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良久，他才反握於她，輕聲說：“安雅瑜，也許這一次，我真的一敗塗地了。”

安雅瑜搖頭，“不會的，三爺。”

他苦笑，松了她的手，伸出手掌，接著自樹端飄落的樹葉，“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睛圓缺，就像這樹葉，有青翠蔥綠之時，也有生命耗盡，老死枯黃之時，非人力能挽回。”

“但三爺不是樹葉，所發生之事，只不過是人精心策劃，並非人力不能挽回。”安雅瑜輕聲說。

“你說，我們還有時間挽回嗎？”林澤夫說。

“怎麽會沒有？如果真的沒有，三爺也有東山再起的機會。”安雅瑜說。

“可被人稱為不忠不孝，不仁不義之人的滋味不好受。”林澤夫說。

安雅瑜輕聲說：“只要無愧於心，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又何需旁人的評判？”

林澤夫轉過頭望她，忽然間伸出手去，攬過了她，彎下腰，把頭靠在她的脖頸。

他的鼻息似有若無地噴在她頸上，讓她脖子癢癢的，溫熱的氣息包裹於她，使她於披了一件極厚的大衣，隔了良久，她才伸出手去，環抱著他，輕聲說：“三爺如果什麽都沒有了，還有我呢。”

他沒有說話，只是把她摟得更緊了一些。

不遠的二層小樓上，宮池鶇陰沈著臉把望遠鏡放下，一巴掌拍在了窗臺上，古老掃了窗外一眼，雪白的眉毛一挑，“出息。”

“外公，你別老在一邊說風涼話了，你有什麽辦法就說！”宮池鶇說。

“林三爺現在處於何種境況，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一向不是擅長做交易嗎？和他做個交易，咱們幫他解決此事，讓他把婚退了！” 古老說。

宮池鶇沈吟了一下，又拿起望遠鏡看了半晌，見兩人分開了，籲了口氣，“外公，你說得輕巧，先別說咱們有沒那能耐了，你這是強取豪奪，別以為現在還像你那時候搶外婆一樣，搶了再慢慢培養感情！”

古老臉上露出絲得意，“當初我不搶你外婆，現在能有你？你怎麽一點也不像我，做事總是畏手畏腳？”

宮池鶇說：“外婆能被你騙，安小姐卻不是尋常女子。”

古老慢吞吞地說：“林澤夫這小子好是好，可這種人，一向把家國大業擺在心底的多，女人排在其次，顧忌也多，他現在孤立無緣，古家和宮池家若能聯手幫他，正巧，你表姐也沒訂親。”

宮池鶇臉上現出絲動容來，沈吟半晌，“如果這樣，還真是各得其所，可這方法是不是卑鄙了一些？”

古老站起身來，走到房門邊才說：“方法雖然卑鄙，咱們不就是這麽卑鄙起家的嗎？好用就行，你管什麽卑鄙不被卑鄙？”

宮池鶇擡起頭來，“外公，林三爺的事麻煩可不小，咱們能幫得了他嗎？”

古老側頭看他，“餌就擺在這裏，他吃不吃下去看他自己，咱們麽，至少能幫他壓制那幫老家夥，那他們別趁亂搗亂混水摸魚，這些人誰屁股上會沒屎？”

宮池鶇說：“就怕安小姐知道後不原諒我。”

“這就要看你會不會說話辦事了，女人啊，奇怪得很，心思捉摸不定，只要你運用得好，轉愛成恨，轉恨成愛，那要看你的手段高不高明了！”古老嘆氣，“我怎麽就生了你這麽個不通竅的外孫？連個墻角都撬不好？”

宮池鶇深吸一口氣，下定決心，“好，外公，您就瞧我的！”

他不自覺把望遠鏡拿起，一看外邊，卻已空無一人，急了，越過古老往外跑了去，古老一支手握在門檢在，正想開門，卻被他搶了先，見他一溜煙跑走，嘆氣，“這麽沈不住氣怎麽行？哎，還是嫩點啊，情場之上，下手一定得快準狠！還得我出手！”

他想了想，走出門，背著手往長廊另一頭走，迎面走來兩名身著白色大袍人員，微彎腰恭敬地說：“古老，照您的吩咐，醫院內外都查了個遍，其他倒沒什麽，就是骨科住院部有點奇怪，您看……”

中年醫生遞了張片子過去，介紹說：“骨科住院部病人不多，兩位脊柱受傷的躺在床上不能動彈，其他有腿受傷坐輪椅的，還有幾位因打架聚眾鬧事胳膊受傷的，可這一位……”

古老看了一兩眼膠片，笑了笑，“還真是有趣。”

“是啊，陳年舊疾，久治不愈，我還真沒看到過這麽奇怪的病癥。”

年輕些醫生遲疑，“古老，我還聽到個流言，不知道是真是假……”

“什麽流言？說吧！”古老問。

“這流言是從病患中傳出來的，前幾日內科來了個方士，吃錯了東西來醫院看病，住了幾天院，和病人胡扯，說我們醫院風水不好，易聚陰魂，醫院時常死人，說起來算是至陰之地，特別是停屍房，布置得不好，是什麽虎困龍囚之相，所以，如果屬龍或屬虎的人停在那裏，魂魄容易被困其中，不能升天……”年輕醫生咽了口唾沫，偷偷打量古老的神色，見他並沒有什麽不高興，這才敢繼續往下說，“可巧了，這幾日，停屍房就傳出些動靜，護工看到穿了屍衣的屍體僵直走路，不光他看到了，很多半夜沒睡著的病人也看到了，正應了那方士的話，所以，那幢樓現在都傳開了。”

“虎困龍囚？停屍房裏的死人有屬龍屬虎的？”古老停了腳步問。

“還真有，前些日子兩個小幫派搶地盤鬥毆，其中一位傷重不治的虎頭幫幫主就屬虎！”

中年醫生瞧了一眼古龍的神色，低聲喝斥年輕醫生，說：“這種鬼怪之說咱們醫院哪一年不會傳出一件兩件？也當得了真？”

年輕醫生不服氣，“這也算是醫院裏發生的異常之事吧？最奇的是，停屍房開始少屍體了，每當有人看到有死人走出去，第二天，停屍房就少了一具屍體，都是新鮮死的，於是，又有流言傳出，那困在停屍房的魂魄鉆進了新死的屍體裏面，想借屍還魂，走出被困之地！而且啊，那幾具少了的屍體有的在圍墻邊被發現，有的在池塘邊，還有在花園裏被發現的，可見那停屍房風水確實不好，那被困亡魂即使借屍也走不出去！”

古老停了下來，摸了摸花白的短須，“這倒是有趣得很。”

年輕醫生得了讚揚，興致高昂，“就是麽，古老，這事我事後調查過了，並非空穴來風，那幾具屍體的確無故的到了停屍房外邊。”

“走，這事可得讓我未來外孫媳婦參詳參詳。”古老說。

年輕醫生一怔，“您的外孫媳婦？宮池先生訂親了？”

能在古老身邊辦事的全是古家精英，當然知道他家裏的情況。

古老瞪了他一眼，“我看上的人還跑得了嗎？”

年輕醫生只好默默垂頭，心想是誰家姑娘這麽了得？

……

醫院西住院部。

安雅瑜與林澤夫一推門走進，不由暗自嘀咕，古老叫他們來幹什麽？

又看清他身邊站著的兩位面色各異使著眼色的醫生，心底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宮池鶇已經坐在了書桌邊的沙發上，含笑打了聲招呼。

古老指了指辦公桌，示意兩人坐下，讓那年輕醫生上前，把剛才說的情況再述說了一次，未了笑問安雅瑜，“安姑娘，依你推測，這停屍間是否真的出現了什麽借屍還魂？”

安雅瑜搖頭，“古老這麽問可真難到我了，這種事，總得查探了現場才能知道。”

古老收了臉上的笑，轉頭問林澤夫，“林三兒，你看呢？”

安雅瑜默默為“林三兒”這三個詞汗了汗，又暗自納罕古老對林澤夫臉色變幻之快。

林澤夫神色不動，“空穴來風，並非無因，去現場看看就知道了。”

古老興致高漲，“走，咱們現在就去現場看看。”

林澤夫說：“現在是下午時間，醫院來往人最多的時候，您不是說異常之事半夜開始嗎？不如我們晚上11點再去，先檢查停屍間，但守到午夜，看看到底怎麽回事。”

古老臉色一沈，沒有說話。

兩名醫生神色各異，互相看了看，敢駁古老提議的，這林三爺算是頭一份了。

宮池鶇忙打圓場，“停屍間不比其他的地方，那裏人本來就少，白天和晚上沒什麽不同。”

林澤夫一口截住了他的話，“我和安小姐現在還有事，暫且沒空陪你們查什麽鬼怪。”

安雅瑜怔住了，心說他們有事？有什麽事，她怎麽不知道？

再者，這麽對古老說話不太妥當吧？

她沒問出口，古老直接說：“有事？林三兒，你爹還躺在醫院裏，最要緊之事，不就是查出那不斷出現的聯絡人嗎？安小姐推論那矮個子聯絡人藏身於醫院，停屍間出現怪事，就不值得查一查？”

林澤夫說：“我事兒多，此事既是晚上出現，晚上去查，一舉兩得，古老，請恕我們告辭了。”

說完，拉了安雅瑜站起身就走。

一屋子人面面相覷，都不敢端詳古老的臉色。

宮池鶇見勢不妙，拔腳想溜以避其鋒芒，古老一拍桌子，他只好停下了。

“外公……”他緩緩轉頭叫了一聲。

古老看了兩名醫生一眼，兩人籲了一口長氣，打開門出去了。

古老沈著臉看他，“事情到了這個地步，林三兒還這麽囂張，真不知道他是年輕不懂事還是愚蠢之極！”

宮池鶇悄悄看了他一眼，老實說：“外公，依我看，他沒把咱們家和您老放在眼裏，看來，咱們商量的那件事，難辦得很。”

古老哼了一聲，“那群老家夥只給了林三兒十天時間，如今過去了一半，他沒有咱們幫忙，要想翻盤，可難得很，可笑他依舊看不清形勢。”

宮池鶇知道林澤夫這一舉動把古老著實氣著了，林澤夫這麽一來，別提什麽脅迫要脅指親退親了，可以想像，如果真提這要求，林老三會直接從鼻孔裏哼出些聲音來，把老人家給氣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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