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林幽蘭，她站在角落裏一聲不出良久，此時，卻終於忍不住痛哭失聲。

見沒有人理她，她張惶四顧，走到安雅瑜面前，“雅瑜姐，你最聰明了，你告訴我，娘和三哥並沒有在吵架，娘不像三哥說的那樣的，六姨太的話還是假的，是嗎？娘不是什麽福田惠子，那些人不是她殺的，她沒有那麽大的本事！”

安雅瑜只輕聲答：“六小姐，這一切都是真的。”

她眼底閃過一絲茫然，“我平日裏做的那些怪夢也是真的了？娘在夢裏變了一個人，眼神那麽兇惡，一直不停問我問題，問我去了哪兒，幹了些什麽？三哥幹了什麽，雅瑜姐又幹了些什麽？是我，是我把你們的行蹤告訴了娘的，所以，雅瑜姐的爹才會被人追殺至死，三哥才會一再遇險，那些人才會一再被滅口？雅瑜姐上次被人劫走，也是因為我？”她看著自己的雙手，嘴唇顫抖著，“可我只以為在夢中啊，在夢裏，什麽都可以說的，不是嗎？”

安雅瑜伸出手去，握住了她的手腕，“六小姐，這不是你的錯。”

林幽蘭大大的眼睛蓄滿了淚水，“我不想這樣的，不想害你們每一個人，我誰都不想害啊。”她轉過頭去，神態可憐，“娘，您告訴我，這不是真的，我什麽都沒做過。”

林二太太卻直直看著林澤夫，壓低了聲音：“老三，我知道你聰明，從小就有自己的主意，可我沒想到，你會這麽聰明，但即使你再聰明，今日之事，也不能如你所願！”

林大帥往前走了兩步，卻又停住，只嘆了口氣。

林澤夫擡起頭來，“娘，算了吧，你身邊的人已經不剩下幾個了。”

林二太太大笑，卻笑出淚來，“你又喊我娘了，不叫我二娘？”她倏地止住了笑，聲音顫抖揚高，卻清晰無比，說：“林澤夫，你處心積慮，夥同你六娘陷害自己的親娘，不過為了從你父帥手裏得到兵權，想要代替你父帥執掌天下，我知道了你的計劃，勸你別不忠不孝，可你不聽，反而想要謀害你的父親！我辛苦了一輩子，與人爭與人搶，把你養大，可你為了一己私利，居然夥同外人陷害自己的親娘，林澤夫，你想逼死娘嗎？好，今日我就以死為證清白！”

她往後退了去，直退到了窗戶邊，仿佛憤怒得不能自己，忽然間，手裏拿出一個小巧的手槍，對準了自己左太陽穴。

林大帥急叫，“阿婉，你幹什麽？事情還沒能查得清楚……”

他跟著上前，眾人也隨之緊跟，有的叫著大帥，有的叫著二太太。

槍沒離太陽穴，她卻忽然間目註林大帥，“大帥，小心背後！林副官，你幹什麽？”

奔跑著的眾人皆往林大帥處望了去，卻見林大帥呆呆站住，尖刀一點自後往前凸出，他的身後，正站著林副官，手卻保持著往前伸的動作。

刀尖之上，鮮血一滴滴地滴落。

尖叫聲忽然響起，滿場嘈雜，有人大聲呼喊，“林副官殺人了，大帥遇刺。”

槍聲忽起，劈劈拍拍的，縱橫交錯的了彈在大廳裏來回穿梭，眾人奔跑閃避，有人大叫，“林三爺奪權了，他殺死了大帥！快跑啊！”

擁擠當中，眾人往門口捅了去，安雅瑜被人猛撞了一下，一下子跌倒在地，在她站起身之時，哪裏還看得見二太太的人影。

………

遠處，大帥躺在臨時搭好的擔架上，林幽蘭等幾名子女和姨太太們圍繞擁著他哭泣。

周圍人影紛繁嘈亂，林澤錄在大聲吩咐仆傭叫醫生來。

而林副官，卻是跪押在一角，手上戴了鐐銬。

見他們出來，林澤錄一揮手，幾名士兵包圍過來，與林澤夫的護衛對峙，在外等候的幾名高官卻也紛紛掏出槍來，指住了他。

槍栓上鏜，眼看一觸即發。

在嘈雜吵鬧之中，林澤夫一動不動地站著，遠處消防車呼嘯而至，大火自他背後燃燒，如地獄之火，他轉過頭去，看著斜躺在地上的緊閉雙目的林大帥，似乎有萬千的尖針刺進了他的背脊。

安雅瑜緊緊跟在他身側，清楚地看到了他那一瞬間的失了血色的臉。

她上前幾步，走過去，輕輕握緊了他的左手。

錢學鑫槍指林澤夫，怒聲說：“林澤夫，二太太是你親娘，你逼她至死，又派手下刺殺大帥，你還有何話可說？”

林副官伸直了脖子大叫，“不，我沒有殺大帥！”

林澤錄冷笑，“眾目睽睽之下，你還在說謊！”

另一名官員也說：“三爺，林副官是你的手下，他趁亂下手，這都是大家看到的，您一開始指責二太太的那些事，無論真假，二太太卻已死了，她是你的親娘，你何必逼她如此？”

林幽蘭踉蹌走上前來，雙目紅腫，“三哥，你殺了娘，又想殺爹？三哥，你怎麽會變成這樣？”

林澤夫手一緊，卻把安雅瑜的手握得生痛，他卻不覺，只緩緩松開，直視於她，“我沒有。”

林幽蘭眼睛蓄滿了水光，頃刻間淚流滿面，“三哥，我不明白你了，為什麽會這樣？怎麽能這樣？”她視線落在安雅瑜身上，落到兩人剛剛松開的雙手上，像是找到了發洩口，“都是你，是你挑撥的是不是？你的那些推論猜測害死了我娘，害得三哥糊塗了！我真後悔，後悔認識了你！”

安雅瑜後退一步，傾刻間只覺一股涼氣自腦門處灌下，讓她全身僵冷。

她看清了她眼底的憎恨，只覺胸口正有千萬把尖刀刺進，一滴滴地滴出血來。

李素婉等幾位姑娘過來，將林幽蘭扶住，說：“六小姐，你別著急，有這麽多人看著，此事一定會查個清楚。”

林澤錄說：“三弟，事已至此，我建議你還是暫且交出槍械，解下職務，等一切查明了再說。”

林澤夫沒有說話，只擡起眼眸，冷冷而視，他的侍衛們拉響了槍拴，對準了他們。

安雅瑜略略松了口氣，還好，一切依舊在他掌握之中。

林澤錄指著他說：“三弟，你想幹什麽？父帥生死未明，你還想殺死我們所有人不成？”

錢學鑫擡槍不動，說：“三少，大少說得對，如今弄成這樣，咱們誰都不想的，為堵攸攸眾口，我勸你還是聽大少的，先懈下軍務，等一切查明再說，你也不想咱們豫軍分崩離析吧？”

林澤夫緩緩地說：“大哥，錢總長，今日之事尚未查清，您說這話，未免太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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