圓了眼，只點了點頭，“好吧。”

林幽蘭走過來輕聲說：“雅瑜姐，剛才你和三哥說話去了，這一老一少在這兒商量著怎麽查出那藏起來的人，商量了半天也沒結果，可急死我了，你說，還這麽商量來商量去，那人跑了可怎麽辦？”

安雅瑜搖頭，“不，他不會跑的，別看住院部看起來一切正常，但你瞧……”

安雅瑜指著那幾個忽然增加的護工。

林幽蘭問：“他們是誰？”

“一定是不普通的護工，是古老伯安排的人，不只這裏，院子裏，後門都有，這時候只怕他不出來，他一出來，馬上就會被捉住，他也明白，最好的辦法不過是躲在病人護工中間，等到防守疏忽了，這才悄悄離開，只要醫院不大規模的搜身，醫生總會出入，病人也要去診室檢查傷情，他擅長變裝，只要混入其中，就能極方便的離開。”

林幽蘭就問：“雅瑜姐，你和三哥說了什麽？他是不是有什麽線索？”

安雅瑜說：“到時你就知道了。”

林幽蘭氣鼓鼓地說：“又是這句話。”

說話間，小曹醫生領了兩名護士擡了兩個大箱子來，護士把箱子打開，卻是滿滿一箱子銀元，這邊的情形吸引了病人護工們的註意，說話的，看病的，全都停了下來，朝這邊望著。

小曹醫生自己搬了張椅子，站在上邊，拿起護士卷起的紙喇巴說：“各位骨科住院部的病人，護士，醫生們，大家過來過來，往這邊瞧瞧。”

能走動的病人和醫生護士們往他那裏聚了過來，其他不能走動的，忙上了輪椅，匆匆推過去，有人輕聲問：“怎麽了，怎麽回事？”

一個病人興奮地說：“古老來了，你不知道嗎？銀元都擺出來了，今兒真幸運，要發大財了。”

“怎麽發財？說清楚點！”

“這家醫院是古家的，你不知道？古宗明是最大方不過的一個人，往年過年過節的時候不能回家的病人醫生都會發紅包，我表弟去年在這兒住院，就得了好大一個紅包。”

“可今兒個也不是節日啊？”

“今兒不是重陽節嗎？”那人鄙視。

眾人漸漸聚攏，護工則一個房間一個房間的拍門通知。

小曹醫生已經開始說了，“今天是重陽節，雖不是什麽大節日，但咱們古老爺子高興，與病人同樂，所以，住院部的所有人員，都可領一個銀元，大家排好隊，醫護一隊，病人一隊，一個一個來！領一個，簽字畫押一個，別想混水摸魚，領了又領！”

眾人哄笑，連那傷重被人用輪椅推過來的病人臉上都露出些微笑來。

還真的老老實實排成兩排。

宮池鶇一臉懵懂，低聲問古老，“外公，您這是幹什麽？”

古宗明說：“到時候你就知道了，你呀，還是棋差一著！”

宮池鶇氣不過，“我怎麽就棋差一著了？林老三發現了什麽？”

古宗明負手站定，“你想知道？想知道去問他啊？兩人一起捉賊，人家明白的你不知道，丟人！”

宮池鶇牙幫都咬緊了。

正等的功夫，安雅瑜側頭一看，見林澤夫離開了陽臺窗戶，似乎往側門而去，忙悄悄走過去跟上，林幽蘭見了，哪有不跟上的，也尾隨而至。

自側門而入，卻見林澤夫看著一個空空的輪椅，托著下巴，似乎在思索什麽，安雅瑜則圍著那輪椅轉了一個圈，點頭，“確實有些奇怪。”

林幽蘭看看那輪椅，又看看兩人，慣常地無可奈何，“三哥，雅瑜姐，你們在我面前，就別打啞謎了好嗎？這輪椅到底有什麽奇怪的？”

安雅瑜說：“你看這輪椅，坐椅部分是藤制的，有兩三處藤已經斷掉了，還是新斷口，輪椅剎制損壞，這種輪椅由英國進口，質量極好，能承重一個兩百斤的人， 可卻忽然間損壞，表示椅子承重忽然成倍增加，三爺，你瞧清這輪椅是誰坐的嗎？”

林澤夫指了指廳內，“在裏面領錢呢。”

安雅瑜奇道：“三爺因為什麽而註意到了此人？”

“左腿上有繃帶，搖著輪椅出了房間，嫌輪椅慢，拿起拐杖自己站立起身，卻用左腿支撐身體，還不奇怪？”林澤夫說。

“這麽多人進進出出，三爺一眼看了出來？”安雅瑜略為驚奇。

林澤夫說：“我的屬下，何止這幾百人？”

安雅瑜再次被驚到了，只這麽小小的破綻，他就一眼瞧出？難怪無論她推理出什麽，他總能跟得上她的思緒。

“輪椅損壞，依你的判斷，是什麽原因？”林澤夫說。

“此人恐怕是用輪椅運載過其他的東西。”安雅瑜想了想說，“比如說，屍體。”

林幽蘭驚訝，“屍體？你是說他也盜過屍？剛才咱們都看見過了，那小矮子不是背著那具屍體出現的嗎？”

“我也只是猜測，具體情況怎麽還得等他們裏面。”安雅瑜說。

正說著，廳裏傳來陣陣嘈雜吵鬧，三人對望一眼，往門裏沖了去，就見幾名護衛攔住了一個容長臉中年人，那人左手拄著拐仗指著他們罵著，“你們幹什麽？這錢是你們給的，又不是我強要的，為什麽攔住不讓走？”

宮池鶇早一個箭步向前，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當胸一掌，就往他胸前打了去，那人踉蹌幾步，拐杖篤篤後退，捂著胸口，“你，你為何打我？我是醫院病人，交了錢治病的，你為何打我？

宮池鶇也有些遲疑了，問古宗明，“外公，這人有什麽問題？”

古宗明說：“你的左手因何受傷？”

那人一怔，“在家裏切菜傷了手指不行嗎？”

說話間，安雅瑜等已經來到了幾人跟前，卻只是站定，上下打量著他，宮池鶇說：“安小姐，這些人當中只有他左手手指受傷，可他與咱們見到的人外貌身形全不相同。”

安雅瑜視線落到了他的一雙長腿之上，皺了皺眉。

林澤夫輕聲說：“腿也不是假的？”他吩咐，“拆開他傷口看看。”

宮池鶇應了一聲，一步上前，扭了那人手腕，一翻，再一伸手，把他纏在手指上的紗布拆下，卻正是食指折斷。

安雅瑜倒是用異樣視線看了宮池鶇一眼，不明白他為何這麽聽話。

宮池鶇當然懊惱不已，他也不明白自己怎麽就這麽聽話了？林老三隨口吩咐一句，馬上照辦，簡直當自己是他的副官，難道真是這些日子跟進跟出，跟上癮被他同化了？

古宗明說：“安小姐，這裏的人全領了銀元，看了手，只有這一位先生左手手指受傷，是你要找的人嗎？”

那人捂著左手，恨恨地叫嚷，“說什麽發給大家銀元，原來都是假的，你們到底想幹什麽？”

廳內眾人也低聲議論起來，“這家醫院不是最保護病人隱私的嗎？怎麽會這樣？”

“出了什麽事？他們在查什麽？”

“查什麽也不能查到這裏來，他們又不是巡捕房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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